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春夏之際,百萬年前,陷入沼澤的古象化石在甘肅合水的馬蓮河畔出土,后被命名為黃河象。
黃河象,身高4米,體長8米,象牙長達3米,屬于劍齒象類。即便在地下埋藏了數百萬年,它的“體重”,依舊令人吃驚,僅僅發掘出的象頭套箱就重達3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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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十年后,黃河象的出土前后的細節依舊鮮為人知。
究竟是誰發現了黃河象化石?重達3噸的象頭套箱是怎樣從山溝中運出的?
十多年前,發掘主持人謝駿義給我講述過黃河象發掘全過程。
化石,并不是長慶油田發現的
1973年3月初,甘肅省革委會政治部文化組通過我當時所在的單位(甘肅省博物館)的領導,上面的要求很急,讓我們立即出發,并且說和蘭州大學的一位老師一起去一趟慶陽合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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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10日,我就和蘭大教古生物的老師谷祖剛一起出發了。那時,我們沒有專車,只能四處找關系搭車,或是乘坐長途班車。正巧,省委有輛車要送農村工作隊去平涼。于是,我們就蹭著上了農村工作隊的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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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日,我們拿著介紹信,找到了長慶油田指揮部地質組,想收集點地質資料。我們拿著介紹信實話實說:合水馬蓮河畔發現了化石,我們是專門來找資料的。地質組的人一聽很吃驚,說他們還不知道在合水發現化石的事。更多內容請關注 :微信公眾號 金城外史 qinxingjushi
16日早上6點多,我們坐班車趕往合水縣城,到達已是上午11點了,下車后急忙趕往縣文教局,同縣文教局的人接頭。當我們返回招待所時,卻意外地遇到長慶油田指揮部地質組給我們提供地質資料的那位同志。原來他們有專車,抄近路先到了合水發現現場。
那位同志說,他們已經到現場看了,大體認為是白堊紀地層,應該是個爬行動物化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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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日早上,我們趟過馬蓮河,來到了發現化石的斷崖前。此時,我們并沒有意識到,黃河象就在我們面前,更想不到幾個月后,這里的發現將震驚世界。
實際上,在1月20日人們給合水縣河口電站工程挖砂時發現的。化石的具體地點在合水縣板橋公社田窯大隊穆旗小隊。化石的出土地點在馬蓮河和柴家溝(木瓜溝)的交匯處,一個名叫木瓜根嘴的地方。
象牙被誤認是爬行動物的尾巴
在斷崖前,我們發現兩個如同枯樹樁的斷面層,一旁的崖面上還有尖狀物埋藏的痕跡。我們發現,“枯樹”周圍的巖層是淡紅色的,在靠近“枯樹”邊上的一圈土層卻是淡綠色的,想來是象牙的釉質腐爛后留下的。后來證實,這是兩個象牙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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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兩根枯樹一樣的東西,村民議論紛紛,有人說是兩個爬行動物的尾巴;有人說,這是兩個正在交配的蟒蛇;還有人說,就是兩根枯木頭。看過現場后,許俊臣陪同我們聯系到穆旗村的隊長,我們一邊動員村民交出藏起來的象牙化石,一邊借來頭、鐵鍬,順著大象牙的走向向里面進行了試掘。
挖進去半米多深時,有了意外的收獲。我們探到了象的上顎骨。這說明,里面至少有個大象頭。這回的收獲不錯,或許還能挖到一個完整的象呢?大家樂觀地做了推想。
村民們也交來了幾塊化石,其中有一塊是牙尖,保存得非常好。村民交來的化石共有四塊,我們編了四個號。19日,我們帶著化石徒步翻越深溝上了塬,到了合水縣城。第二天,對化石和調查的情況進行了初步整理。
中科院的電報讓我們很尷尬,進退不得
21日上午,向合水縣革委會做了勘察匯報。就在我們匯報中,一個意外發生了,一封來自北京中科院的電報打亂了我們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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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匯報在合水縣革委會會議室進行,合水縣革委會的張主任等在座。通過化石現場勘察,我們得出一個結論是,這是距今上百萬年前后的大象化石,并不是七千萬年前的爬行動物化石。就在我們的匯報快結束時,縣革委會的一個工作人員悄悄走到張主任邊上,將一封電報遞給了他。
張主任看完電報后,就把電報給我了。原來,這封電報是中科院古脊椎動物與古人類研究所來的,電報中說:“接長慶油田指揮部報告,合水地區發現大量化石,請你們保護現場,我所將派人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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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電報讓我們很尷尬,長慶油田地質組的同志直接報告給中科院了。其實,中科院古脊椎動物與古人類研究所有人早就知道了合水發現化石的消息了。省革委會實際負責文物工作的王毅,在“文革”前曾是國家文物局辦公室的副主任,他和賈蘭坡、裴文中等教授多有往來,他曾在信中給他們說過。
從縣革委會出來,我們的心情都不好。沒有想到長慶油田會這樣做。我們是繼續跟進呢?還是退出來呢?
