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退回一九四九年五月十九號,大上海的宋公園刑場。
一場槍決馬上要見血。
眼瞅著國民黨軍快撐不住了,這種殺戮那會兒天天上演,可偏偏當天的情景讓人直犯迷糊。
將要吃槍子的囚犯里,有對夫妻的打扮格外扎眼。
男的身上套著將官級別的呢子大衣,正輕手輕腳地護著身邊的愛人。
再看那女的,腹部高高隆起,眼瞅著都有六個月身孕了。
對面端槍的那些士兵,連扣扳機的手都在直打哆嗦。
只因將要倒在槍口下的男人名叫陳爾晉。
黃埔第八期的老資歷,連蔣緯國當年都得喊他一聲老師,頭上還頂著國防部第四兵團副司令外加參謀長的頭銜。
明擺著,這人可是蔣介石身邊的紅人,妥妥的陣營大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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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算算日子,距離這座城市完全變天,滿打滿算也就剩八個晝夜。
堂堂一個軍方大員,怎么就在天大亮之前,讓自家人火急火燎地推向了鬼門關?
粗略掃一眼,估計大伙都以為是派系互掐。
真想把這出慘劇的底牌摸透,咱得把時鐘撥回到十一年前,翻翻幾筆普通人根本理不清的“舊賬”。
頭一筆賬,拿命和姻緣當了籌碼。
一九三八年的長沙城,防空這塊的攤子剛交到陳爾晉手里。
他家里祖輩都是帶兵的,老爺子跟張勛做過同班同學。
這小子剛滿十八歲就混進了黃埔軍校,挑的全是最搶手的炮兵和偵察專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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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錢人家的大小姐搭上帶兵的后生,放在那個年頭的名流圈子里,絕對是門當戶對的標配。
那年五月份,兩人就把事辦了,酒席擺得要多風光有多風光。
可偏偏剛過完蜜月,男方就覺出味兒來了。
按理說闊太太出門都有人伺候,王曼霞倒好,天天打著摸骨牌的幌子見首不見尾,身邊連個丫鬟都不帶。
陳爾晉本就是干情報這行的祖宗,打發手底下人去踩點,誰知道連著盯了幾回,人影全給跟丟了。
這小子心里盤算開來:一個沒練過的嬌小姐,反跟蹤的本事這么牛,后頭絕對戳著個大山頭。
有天大半夜的,他換了身皮親自去摸底,就瞧見媳婦鉆進城邊子的一座小洋樓。
沒多會兒,里頭又溜進去七八條人影。
陳爾晉貓在街對面的鋪子里死等,直到天都快擦亮,才看見媳婦兜了好幾個圈子,雇了輛車打道回府。
多年的職業嗅覺直戳真相,那絕對是紅方碰頭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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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吃過晚飯,男方不裝了,干脆捅破窗戶紙:“昨兒宿半夜我盯梢了,城外頭那洋樓。”
女方端著茶碗的手立馬僵在半道上。
到了這一步,擺在這女人面前的,也是條要命的岔路口。
其實打從認識那天起,她就一直拿放大鏡查男方。
她看出來這小子不抽不賭不愛交際,在南京和臺兒莊都拼過命,一門心思想打鬼子。
話雖這么說,當年作風正派,不等于心眼就向著延安。
這會兒,女方咬咬牙,拍板了。
她半句沒辯解,臉色連變都沒變,直接透了底:“我就是紅邊的人。
路有三條,你挑吧。
頭一個咱倆散伙,各走各橋;再一個你拿我去換賞銀;剩下一條,跟我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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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把腦袋拴在國民黨將領的褲腰帶上,明擺著是在玩命。
可往后看,這富家千金真押對寶了。
男的悶聲沒響,扭頭鉆進了里屋。
媳婦在外頭熬了整整一宿,連掉腦袋的打算都做好了。
等太陽升起來,她把里屋門一推,發現自家爺們正趴案板上打呼嚕。
旁邊摞著她早先做局塞進去的進步刊物,書桌正中間大喇喇擺著的,赫然是那本《論持久戰》。
紙張都快翻爛了,邊邊角角寫滿了這小子的讀后感。
說白了,他腦瓜子早就算明白了。
街頭上那些兵怎么抓青年,西北邊怎么圍困老區,他全瞅在眼里。
這烏煙瘴氣的光景,壓根不是他進軍校時盼著的太平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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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條道,他心里早就有了準譜。
再算算第二筆賬,那是個爛到根子里的系統爛攤子。
一九三八年大熱天,小兩口打著新婚旅行的旗號奔了武漢。
就在黃鶴樓臨街的座兒上,陳爾晉頭一回和周恩來碰了面。
倆人嘀咕了一百二十分鐘,轉過年來的春天,這國軍將領就戴上了紅帽子。
原本打算直奔陜北。
可周恩來算盤打得更精:“你就在老蔣眼皮子底下待著,用處比去山溝溝里大得多。”
他聽勸沒走。
等調到大上海沒多久,他就撞見隊伍內部一件邪門透頂、大伙卻習以為常的破事——倒騰武器。
前邊吃緊拼刺刀,后院的大老爺們卻仗著手里的章子,把庫房里的鐵疙瘩一車車拉去黑市換大洋,鈔票全塞了自家炕洞。
普通人遇上這檔子事,要不跟著撈錢,要不氣得直罵娘。
偏偏這位新加入的臥底,硬是順著這股邪風找著了絕佳的空子。
既然你們拿槍換錢,那這買賣我接了。
他直接湊上去,非要搭個順風車。
那些同僚連個磕巴都沒打,畢竟他頂著國防部心腹的頭銜,既然都穿一條褲子,搭伙賺銀子誰會攔著?
