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蘇
老伴說你去把那張定期轉一下。
我說行。這事簡單。
到了銀行，取號機跟前站了半天。屏幕上一排字，什么“個人業務”“對公業務”“理財咨詢”。
我就存個錢，怎么還“對公”了？我又不是公家的人。
旁邊保安過來幫我按了。出來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前面還有21人”。
二十一個人。我找個椅子坐下來等。椅子上有個老頭，挨著他坐。
他看了我一眼，把袋子挪到腳底下。袋子里頭吱了一聲。我嚇了一跳，說你這裝的什么？
他說雞。我說你存錢帶雞干什么？他說存完了去菜市場殺。我說哦，那雞叫什么名？
他看我一眼，不說話了。
我也覺得自己嘴欠。
廣播叫號，叫的是“B零三二請到五號窗口”。我看看手里的條，“A零二七”。
這A和B到底啥區別？我問旁邊小姑娘，她戴著耳機，沒聽見。算了，接著等。
等啊等。前面有個老太太取錢，取了以后不走，跟柜員吵，說她上個月的利息少了一塊二。
柜員解釋了半天，說系統自動算的，不會錯。
老太太不信，說要找你們領導。柜員說領導不在。老太太說那她明天再來。
一塊二，明天再來。我在后頭直跺腳。
終于輪到我了。我把存單和身份證遞進去。柜員是個小姑娘，扎著馬尾，說話挺快。
她看了看，說“大爺，您這個到期了，要重新簽約”。
我說簽哪兒？她指指旁邊一個小屏幕，“您在這個上面簽”。
那個屏幕不大，豎在那兒，邊上插著一支筆，拴著根塑料繩。
我拿起來，歪歪扭扭寫名字。她看了一眼，說“大爺，要寫正楷”。
我又寫，手抖，那個“王”字多了一橫。
她憋著笑，說“您叫王豐？這上面寫的是……王二豐？”
我低頭一看，還真是。王二豐。三個字，錯了一個半。
我說重寫行不行？她說沒事，我幫您改一下。
她在鍵盤上敲了幾下，說“好了，您再看一下”。
屏幕上顯示“王豐”。我說對，就是這個。
她說那您確認一下金額。我看了看，數字沒錯。
她問我辦不辦手機銀行。我說不辦。她說免費的。我說免費也不要。
她說以后在家就能轉賬。我說我連微信都不會發，你讓我轉賬？我轉給誰？轉給你？
她笑了，說那您慢走。
出來以后老伴打電話問辦好了沒。
我說辦好了，就是我把名字寫成了王二豐。
她在電話那頭笑，說“你本來就二”。
我說對，我本來就二。下次不來了，存枕頭底下。
她說枕頭底下招蟲子。我說那存鞋盒里。
她說鞋盒你找得著嗎？我說找不著就正好，當丟了。她說你就嘴硬。
掛了電話，我把存單裝進兜里，拍了拍。
回家路上買了一根冰棍。老伴說你不是嗓子疼嗎。我說存錢累的，得補補。
她說你存個錢累什么？我說排隊排的，站了四十分鐘。她說那你吃吧，吃完咳嗽別找我。
我說找你，不找你找誰。
（圖片由ai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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