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先說一點題外話。
有個英國的女老外埃瑪·伯恩寫了一本《我們為什么會說臟話？》 ，她在前言中提到這么一件事情：
她在約莫9歲年紀的時候，因為叫了弟弟一聲“傻屄”（twat）而挨了耳光。其實她當時根本不知道這詞原本的含義，只不過當它是“挖苦、嘲笑”（twit）的一個學名。
而在挨了那個耳光之后，埃瑪·伯恩至少明白了兩點：第一，不同的字眼在感情程度上是有差異的；第二，某些感情程度強烈的字眼，要謹慎使用。
好了，現在言歸正傳。
在署名西周生的中國古典文學作品《醒世姻緣傳》里，代表女人性器官的那個臟字眼，幾乎是滿天飛，讓人真的有點猝不及防。
《醒世姻緣傳》里呈現出來的古人的臟話的力度與密度，讓我們見多識廣的現代的讀者大開眼界之余，也不禁面紅耳赤，渾身不自在。
與性器官與性行為相關的臟話到底始于何時，現在已不可考，但據相關學者考證，至少在宋元時期的文學作品里面就已非常多見，不過當時似乎還是多以男性性器官為主，比如《水滸傳》里施耐庵筆下的黑旋風李逵等好漢言必稱的“鳥”字，“鳥”者，“屌”也。
不過，到了稍后的明清時期的文學作品了，與男性性器官并駕齊驅的女性性器官，有后來居上之勢。
我現在還清楚地記得，本人平生第一次見到“屄”這個活色生香的臟字眼，竟然還是在偉大的曹雪芹所寫的偉大的《紅樓夢》里。不過在《紅樓夢》里，“屄”這個字眼的出鏡率還不太高，而在西周生的《醒世姻緣傳》里，“屄”字就有點像“欽差大臣滿天飛”了。
在我前面提到的那本《我們為什么會說臟話？》書里，作者埃瑪·伯恩指出，在大多數時候，臟話是男性專屬的詞匯，或者說是“臟話權”。同時有研究顯示：女性在現實生活中因為言語不敬而遭人側目的可能性比男性高得多。
但在《醒世姻緣傳》的世界里，我們注意到使用“屄”這個臟字眼的不但有男性，女性竟然也不在少數，尤其是書中那位多少有些被作者刻意丑化的悍婦薛素姐，不過似乎她并沒有因為“屄”字不離嘴而遭到別人的側目，大概是大家已經對她習以為常了吧。
謂予不信，請看我信手從書中檢索來的語料用例：
1.計氏哭到痛處，未免得聲也高了。晁大舍側著耳躲聽了一會，說道：“這大新正月里，是誰這么哭！清門靜戶，也要個吉利，不省他娘那臭屄事！叫人替我查去！”（第3回）
2.珍哥把自己右手在鼻子間從下往上一推，咄的一聲，又隨即嘔了一口，說道：“這可是西門慶家潘金蓮說的，‘三條腿的蟾希罕，兩條腿的騷屄老婆要千取萬。’倒仗賴他過日子哩！”（第3回）
3.（那晁住媳婦）因連日下雨沒事，在晁大舍、珍哥面前無般不攙話接舌。這也便索罷了，她還嫌那屄嘴閑得慌，將那日晁夫人分付的話，稍帶的銀珠尺頭，一五一十向著珍哥、晁大舍學個不了。（第8回）
4.那老計從從容容的說道：“晁大官兒，你消停，別把話桶得緊了，收不進去。小青梅今日清早合景州來的郭尼子從舍侄那院里出來，往東來了，一定是往這里來了。那郭姑子穿著油綠機上紗道袍子，是也不是？沒的那郭姑子是二尾子，除了一個屄，又長出一個屌來了？咱城里王府勛臣，大鄉宦家，他誰家沒進去？沒的都是小青梅牽進和尚去了？……”（第8回）
5.那珍哥二目圓睜，雙眉倒豎，恨不得把那一萬句的罵做成一句，把那李成名娘子罵的立刻化成了膿血，還像解不過他恨來的罵道：“放你家那臭私窠子淫婦 拉骨接萬人的大開門驢子狗臭屁！什么‘珍姨’‘假姨’！你待叫，就叫聲‘奶奶’；你不待叫，夾著你狗屄嘴窎遠子去！什么是‘珍姨’！賊奴才！你家里有這么幾個珍姨！……”（第11回）
6.高四嫂道：“該罵！這扯淡的老私窠子，沒主意的老私窠子！那日為甚么見他央及央及，就無可無不可的夾著屄跟了他來！官兒跟前，我沒的添減了個字兒來？賊忘恩負義砍頭的！賊強人殺的！明日府里問，再不還打一百板呢！我再見了官，要不證的你也戴上長板，我把高字倒寫給你！”（第13回）
