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15日 耶路撒冷 晴轉多云
在這個并不算太平靜的春天,地中海東岸的風里似乎夾雜著一種以前從未有過的焦躁味。對于我們這些常年盯著中東這盤棋局的人來說,以色列內部的每一次細微裂變,往往比外部的火箭彈襲擊更值得玩味。今天是2026年4月15日,就在這幾天,我注意到一個極其耐人尋味的信號:那個曾經像巖石一樣堅硬的以色列右翼定居點陣營,似乎正在經歷一場遲到的、痛苦的,卻又不得不進行的“內爆”。
這不是那種為了應付國際輿論而精心編排的公關戲碼,這更像是一位老父親看著自己溺愛大的孩子正在揮刀自殘時,發出的那種絕望又憤怒的嘶吼。
故事的主角,是一個77歲的老人,平哈斯·瓦勒斯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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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不了解以色列的政治生態,你可能不知道這個名字的分量。他不是那種在電視上夸夸其談的政客,他是那種真正在泥土里刨食、在圣經里找魂的“老骨頭”。做了29年約旦河西岸本雅明地區委員會的負責人,一輩子都在搞定居點建設,是老牌右翼政黨“虔信者集團”的靈魂人物。退休十幾年了,這老先生一直像個隱士一樣,除了在經卷和橄欖樹間徘徊,幾乎不在公共媒體上露面。
但就在上周,他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跌破眼鏡的事:他主動敲開了《國土報》的大門。
要知道,《國土報》在以色列右翼眼里,那簡直就是“叛徒”的代名詞,是左派的喉舌。一個右翼的奠基人去左派媒體接受采訪,這本身就是一種政治地震。瓦勒斯坦的目的很純粹,甚至純粹得讓人心疼——他要罵醒自己陣營里的那些年輕人。
我在耶路撒冷的一位朋友把采訪的錄音轉給了我,聽著那位老人沙啞的希伯來語,我能感受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和緊迫感。他說,西岸現在那些越鬧越兇的猶太極端暴力,如果再不管,不僅會毀了以色列的國家形象,更會毀掉他花了一輩子心血建立起來的定居點事業。
老派的宗教準則里有一句話很重:“想抗議卻保持沉默,就是對發生的事負責。”瓦勒斯坦說,他逃不掉這個責任。
一、 沉默的崩塌:從“野草”到“”
毒瘤
在很長一段時間里,以色列主流社會對西岸的極端定居者有一種微妙的“縱容默契”。大家把他們看作是一群有點狂熱、有點搗亂,但終究是“自家孩子”的野草。哪怕他們推平巴勒斯坦人的橄欖樹,哪怕他們向阿拉伯人的車窗扔石頭,右翼政客們往往也就是輕描淡寫地說一句“少數極端分子”,然后該給撥款給撥款,該給保護給保護。
但瓦勒斯坦這次把話說到了絕路上。他在奧弗拉的老定居點家里接受采訪,那個院子對著樹林,連個圍欄都沒裝。這似乎是一個隱喻——老一輩人心里的邊界是模糊的、共生的;而現在的年輕人心里,只有墻和槍。
瓦勒斯坦直接點名了現在那幫被稱為“山頭青年”的極端分子。他沒有用“野草”來形容他們,他用的詞更狠——“爛到了根子上”。
他說,這些年輕人現在的自我認知和宗教認同,全是錯的。按照“虔信者集團”精神領袖的教誨,襲擊以色列國防軍士兵,不僅僅是違反民主法律,更是背叛了信仰的核心。我們把世俗的以色列國看作是“回歸錫安、實現先知愿景”的過程,那就要對這片土地上所有的居民負責——哪怕是阿拉伯人。你打著上帝的旗號去傷害無辜者,這不是在捍衛信仰,這是在褻瀆上帝的名。
