編輯 | 虞爾湖
出品 | 潮起網「于見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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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3月,高途發布了全年財報。61.47億元的營收、35%的同比增速、凈虧損收窄69%,這組數字若單獨拎出來看,像是一份復蘇的宣言。但資本市場沒有被打動。財報發布當天,高途股價大跌近9%,次日盤中觸及1.98美元,創下近兩個月新低。截至3月初,高途市值僅約4.9億美元,較2021年初370億美元的巔峰,蒸發超過98%。
一家曾經在在線教育賽道風光無兩的公司,為何在營收連年增長的今天,反而讓投資者愈發不安?答案藏在那些財報沒有直接說出來的地方。
一場越跑越虧的增長游戲
高途的財務數據最刺眼的地方,不是虧損本身,而是虧損背后那套根深蒂固的商業模式。
2025年,高途銷售費用高達32.89億元,占全年營收的53.5%。這意味著公司每收入100元,就有超過一半原封不動地扔進了廣告投放和市場推廣。
往前追溯,這一比例在2024年超過65%,2021年甚至一度達到78%。再往前看,2021年全年銷售費用51.29億元,同期凈虧損超過31億元。燒錢換增長的邏輯,高途執行得足夠徹底,也足夠持久。
問題是,這套邏輯至今沒有被打破。2025年高途營收同比增長35%,銷售費用同樣水漲船高。雖然管理層在財報電話會上強調ROI提升了、獲客效率改善了,但一個無法回避的事實是,公司依然沒能實現全年盈利。自2023年第三季度陷入虧損以來,高途僅在2025年第一季度實現過短暫盈利,其余時間都在持續失血。
與此同時,真正決定教育科技公司核心競爭力的研發投入,卻在萎縮。2025年高途研發費用為6.27億元,同比下降3.26%。研發費用率從2024年的14.2%降至10.2%。簡單換算一下,高途每賺100元,愿意拿出53.5元做營銷,卻只肯拿出10.2元搞研發。這種資源配置方式,放在任何一家自稱科技驅動的企業身上,都顯得格格不入。
營銷驅動的增長還有一個致命的副作用,那就是用戶生命周期價值的壓縮。高獲客成本意味著每一單都必須快速回本,而快速回本的壓力又倒逼企業繼續加大促銷力度,形成惡性循環。當競爭對手已經開始用AI技術降低邊際服務成本時,高途還在用堆人力、砸廣告的方式維持規模,這種路徑依賴正在一點點侵蝕它的未來。
追風口的人終被風口拋棄
高途這些年的轉型史,幾乎就是一部"什么火就做什么"的追風史。
2021年底,"雙減"政策落地,高途倉促宣布全面轉向成人教育和職業培訓。但成人教育市場高度分散,且高途在家長和學生心中長期被固化為"中小學補課品牌",新業務拓展步履維艱。直到2024年第三季度,面向大學生和成人的教育服務營收貢獻仍不足20%,超過75%的收入依然來自非學科培訓和傳統學習服務。
眼見新東方憑借"東方甄選"在直播電商領域起死回生,高途迅速在2022年底成立"高途佳品",創始人陳向東甚至親自出任直播電商業務的CEO。直播間從布置風格到主播話術,幾乎全盤復制東方甄選。2023年12月,恰逢東方甄選"小作文"事件,高途佳品意外承接了一波流量,直播間觀眾從日常的2萬人飆升至60萬人,七天內漲粉186萬。
但流量來得快,去得更快。風波平息后,高途佳品的觀眾數量迅速回落至萬人以下,日均銷售額從巔峰期的千萬級別跌至10萬至25萬元區間。2024年9月,高途佳品宣布停播。陳向東后來坦言,這項業務"從商業上講沒法真正自負盈虧"。模仿者沒有走出自己的路,最終只能黯然退場。
直播電商的失利沒有讓高途停下腳步。2025年初,陳向東高調喊出"All with AI,Always AI"的口號,試圖向市場傳遞全面擁抱技術的決心。但一年過去,這場AI戰略的成色令人質疑。
截至目前,高途仍未推出自研大模型,其AI能力主要依賴接入DeepSeek等第三方技術。在教育行業紛紛構建自主技術護城河的當下,這種"拿來主義"顯得底氣不足。高途雖然推出了覆蓋K12、高中到成人領域的多款AI產品,但絕大多數在應用商店榜單中毫無存在感。
唯一出圈的"吳彥祖帶你學口語"課程,更多被外界視為一次明星流量變現的操作,而非技術驅動的產品創新。有消費者購買后發現,每節10分鐘的課程里,吳彥祖本人只出鏡5分鐘,剩余時間由其他老師講解,體驗落差明顯。
