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面依法治市暖京城

北京市東城區東華門街道解紛中心“富強胡同糾紛”調解現場。

東華門街道司法所供圖

“十五五”規劃綱要明確提出“堅持全面依法治國”“強化法治政府建設”。

北京作為首善之區，堅持以法治破解民生難題。從核心區胡同到CBD商圈，從老舊小區到遠郊鄉鎮，法治正以可感可觸的方式，嵌入城市治理的每一寸肌理。

北京市委依法治市辦主任，北京市司法局黨委書記、局長崔楊表示：“全面依法治市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解決群眾急難愁盼的具體行動。讓法治陽光照進尋常百姓家，是我們工作的最終落腳點。”

矛盾不上交：

基層糾紛的“北京解法”

去年3月，北京市東城區富強胡同內，張女士家的房頂終于修好了。

此前兩個月，她因私房修繕問題與施工方陷入僵局：口頭約定的工程遭遇多次加價；一名工人意外墜落后賠償糾紛再起，工程反復停工。“家里老人急得睡不著，我真是走投無路了。”張女士回憶道。

抱著最后的希望，她走進東華門街道解紛中心。該街道創新組建了“紫金和安解紛隊”——聯合14家律所、2家公證處、1家心理咨詢機構，以“日常坐診+上門問診”模式提供服務。得知張女士面臨的困境后，由東華門街道司法所所長雷楊帶隊，律師李木杉現場厘清民法典侵權責任邊界，調解員曹玉中反復溝通……歷時半個月，工程復工、賠償厘清，張女士送上錦旗：“政府律所雙聯動，法治護航共民生。”

日前，中國城市報記者走進東華門街道解紛中心，看到墻上掛著的9面錦旗，代表著過去一年的亮眼成績。

“我們轄區‘五多一少’——中央單位多、三甲醫院多、文旅資源多、商事服務多、糾紛交織多，可利用的公共空間少。”雷楊說，東華門街道區位的特殊性決定了工作的法治思維必須融入平安建設全過程。

今年3月1日，東華門派出所來電：轄區某餐廳員工聚集討薪。得知情況后，街道工作人員立即趕赴現場，聯合東城區人力社保局仲裁院共同處置問題。經查，實際經營者傅某拖欠28名員工35萬元工資，但員工均未簽訂勞動合同，這在法律上屬個人經濟糾紛，勞動監察無法直接強制執行。

但調解團隊抓住“傅某曾向房東繳納60萬元押金”這一突破口，經過連續10天多輪協商，最終使房東同意從押金中劃撥35萬元。3月10日，28名員工如數拿到欠款。

“沒有勞動合同，政府本可以不管，但他們真把我們的事當回事。”一名領款員工說。事后，街道專門回訪，向相關人員普及勞動合同簽訂要點。

在東城區景山街道，亦不乏調解難度大的糾紛。例如，F酒店產權糾紛涉及司法拍賣、產權交叉、母女居住權與千萬元級補償博弈，是典型的“骨頭案”。對此，街道調委會啟動“所所聯動”，聯合景山派出所，從下午到深夜連續7小時攻堅，最終推動雙方以303萬元達成協議。

“調解不是和稀泥。”景山街道司法所副所長趙影說，“我們堅持法理情并用，既解法結更化心結。”

據介紹，東城區已涌現出“紫金東華”“景解和坊”“安定楓景”等一批特色解紛品牌。2023年，東城區“梯次遞進 一體調處”工作法入選全國新時代“楓橋經驗”先進典型，成為基層治理法治化的“北京樣本”。

執法有溫度：

靈活包容彰顯治理智慧

2025年秋，一條關于人氣美食的報道引發關注：北京市朝陽區團結湖街道的網紅攤主“猛火炒飯”王鑫林，從違規游商變成了合法經營者。

此前，王鑫林因占道擺攤被查處。實際上，執法人員沒有簡單取締，而是耐心普法、引導辦證，幫王鑫林找到固定門店。“現在風吹不著雨淋不著，生意比擺攤時還穩當。”王鑫林說。

團結湖街道探索的“柔性執法+協同治理”模式，既守住了城市管理底線，又留住了民生煙火氣。

類似的故事也在朝陽區雙井街道合生匯商圈上演。商場每年近200家商戶翻店裝修，建筑垃圾夜間清運噪音引發大量投訴。對此，雙井街道聯合多部門設立大型臨時回收點，建立滿載預警系統；物業公司配合要求商戶使用靜音輪推車、鋪設地毯、垃圾袋裝密閉清運。經過治理后，投訴量下降77%，眾多商戶的垃圾清運難題也迎刃而解。

柔性執法不等于放松監管。北京市司法局法治調研處處長賈秋美介紹，全市全面推行“掃碼檢查”，執法人員入企前必須掃碼記錄，企業可查驗執法合規性，掃碼率已接近100%。

崔楊表示，目前全市已有55萬余家企業被納入“無事不擾”清單，讓守法經營者充分享受監管紅利。同時推行“首違慎罰”，不予處罰與警告類輕處罰占比達35%以上。

朝陽區司法局提供了另一組數據：2025年，區市場監管領域輕微違法免罰清單新增78項，處罰案件數同比下降20%，罰款金額下降30%。同時推行“兩書同達”——送達處罰決定書時同步發送信用修復提示函，已助力7萬余家經營主體完成信用修復。

