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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家平野啟一郎 圖片?Tamaki Yoshi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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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復活親人的敘事在當下算是熱點，大多數人甚至連相關的短視頻都刷到過。構建關于人體復刻暢想的文學故事，平野啟一郎不會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后一個。不過，對于讀者而言最為重要的是，這位“純文學”出身，曾憑借小說《日蝕》成為最年輕的芥川獎得主的日本當代作家會怎么寫這個故事。
這一年，AI正在比我們預想更快地進入主流。
從春晚上引發熱議的機器人表演和AI品牌贊助商，開年以來“爭奇斗艷”的各家AI助手，到前兩天“AI演員”沖上熱搜……
雖然相關討論中多的是吐槽、笑料、疑慮和夸張，但已經不難想象，在未來的幾年中，AI將會融入日常生活的每個角落。
——如果未來注定與AI同行，人還有什么，是AI無法替代的？
——當AI虛擬人越來越像真人，我們的孤獨、困苦與悲傷，就能被療愈嗎？
這些我們將在不遠未來面臨的終極問題，正是芥川獎得主、國際知名作家平野啟一郎長篇力作《本心》所探討的核心。
一部寫在今天的未來寓言：我們終將面臨的困境，都已在此上演
《本心》的故事發生在2040年的日本，技術發展已重塑了日常生活的諸多方面：
- 大部分工作不再需要人類參與。
- 虛擬空間常態化，成為世界的延展，只需穿戴設備就能超越肉體限制，沉浸式地度假、冒險、社交、享樂。
- 借助“VF”（Virtual Figure）技術，付費即可在虛擬空間定制愛人、家人，也可以將逝去的人“復活”……
在虛擬體驗蓬勃發展的同時，現實中卻仍有許多人經歷著孤獨、貧窮、失業或過勞，留給他們的空間越發狹窄。
當“生存實感”被極度壓縮，人們不得不重新思考起活著的意義：
如果活著，僅僅意味著花時間去死，那么，我們為什么還需要“活著”這個詞呢？
這正是相依為命的母親因意外去世后，29歲的主人公石川朔也陷入的境地。
母親已經不在了。我越是思考這個事實，越是覺得世界的本質在發生變化，這令我困惑不安。
我開始想不明白一些簡單的事情，比如為什么要遵守法律，諸如此類......
不管我多么小心翼翼，孤獨還是每天都會從身體的各個縫隙冰冷、無聲地滲透進來。我慌亂地用手去堵那些孔洞，但最終每一個角落的孔洞都仍然張開著，在我體內形成了一片斑駁的空虛。
對于自小沒有見過父親的朔也來說，母親是他與世界最深的聯系，她的離開本就會造成巨大的空洞、意義的迷失。除此之外，朔也還有一層更深的心事：
母親曾向朔也透露過“自由死”的想法——即按照自己的主觀意愿放棄生命——遭到了朔也激烈的反對。
“媽媽覺得自己已經活得夠久了，差不多是時候了。”因為無法理解母親給出的理由，朔也極力阻止了她。然而沒多久，母親死于一場荒誕的無人機事故。朔也當時正在出差，沒見到她最后一面。
母親會怨恨我吧？最后的瞬間，她是不是為此深深地哀嘆？
在一切背后，母親究竟是怎么想的，她的“本心”是什么？
近半年的迷茫與猶豫后，朔也決定：制作一個母親。
在每一刻的變化中，錨定自己與所愛之人的本心
來到制作VF的菲迪特克斯公司，朔也親身體驗了VF的“真實感”，并為之深深震撼，但負責人野崎提醒道：
VF 能夠非常自然地做出回應——不過，它并沒有“心”。它只是對語言進行句法分析，然后做出最合適的答復而已。
另一個出乎意料的信息是，在VF“母親“交付之后，還需要朔也輔助其進行機器學習，逐漸修正不自然的地方。朔也對此心生抗拒，野崎卻安慰說，許多顧客都因這個過程獲得了莫大的喜悅和安慰。