7.那個書辦放了賣酒的，照著那祝其嵩的臉糨稠的唾沫噦將過去，說道：“呸！村屄養的！那里這山根子底下的杭杭子，也來到這城里幫幫！狠殺我了！”就劈臉一巴掌。（第23回）
8.晁無晏說：“扯淡的屄養們！你希罕你拉他！我這里巴著南墻望他打死我哩！再要拉他的，我?他媽那眼！我吃了酒，我吃了你媽那屄酒來！”（第32回）
9.他母親說：“你與我夾著那張屄嘴！你要嚴著些，那孩子敢么？你當世人似的待他，你不知安著什么低心哩！叫狄周媳婦子拾掇，跟我明日五更上府里！叫李九強揀兩個快頭口，好生喂著！”（第40回）
10.素姐不聽便罷，聽了越發狠打起來，手里打著丫頭，口里罵著道：“賊多嘴的淫婦！賊瞎眼的淫婦！你挽起那眼上的屄毛仔細看看，我的丫頭是偷嘴的？賊多管閑事的淫婦！賊扯臭屄淡的淫婦！我打打丫頭你也管著！”（第48回）
11.素姐看了他一眼，說道：“了不得！這情管又是你這忘八羔子干的營生！我再看看別的，要是都換了假的，我還念你娘那屄經哩！”（第64回）
12.素姐聽不上那屄聲嗓氣，“咄”的一聲，喝道：“一個人暈轎子，惡心頭暈的嘔吐，坐著歇歇，有那些死聲淘氣！甚么是奶奶捆著我！我抱著你們的孩子撩在井里了么？大伙子咒念我！還不散開走呢！我沒那好，撾起土來照著那淡嘴屄養的臉潵倒好來！”（第69回）
13.素姐催了他幾遍，見他不肯動憚，發起惡來，罵道：“死囚忘八羔子！我只當是你死了！你與我快走，你就永世千年別要進我的門檻兒！你要只進一進來，跌折雙腿，叫強人割一萬塊子，吊在湖里泡的胖脹了喂了魚鱉蝦蟹，生布心丁、溫病一輩子！我自家往府里，你睜著屄眼看我有本事告狀不！”（第74回）
14.寄姐喝道：“沒算計的忘八！空頂著一頂屄巾子，有點知量么！這吊殺丫頭也是人間常事，唬答得這么等的！拿領席來卷上，鋪里叫兩個花子來拉巴出去就是了，不消搖旗打鼓的！”（第80回）
15.劉振白是甚么主兒？聽見，帶著鎖，抱著石墩子，離地跳有三尺高，怪罵：“蹄子歪辣骨！奴才臭淫婦！沒廉恥來我跟前獻勤，不在家里看守著，被他拐的財物走了！我好容易掙的東西，這坐鋪是怎么來！明日見官，吉兇還不可保，你就輕意貼了你孤老！臭淫婦！還不快著遙地里尋去，還夾著臭屄站著哩！你要尋不著他，你就不消見我，你也就跟了你娘的漢子去罷！還合你過甚么日子！”（第82回）
16.素姐罵道：“攮瞎咒小屄養的！你又沒到，你怎么就知的這么真？”（第85回）
17.寄姐罵道：“賊昧心的忘八！我屈著你甚么來，你念佛叫神靈的？我穿你件子衣裳，你那偏心忘八就疼的慌了！只許你家中的老婆，你買這們些衣服尺頭珠翠寶石給他就罷了！我還明眉大眼、高梁鼻相，趁的穿！你家里那老婆瞎著個臭屄眼，少著個鼻子，兩個大窟垅看到顙根頭子，搽著個瑩白的臉，抹著個通紅的唇裂到兩耳根，不像個廟里的鬼哩？”（第87回）
18.寄姐罵道：“沒志氣的淫婦浪聲！我是你么！叫人這們揭挑著罵，還觍著屄臉活呀！”（第87回）
19.戴奶奶道：“推你不出去，死乞白賴的塞在人床上！明日只別要惹人的屄聲顙氣的，我不饒你！”權奶奶怒道：“誰是屄聲顙氣？我本等不要漢子，我賭氣偏要合漢子睡兩夜！你饒得了便宜，你還拿發著人！不許在他床上睡，過我這床上來！”（第87回）
20.大奶奶道：“我一心火哩，聽不上屄聲！夾著臭屄走！”媳婦子望著吳推官擺了擺手，竟往廚房去了。（第91回）
21.寄姐房內發作道：“怪塌拉骨蹄子！夾著狗屄走罷了，甚么二奶奶三奶奶！你家題主點名了么？”侯、張也都假裝不曾聽見。（第96回）
22.素姐道：“你這就是相家那伙子人的臭屄聲！我和別人家伙穿著一條褲子哩么？別人去，才許我去！我不許你打聽別人，只是要憑的我！”狄希陳也沒答應，抽身往外去了。（第97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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