“對食品安全、安全生產等涉及重大公共利益的領域，我們堅持當嚴則嚴。但對輕微違法給予容錯空間，體現城市治理的包容性。”崔楊說。

在延慶區，科技讓執法更精準。在八達嶺長城沿線，利用北斗衛星等技術設備實現日常巡查，134名長城保護員專業巡護；工程建設領域，“媯川勞工通”系統實施工人實名制和工資支付預警，有效降低欠薪問題發生幾率。

“法治政府建設，既要力度也要溫度。”延慶區司法局黨組書記、局長王曉娟說，“讓群眾在每一個執法決定中感受到公平正義。”

制度有力量：

法治賦能多元治理

2018年，北京市委全面依法治市委員會成立，辦公室設在市司法局。2021年，北京市委印發《北京市全面依法治市規劃（2021-2025年）》，圍繞法律規范、法治實施、法治監督、法治保障、黨內法規“五大體系”作出系統部署。崔楊介紹：“北京市委依法治市辦積極發揮日常辦事機構作用，協調推進立法、執法、司法、守法普法及涉外法治等各領域工作。”

這一制度設計在立法層面成效顯著。立足首都“四個中心”建設，北京市相繼頒布中軸線文化遺產保護、國際商事仲裁中心建設、長城保護、非機動車管理等條例，積極回應群眾關切。

2025年，全市法院依法審結合同、公司、證券、保險等案件57萬余件，法治化營商環境持續提升。公共法律服務方面，通過實體、熱線、網絡三大平臺全年提供咨詢服務279萬余人次。國際商事仲裁中心（北京）實體平臺高效運行，北京已躋身全球最受歡迎仲裁地第四位。

全面依法治市的關鍵在基層，基層執法的根基在制度。朝陽區街鄉綜合執法改革的成效，正是這一邏輯的生動實踐。朝陽區司法局副局長安果麗介紹，自2020年北京市將431項行政執法職權下放至街鄉以來，全區43個街鄉全部納入改革范圍。“我們牽頭制定了60類執法文書模板，編纂3000余冊指導工具書，實現執法流程、標準、要求全面統一。”安果麗說，針對基層執法難點，創設“每月一講”培訓制度，累計培訓超萬人次，培育近百名“法治小教員”。同時，連續六年開展街鄉案卷集中評查，案卷合格率接近100%，優秀率達91.9%。“這些‘硬杠杠’確保了基層接得住、管得好。”

建外街道綜合行政執法隊法制員李煒對此深有體會。朝陽區司法局組織的案卷評查，曾發現一個隱蔽程序漏洞：現場檢查立案的案件，立案時間竟早于檢查時間。“必須先檢查、后立案。”李煒立即牽頭整改，全隊進行專題培訓。如今，建外街道執法案卷規范率顯著提升。“朝陽區司法局‘以評代訓’，幫我們守住了程序底線，也守住了CBD的法治營商環境。”李煒說。

在東城區交道口街道，國家話劇院高層住宅樓征收項目的推進也體現了制度的力量。這座位于南鑼鼓巷歷史文化保護區的超高建筑，因影響中軸線風貌需騰退拆除，涉及77戶、232人。征收中，11戶產權人或承租人已故，繼承關系錯綜復雜。對此，交道口街道司法所聯合公證處設立服務點，逐戶梳理法律關系，協助辦理繼承手續，簽訂調解協議7份，引導訴訟3起。同時開展法治宣講100余次，提供法律咨詢200余人次。

“沒有法治保障，這樣的項目寸步難行。”交道口街道平安辦副主任佟建彬說。

重大行政決策法治化是另一亮點。北京市政府每年第一季度公布年度重大行政決策目錄，所有事項嚴格履行公眾參與、專家論證、風險評估、合法性審查、集體討論決定五個程序。延慶區更構建了“四審一會”“五審一會”機制，將政府決策、文件、合同協議全部納入合法性審查。

行政復議成為化解行政爭議的主渠道。2025年全市93%的復議案件經復議后未再提起行政訴訟。群眾對行政復議滿意度較高，糾紛在行政階段就得到了有效化解。

最具北京特色的，是“接訴即辦”的法治化升級。12345市民熱線訴求被納入法治軌道，出臺《北京市接訴即辦工作條例》，將成熟經驗上升為地方性法規。“每月一題”機制聚焦高頻共性難題，從源頭上推動“未訴先辦”。

現如今，北京市已有9個區和9個項目分別被命名為全國法治政府建設綜合示范區和示范項目。在中國政法大學“百城法治政府評估”中，北京于2022年、2024年位列全國第一。

從東華門胡同的房屋修繕，到人氣商圈的垃圾清運；從中軸線上的文物騰退，到長城腳下的智慧巡查——法治，正成為首都治理最深沉的底色。正如崔楊所言：“通過持續發揮法治固根本、穩預期、利長遠的作用，我們有力保障了首都高質量發展，讓企業在京發展更加放心、群眾在京生活更加舒心。”

■中國城市報記者 葉中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