最終，朔也從母親留下的保險金中拿出三百萬日元，委托制作母親的VF。
|《本心》電影劇照
一個月后，VF“母親”如期完成。但是與預想的一樣，“母親”僅基于朔也提供的數據生成，甚至不明白“自由死”是什么意思。這意味著，朔也必須搜集更多的資料和口述，才能讓她更接近真實的母親。
于是，朔也找到了母親生前的醫生、好友、喜歡的作家……而他從這些人口中得知的驚人事實，漸漸拼湊出一個與他所知的母親全然不同的形象。
當朔也意識到，母親獨自度過了四十多年時光，這比他們共度的歲月還要長，不由得心頭一驚——
你以為自己最了解的人，也許你只見過她的某一面。
如果每個人口中的母親都不一樣，哪一個才是真正的她？我們又如何在不斷的變化中，錨定自己與所愛之人的“本心”？
破碎與崩塌之后，我們緩慢而平和地振作起來
我們之所以能夠忍受這平淡無奇的日常生活，是因為身邊有愿意傾聽我們訴說這些瑣事的人。如果這些生活點滴從不被訴諸語言，那么這個世界就會一點一點消逝，變得虛無。而經歷過這一切的我們亦是如此。
平野啟一郎對心理和情感的細膩描摹，以及縝密的邏輯思維，讓《本心》的敘事在懸念與反轉之余，還有一次又一次的治愈和共鳴。
我們在朔也身上看到自己——孤獨、迷茫、不成熟，內心幾乎被傷痛夷為廢墟——也陪伴他從廢墟之上，緩慢而平和地振作起來。
《本心》的“治愈”更具現實感，主人公并沒有轟轟烈烈地重生，而是在破碎之后，一點點重建與世界的聯結。起初他只能如溺水之人遇見浮木般，緊緊抓住VF“母親”——這個許多喪親之人獲得治愈的“良藥”。但他漸漸發現，這樣的對話只是將他不斷拽入深淵。問題，從來不在母親身上，而在那個將所有悲傷痛苦都推向母親的自己。
如果我能接受沒有母親的世界，并且在其中活下去，那無疑是一種希望。能夠治愈悲傷的并非只有時間。
何為“本心”：AI時代，我們最該追問的問題
作者平野啟一郎這樣闡釋《本心》的創作初衷：
“本心”是每個人內心最真實的想法，這是AI時代最重要的課題。AI究竟有沒有“心”？我們該帶著什么樣的感受、思考活下去？——我想在這部小說中探討這些問題。
這個故事不只關于AI和未來，更關于此刻的我們。當生存依然艱難，固有的價值卻逐漸崩解，我們如何保有自身存在的尊嚴、如何尋求幸福與希望，都將成為非常重要的問題。
| 作家平野啟一郎 圖片?Tamaki Yoshida
而平野想要傳達的信息，或許能從書中的幾個片段窺見一二：
人為何而存在?人們通過思考這個問題的答案，來切實探索自己的人生。然而，這個問題中潛藏著殺人邏輯，它會逼出那些找不到答案而啞口無言的人，讓他們羞愧，甚至促使他們放棄生命。我要對這種做法進行抵抗。
他也在故事中安排承擔“啟示者”角色的作家藤原亮治向主人公朔也坦陳：“現實中的不公理應得到糾正。可有時候就算行動了，現實也不會立馬改變。有些人一次次與現實搏斗，遍體鱗傷，最后終于說出‘已經足夠了’。如果我的文學能被看作是給這類人的慰藉，哪怕微不足道，我也會很欣慰。”
AI沒有“心”，但我們有。如果連我們自己都開始懷疑——懷疑活著的意義，懷疑與他人的聯結，懷疑在廢墟中重建的可能——或許就真的沒有出路了。
追問“為什么而活”的人，未必總能找到答案。但真正重要的或許不是答案本身，而是我們在這個鋒利的問題面前，選擇如何對待自己、如何對待他人。保持善良、溫柔地活下去，同樣并非易事。
我們每一瞬間都在失去珍貴之物，又會在陰差陽錯間變成另外一種珍貴的存在。
希望屏幕前努力生活的你我，都能如此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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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校：阿洛
來源：新經典
原標題： 花費300萬，他用AI復活了死去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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