最讓我觸動的是他對這些年輕人的定性:“名義上的宗教信徒”。瓦勒斯坦說,這些孩子沒有正經的拉比背書,沒有能坐下來講道理的領頭人,他們就是一群拿著絕對宗教信仰當幌子的失控野獸。他甚至引用了2009年納胡姆·拉比諾維奇的話,稱這種行為是“所多瑪式的邪惡”——打著神圣土地的旗號,滿足自己內心黑暗的破壞本能。
“他們是一群死蒼蠅,”瓦勒斯坦的話很難聽,但很真實,“他們會把整個猶太定居點運動這鍋湯搞臭,直到沒人敢喝。”
二、 風向標轉動:連“自己人”都看不下去了
如果說瓦勒斯坦的發言是“老靈魂的覺醒”,那么最近一周以色列輿論場的集體轉向,則更像是一場“生存危機的應激反應”。
我們看到了一連串熟悉的名字跳出來“割席”。
第12頻道的評論員阿米特·西格爾,這可是媒體圈的老油條了,上周直接在節目里說:“不幸的是,猶太恐怖主義確實存在,我們得承認這個詞。”這句話在以前是絕對的禁忌,說了就要被右翼網民網暴到銷號。
更有意思的是美國駐以色列大使赫卡比——這可是特朗普的鐵桿,一直是定居點項目的堅定支持者。他最近也表態了,說這些暴力行為正在毀掉以色列在美國的外部支持基礎。這話說得很重,潛臺詞就是:你們再這么鬧,我們在華盛頓也保不住你們了。
還有親內塔尼亞胡的第14頻道主播埃雷爾·西格爾。這哥們以前一直是“沉默的大多數”代表,現在也忍不住了,在直播里說:“我之前一直沉默,現在忍不了了。必須叫停這種盲目暴力,這既不道德,也不聰明,正在毀掉整個猶太復國主義事業。”
就連身兼財長和防長的斯莫特里奇——這可是定居點運動的政治領袖——也在右翼周刊上發文承認,邊緣確實存在危及整個定居點項目的暴力,必須徹底根除。
外界都在猜,這是不是美國爸爸施壓了?是不是內塔尼亞胡政府給媒體遞了話?
也許有這方面的因素,但我認為更深層的原因在于恐懼。這種恐懼不是來自哈馬斯的火箭,而是來自內部的失控。就像一個大家庭,突然發現最小的兒子手里握著雷管在客廳里亂跑,這時候不管平時怎么溺愛,當爹的必須得吼一嗓子了。
上個月,撒馬利亞的首席拉比萊瓦農也給追隨者發了強硬信息,說以色列的土地只能靠《托拉》和道德來建設,傷人性命不管是誰,都是反道德的。耶路撒冷南邊埃齊翁集團定居點的拉比們更是聯名發聲明,拒絕任何形式的暴力,說這些行為除了不道德,還會削弱我們在這片土地的立足點。
貝特埃勒定居點的負責人說得更直白:這幫人就是要把以色列拖進B區、C區的全面戰爭,他們干的事,和普通恐怖分子沒區別。
三、 所羅門王的抉擇:為了不把孩子劈成兩半
在采訪中,瓦勒斯坦談到了一個很經典的比喻——所羅門王的故事。
兩個女人爭一個孩子,所羅門王說那就把孩子劈成兩半,一人一半。假母親同意了,真母親卻寧愿把孩子讓給對方,也不愿看著孩子被劈死。
瓦勒斯坦說,現在的以色列就像那個面臨被劈開命運的孩子。關于吵得翻天的司法改革,關于定居點的存廢,關于國家的性質,整個國家已經撕成了兩半。
“如果改革的代價是把以色列國家撕成兩半,那我寧愿讓步。”瓦勒斯坦的這番話,如果放在三年前,會被右翼視為“投降派”。但今天,這代表了一種極度務實的生存智慧。
他是國家主義者,但他首先是個現實主義者。他可以反對最高法院的判決,可以拼盡全力去改,但一旦判決生效了,他就遵守。因為他知道,一旦規則被打破,國家機器就會停轉,而在這個四面皆敵的地方,沒有國家機器的保護,定居點就是沙灘上的城堡。
他對現在西岸那些冒出來的“定居者農場”看得很透。有些是為了防止巴勒斯坦人占用C區國有土地,這是戰略需要,沒問題;但有些就是輟學青年搞民族主義犯罪的窩點,那是純粹的禍害。
這些邊緣化的年輕人,原來在體制里找不到位置,覺得被社會拋棄了。現在突然發現,只要夠狠、夠極端,就能成為“先驅”,就能找到歸屬感。他們覺得國家最后肯定會原諒他們,甚至會給他們的行為合法化。
“謀殺怎么可能合法化?”瓦勒斯坦直接懟了回去,“你跑到沒惹你的阿拉伯人家里開槍,你就是殺人犯。當年杜馬村燒房子燒死一家人的事,這絕對不可原諒,永遠不可原諒。”