為了搞定這筆天價貨款,陳爾晉一咬牙,把黃渡路那套帶著花園的宅子給折現了,還跑去把親戚朋友的口袋借了個遍。
他吃下成箱的火藥和觀瞄設備,轉頭就掏出高級將領的工作證,蓋上特批大印,光天化日之下讓卡車隊轟隆隆開過了大江。
老蔣倉庫里倒騰出來的家伙什,一股腦兒全喂給了江北的部隊。
陳毅老總拿到單子,樂得合不攏嘴,操著家鄉話直呼:“這后生真帶種,活脫脫是咱隊伍里管后勤的大總管!”
這破事一出,等于是把國軍爛透的內臟全晾在了太陽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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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殺人的兵器都能當大白菜一樣甩賣給內部人,這仗拿腳趾頭想都贏不了。
一九四一年皖南那邊一出事,陳爾晉是徹徹底底對這幫人寒了心,二話不說把自家老四也拉進了紅方陣營,直接塞去了西北大本營。
在那處大宅子里,兩口子陸陸續續拉扯出七個小娃娃。
外人看著是高高在上的將軍府,里屋卻藏著進步冊子,夫妻倆就這樣不動聲色地在懸崖邊上踩著高蹺。
等熬到一九四九年,最后一本生死簿摔在了他們跟前。
那時候對面敗相全露,周恩來那邊傳下話來:爭取讓大上海那五十萬駐軍倒戈,兵不血刃拿下城池。
他跟金陵地下的女頭目陳修良對了暗號,整套起義本子都遞到了丹陽前線指揮所,就等東風了。
可偏偏在五月九號那天,底下出了個軟骨頭。
保密局的鷹犬踹開大門那會兒,陳爾晉剛好在外頭躲過一劫。
那幫黑狗子把王曼霞連帶送信的莫香傳全給捆了,甚至連看孩子的婦人和差一個月滿一歲的奶娃娃都沒躲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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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方一聽風聲不對,拔腿就鉆進了江邊干苦力住的棚戶區。
便衣死咬著不放,卻怕里面地形復雜不敢硬闖,干脆架起大喇叭在街口亂叫:“里頭的人給老子聽清楚,乖乖舉手出來,要不就把這片破房子全給轟上天!”
正趕上這要命的當口,陳爾晉碰上了這輩子最后一道單選題。
這漢子玩槍那是祖師爺級別的,兩把盒子炮指哪打哪。
要光算武力值,他保準能殺出一條血路。
可只要他一扣扳機,或者死活不出聲,外頭那幫喪心病狂的家伙絕對會把這片地界夷為平地。
殺出去的本錢,是搭上大幾百號扛包人的性命。
這盤賬怎么撥拉,陳爾晉都覺得虧得慌。
他把兩把鐵家伙往地上一摔,光著手邁出了院子。
進了黑號子,市警局一把手毛森親自坐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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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掛、灌辣椒水、通電,大刑都走了一遍,倆人愣是把嘴閉成了鐵葫蘆。
眼瞅著打不出東西來,對面變了招。
他們把女方單拎出來,砸了個聽著極美的香餑餑:“只要你簽字畫押,你男人立馬回家。
老蔣那邊有死規定,黃埔出來的人絕對不動刀子。”
換作旁人,圖著自家漢子活命,心防早塌了。
可王曼霞嘴角一撇,半個字都沒往外崩。
她早把那幫人的底褲看穿了,面對這個快要進棺材的破班子,啥空頭支票全是為了套話的爛魚餌。
紅方在外頭拼命撈人,街頭巷尾也是罵聲一片,折騰到最后,對面光把干媽和那個還沒斷奶的男娃給踢了出來。
臨分開那會兒,王曼霞湊上去貼了貼娃的腦門,撂下了絕筆:“等城頭變了顏色,你舉著紅布條來接爹娘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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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九號那一天,這兩口子,帶著肚子里還沒睜眼看世界的小生命,連帶十四個紅方戰友,齊刷刷倒在了刑場的黃土上。
這兩人其實能活得比誰都滋潤。
憑男方肩膀上的將星,要是早早把媳婦賣了,或者打跑日本人之后跟著高層摟錢,金銀財寶幾輩子都花不完。
他們這最后一摔,死死拽住了特務的鼻子,硬是給陳修良那幫高層骨干撤退,搶出了救命的鐘點。
八個太陽升起后,這座東方大城徹底換了天地。
老天爺也替他們記著這筆賬。
轉眼到了一九五一年同月同日,大伙兒在閘北那邊搭臺子祭奠,親手送他們上路的劊子手黃德熙被當場崩了。
撇下的那七個孤兒,散落在各個親戚家里吃百家飯,兜兜轉轉熬到八十年代才重新坐在一張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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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從死牢里被抱出來的小毛頭陳冠寧,活了一輩子,也沒撈著機會當著爹娘的面喊一聲。
不過他腦袋里一直刻著親媽最后甩出的那句話:“組織就是你的爹娘。”
現在往回翻,這兩口子的一輩子,簡直是在打一把長達十一年的鐵算盤。
這盤賬里,他們摸透了國府必將散架的命數,掂量出了信仰的分量,也把自己的命擺對了地方。
只要把這幾筆賬撥弄明白了,就算天亮前被人拿槍管子頂著腦門,心里也跟明鏡似的,絕不會抖一下。
信息來源:
澎湃新聞《"特工伉儷"陳爾晉、王曼霞:深入敵營十余載,卻倒在了黎明前的血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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