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今天聊個人物,吳三桂。
三百多年來,這名字一出來,后頭準跟著倆字兒——“漢奸”。罵他的人,從明清之際一直罵到抗戰時期,連海外華裔提起他都牙根癢癢。可你仔細想想,這頂帽子到底是誰給他扣上的?是真憑實據,還是歷史在某個節骨眼上,需要一個人來當這個靶子?
先說說明朝那點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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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禎十七年,李自成打進北京,崇禎皇帝自個兒在煤山上了吊。這時候吳三桂在哪兒呢?守山海關。他爹吳襄被李自成扣了,寫親筆信來勸降,愛妾陳圓圓也讓劉宗敏給搶了去。按說吳三桂本來已經打算投降李自成了,隊伍都走到灤州了,一聽家被抄了、女人被占了,火冒三丈,掉頭就回了山海關。
這之后的事兒大家都知道——他跟清軍聯手,把李自成的隊伍給打了。
問題來了:這算不算“漢奸”?
你得看當時的人怎么想。南明的史可法,那是公認的忠臣吧?他在給多爾袞的信里寫,吳三桂是“借兵貴國,破走逆成”,語氣里不但沒有罵,反倒有幾分感激。抗清義士夏允彝,最后兵敗自殺殉國,他說吳三桂是“包胥借秦兵而獲存楚社”,拿申包胥哭秦庭的典故來比,說吳三桂只是“所遭之不幸耳”。
你沒聽錯,當時的人沒覺得吳三桂是漢奸。
那這帽子什么時候扣上的呢?
頭一回下狠手,是乾隆年間。清朝那會兒坐穩了江山,不需要吳三桂這種能打仗的降將了,反倒需要給天下人立個規矩——什么叫忠,什么叫叛。乾隆下令編《逆臣傳》,把吳三桂放進去,定性為“深負國恩”的逆賊。你想想,清朝自己就是靠漢人降將打下的天下,這會兒反過來罵人家是逆臣,這不跟罵自己一樣嗎?但政治就是這么回事兒——用你的時候你是功臣,用完了你就是叛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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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也是把“漢奸”這倆字徹底焊死在吳三桂頭上的,是抗戰時期。
那會兒民族危機深重,日本人在中國燒殺搶掠,偏偏還有不少人當了漢奸、偽軍。文人學者和國民政府一合計,得,咱得從歷史上找幾個典型,拿來罵這幫賣國賊。吳三桂就是現成的材料——“引清兵入關”跟“引日軍入關”多像啊?于是報紙上、漫畫里、歷史教科書上,吳三桂就成了“漢奸”的代名詞。有文章直接寫《從秦檜吳三桂說到汪精衛》,把吳三桂跟汪精衛擱一塊兒罵。
一個是三百多年前的人,一個是當世的頭號大漢奸,就這么被綁在了一起。
所以你看明白了嗎?吳三桂是不是漢奸,這事兒不是非黑即白的。
說他不是,他有洗不掉的罪——他后來追殺南明永歷帝,一直追到緬甸,把人抓回來絞死。這一條,擱哪個朝代都說不過去。說他是,可他當初“借師”的時候,南明官方是認可的,抗清義士也是同情的,他的本意是“復君父之仇”,不是投降。
這就有意思了——一個連當時人都沒統一意見的事兒,怎么過了幾百年,反倒成了板上釘釘的鐵案?
說到底,歷史人物的標簽,很多時候不是他自己選的,是后人根據需要貼上去的。乾隆需要他當“逆臣”,抗戰時期的輿論需要他當“漢奸”,每個時代都有每個時代的訴求。吳三桂就這么被一層一層地涂抹,最后變成了咱們今天看到的那個樣子。
你說他冤不冤?說冤也冤,說不冤也不冤。歷史這出大戲,臺上的人演完了,臺下的人怎么喊、怎么罵,那就由不得臺上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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