研發投入的縮減讓AI戰略的落地更加蒼白。當好未來重金打造"MathGPT"自研大模型、作業幫將18%的營收投入AI研發時,高途卻在壓縮技術預算。口號喊得響亮,動作卻剛好相反,這種戰略和現實之間的裂痕,很難不讓人懷疑AI在高途究竟是技術轉型,還是一場精心包裝的敘事。
2024年起,高途又大舉押注線下擴張,全國教學點從不足百家激增至近150家,還在鄭州斥巨資建設占地3萬平方米的"高途夢中心"。重資產模式帶來了沉重的租金和人力成本,直接拖累毛利率從2023年的73.3%連降兩年至67.4%。更麻煩的是,急速擴張讓合規管理失控。
2025年以來,高途多地子公司接連踩上監管紅線。北京高途云集因違規開展線下學科培訓被海淀區"雙減"專班當場叫停,濟南高途云集因無證辦學被罰4.75萬元,天津高途云智同樣因無證辦學和違規培訓受罰,鄭州高途云集因稅務違法被處罰,北京高途云帆因銷售非法出版物被沒收違法所得。2025年11月,高途境內主體公司甚至被列為法院被執行人。這些事件的疊加,已經不只是個別子公司的管理疏忽,而是一家企業在規模狂奔中系統性失控的信號。
當教育公司忘了教育的本質
高途的困境不止體現在財務報表和戰略選擇上,還藏在那些容易被忽視的用戶口碑里。
在黑貓投訴和消費保平臺上,關于高途的投訴長期居高不下。"虛假宣傳"、"退費難"、"課程質量差"、"服務態度惡劣"是高頻關鍵詞。有用戶付費10800元報名公務員課程后發現課程內容以錄播為主,申請退費后款項遲遲不到賬。有考研學員投訴師資頻繁更換,答疑服務嚴重滯后,規劃師不斷誘導加購高價課程。還有用戶購買事業單位考試課程后,發現所謂的一對一答疑和督學服務大幅縮水,要求退費時被長期冷處理。
這些投訴并非個例。當一家教育公司把絕大部分資源傾注在獲客端而非交付端,服務質量的自然衰減幾乎是必然的。高途的營收高度依賴學習服務,其中K12非學科培訓和傳統高中業務占比超過八成。這種極度單一的收入結構,意味著每一次用戶體驗的滑坡,都可能直接傳導至續費率和現金流。
師資問題同樣值得關注。高途在財報中將成本上升歸因于主講老師和輔導老師人數的增加,但用戶端的反饋卻是"老師頻繁更換"、"二講老師不專業"。這說明人力投入的增加并沒有等比例轉化為服務質量的提升。高途反復強調"名師出高途"是核心資產,但當用戶連一個穩定的學習陪伴者都無法獲得時,這句口號便顯得空洞。
對比同行的轉型路徑,高途的問題變得更加清晰。新東方在直播電商和文旅領域找到了新增量,好未來靠自研大模型和AI學習機跑出了新曲線,網易有道在AI訂閱服務上打開局面。而高途的多元化嘗試,從成人教育到直播帶貨,從AI戰略到線下擴張,幾乎都以失敗告終或陷入僵局。
它不是沒有努力轉型,而是每一次轉型都缺乏真正的戰略定力,淺嘗輒止,最終在任何一條賽道上都沒有建立起足夠的護城河。
結語
高途的故事,某種程度上是中國在線教育行業的一面鏡子。它經歷過風口上的狂歡,承受過政策重擊后的陣痛,也在轉型路上跌跌撞撞地前行。但時至今日,當行業格局逐漸清晰,當競爭對手紛紛找到自己的位置時,高途仍然困在舊夢里。
營收61億卻換不來全年盈利,營銷狂砸33億卻壓縮研發投入,高喊AI戰略卻拿不出自研大模型,線下擴張換來的是合規風險頻發和用戶投訴不斷。這些問題的根子,不在于某一次決策失誤,而在于一種根深蒂固的增長慣性,一種用規模掩蓋質量、用口號替代行動的思維方式。
陳向東在2026年初的內部講話中提出了"不做清單"的理念,說要將有限資源集中在最關鍵的事情上。這是正確的方向,但能否真正執行,遠比提出一個口號要難得多。對于高途來說,最緊迫的不是再追下一個風口,而是停下來回答一個最基本的問題:當燒錢的火焰熄滅之后,它還能剩下什么?
教育行業終究是一個以信任為基石的行業。失去了用戶的信任,再漂亮的財報數據也只是空中樓閣。高途的時間,確實不多了。
來自公開財報和監管通報,可供直接發布或進一步調整。
【天眼查顯示】高途教育科技集團有限公司是一家2014年6月成立于北京海淀區的在線教育企業,法定代表人為羅斌,屬自然人投資或控股的有限責任公司。公司主營中小學、大學及成人在線教育服務,涵蓋財經、考研、公職、家庭教育、出國留學等多品類課程,采用“主講直播授課+二講輔導”模式,依托教研體系與科技賦能提供沉浸式學習體驗。公司擁有合規運營資質,曾獲教育部備案教育APP認可,致力于推動教育普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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