我們兩人商議一下,還是盡快向省革委會政治部文化組匯報。此時,王毅正隨著甘肅省農村工作隊在隴東一帶下鄉蹲點,我們決定先找到王毅,和他商量一下再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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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盡了九牛二虎之力,我才聯系上下鄉蹲點的王毅。我把在合水調查的情況和長慶油田給中科院電報的事說了。
聽說我們至少能挖出一個象頭,王毅也很興奮。我們商議了半天,最后我起草了一個給中科院古脊椎所的電報。等到西峰鎮后,我用電話向省革委會政治部文化組負責人匯報后,就用政治部文化組的名義發出。
在電報中我們沒有提長慶油田,只是說,合水發現的化石是大象不是爬行動物。我將在西峰鎮慶陽地區招待所等待和中科院的來人會合。
4月6日,發掘正式開始了
27日上午9點15分,就把電報發給了中科院古脊椎動物研究所。此時,距接到中科院的電報已經過去了幾天時間了,要是現在的交通條件他們恐怕早就趕到現場了。
4月1日晚上,吃過晚飯,我出去轉了一圈,回到招待所時,一位不速之客找到了我。他就是趙聚發,中科院的技術工人。趙聚發說:“接到電報后,得知是大象,不是爬行動物,其他準備來的四位科研人員都不來了,要我一人來幫助省上把化石發掘出來。”這一下,就把我推到了現場行政主事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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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題出現了,我還不清楚省上的態度,究竟是挖還是不挖?化石要還是不要?費用怎么出?至少需要五六百元呢。無奈中,我和趙聚發只好先到合水縣。 4月4日上午,我和蘭州通了電話,再次向省革委會政治部文化組匯報了情況,同時要求寄五六百元發掘費用和我的生活糧票來。
在合水縣城置辦了一些簡單的用品后,我們就進入了工地。正式發掘到了4月6日。趙聚發負責技術,我負責行政。又從張旗村和穆旗村要了幾個村民。起大土很快,接下來就是仔細清理。
化石歸屬,按中央的意見辦
到5月9日,象頭出現了,并且被孤立了起來,在象頭下面和周圍,我們還發現了脊椎、肋骨、腿骨等等。大家高興極了,趙聚發更是興奮,他說像這樣完整的大象化石,他們研究所還沒有呢!應該是全國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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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象頭對我們而言是一個空前的挑戰,最難挖的就是它了。
象的大腦內是蜂窩狀的結構,一旦挖破,頭部就有可能碎成殘片。我們決定用套箱法整體發掘。先估算出象頭的大小,然后做了一個沒有上底蓋的木箱,將象頭四周開槽,套入木箱,再灌入石膏,鏟平封上頂蓋。將木箱慢慢推倒,底部翻上來,再灌入石膏加固封了底蓋。這樣一弄,象頭就成了一個整體,不會弄碎。同時象頭也就成了一個龐然大物,重達3噸。套箱的重量是西安上火車時,鐵路上稱的。
看到挖出了大家伙,四面八方的鄉親們都來看了。得到這個消息后,中科院古脊所來電報說,要仔細發掘,詢問人力物力情況,并且說有什么困難就來電。古脊椎所還發來電報說,化石先運來北京觀察研究,如果甘肅需要時再送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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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5月初,中科院又派來了研究人員鄭紹華,他直接說,鑒于甘肅財政困難,這次發掘的錢就由他們研究所來出。我清楚他的言下之意,古脊椎所想要化石了。我回答說,甘肅雖然窮,但這點錢還能出得起。
此時,王毅因病回蘭州了。4月下旬,我給他寫信匯報了情況。王毅回信說,化石先運北京,歸屬問題現在不要談。至于放在哪里,我們按照中央的意見辦,中央認為放在哪里就放在哪里。現在,是仔細發掘,清理到底,一切費用由我們省上出。
實際上,在我接到王毅的書信之前,電話請示了文化組的領導,我大體已經知道了這些基本意見。
挖掘的進度很快,到5月17日發掘就基本結束了。除了象頭套箱外,所有的化石裝了11個箱子,等待起運。
化石在西安上了火車,黃河象從此一去不復返
難題再次出現,裝象頭的那個套箱太重了,我們先找了20個小伙子拖,但是它紋絲不動。只好再次增加人手,象頭套箱還是沒有挪動。無奈中我們用3噸的倒鏈平拉,套箱才一點一點往外移動,但是速度太慢了。要拖到大路上,估計得一個月,工作陷入了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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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開會商議決定,只有加寬修路,讓履帶拖拉機連拉帶拽到汽車能開到的河灘上。
計議已定,我、鄭紹華、許俊臣三個跑到縣城求援,縣上大力支持,把修路任務交給了板橋公社。路開始修了,但人們對人力拉拽還是不死心,畢竟這樣省時省力。我們又動員了40個小伙子拖,但仍舊不行,只有修路了。
5月23日,路修好了,其實就是簡易便道,來了一臺東方紅履帶式拖拉機,才將象頭套箱拖到河灘路邊。
運輸又成了問題,當時汽車很少,大部分都是三四噸的小車,去哪里找大車呢?鄭紹華鼓動趙聚發給長慶油田人打電話,讓他們出動車輛幫忙。長慶油田的人很熱心,出動兩輛車,一輛載重十噸,另一輛載重6噸,又來了一輛吊車。這下,我們都很高興,應該很順利地裝車了。誰知,吊車卻在半路上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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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又發愁了,只好繼續采用土辦法,先挖了一個土槽,將車開進去,然后,再請來東方紅拖拉機往車上推。這一折騰就是幾天,直到28日才全部裝上了車,連夜趕到了合水縣城。29日離開合水縣城,30日交到西安西站貨場上火車。從此黃河象一去不復返。7月2日,我離開西安回到了蘭州。黃河象,在北京經過一年多的修復裝架,為了趕拍電影,于1974年10月在北京自然博物館展出。古象的雄姿,震撼了無數人。隨著科教片《黃河古象》、小學語文課文《黃河象》的傳播,它也走向了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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