四、 失控的野馬與斷裂的代溝
這其實揭示了一個更深層的社會學問題:代際斷裂。
現在的年輕極端分子,大多是所謂的“后撤離一代”。2005年沙龍撤離加沙地帶時,他們還是孩子或者少年。他們看著父輩在加沙的家園被強拆,看著軍隊把猶太人從自己的土地上拖走。那種“失敗主義”的陰影深深烙印在他們心里。
他們對老領導層充滿了憤怒,認為父輩太軟弱、太妥協。所以當國家機器對巴勒斯坦人展示鐵腕時,他們覺得還不夠,他們要自己動手,用更原始、更血腥的方式去“凈化”這片土地。
瓦勒斯坦把這比作“先驅”和“叛徒”的區別。老輩的先驅是走在營地前面,但還在視線范圍內,等著大部隊跟上;現在的年輕人是離營地太遠,自立門戶,甚至反過來攻擊營地。
“這不是先驅,這是叛徒。”老人的話里透著一股悲涼。
更可怕的是,這些年輕人有一種“法不責眾”的幻覺。他們覺得只要鬧得夠大,政府就會像以前一樣,最后給他們發個特赦令,把他們的非法前哨站合法化。這種政治投機心理,加上宗教狂熱,釀成了現在的苦酒。
瓦勒斯坦承認,現在整個右翼內部的裂痕已經擺到了臺面上。這不再是那種“左派反對右派”的外部矛盾,而是“右派內部的自我清洗”。
五、 觀察員手記:風暴眼中的沉思
寫到這里,我看著窗外耶路撒冷老城的石墻,心里五味雜陳。
作為一名中國國際政治軍事觀察員,我見過太多帝國的興衰、聯盟的瓦解。以色列這個國家,總是能在絕望中創造奇跡,也總是能在勝利中埋下毀滅的種子。
瓦勒斯坦們的覺醒,來得有點晚,但總比不來好。他們終于意識到,無底線的暴力不是力量的象征,而是虛弱的表現。當一個國家的一部分武裝力量開始不聽指揮,甚至攻擊自己的國家機器時,這不僅僅是治安問題,這是內戰的前兆。
但我依然有一個巨大的問號:這幫老一輩真的能壓得住下面已經失控的年輕人嗎?
歷史告訴我們,一旦暴力的潘多拉魔盒被打開,想要關上就難如登天。那些在山上縱火的年輕人,他們已經嘗到了權力的滋味,他們還會聽一個77歲退休老頭的勸嗎?
還有那個更現實的問題:斯莫特里奇、萊瓦農這些政治和宗教領袖,他們的“割席”到底是真心的道德反思,還是為了保住權力寶座的權宜之計?一旦美國的壓力減小,一旦國內的安全局勢緩和,他們會不會又把這些“死蒼蠅”撿回來當槍使?
畢竟,在中東這個棋盤上,極端分子有時候是最好用的棋子。
瓦勒斯坦在采訪最后說了一句話,讓我徹夜難眠。他說:“我們本來是想做光,照亮這片土地;現在我們卻成了火,要燒光一切。”
今天是2026年4月15日。在這個春天的早晨,以色列的空氣里彌漫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撕裂感。老一代的定居者在試圖找回初心,年輕一代的定居者在狂奔向深淵。而夾在中間的,是整個以色列國家的命運。
這場內部的覺醒,究竟是刮骨療毒的開始,還是暴風雨前最后的寧靜?
當信仰變成了屠刀,當土地變成了唯一的偶像,那個曾經在沙漠里建立起奇跡的民族,還能不能找回所羅門王的智慧?
我不知道答案。但我看著瓦勒斯坦那張布滿皺紋的臉,我看到了一種深深的恐懼——不是對敵人的恐懼,而是對自己孩子的恐懼。
如果連“自己人”都無法在“什么是對的”這件事上達成共識,那么再堅固的城墻,又能抵擋多久內心的崩塌呢?
在這個充滿不確定性的時代,或許我們都該問自己一個問題:當一個群體開始為了所謂的“崇高目標”而無底線地踐踏規則和人性時,我們是選擇做那個沉默的幫兇,還是做那個哪怕被誤解也要站出來的“叛徒”?
而對于以色列來說,這把已經燒起來的火,究竟會燒出一個新的秩序,還是會把他們自己也燒成灰燼?
這一切,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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