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運的草莓

大年初三，頂著風和日麗的初春好天氣，我們一家三口按照約定，一路驅車北上，去位于郊區的姑媽家拜年。

見面寒暄拜過，茶水點心吃過，家常閑話扯過，閑極無聊的我干脆進到各個房間轉轉。走進次臥時，我的目光立刻被房中這安靜的精靈吸引了：啊，一只貓。

偌大一張無人使用的雙人床成了它的巨型貴妃椅，它靜靜看著我一路走到面前坐在身側，正午陽光透過南向窗戶，在蓬松柔軟的干凈毛皮邊上留下一道金黃的細長投影。就像對待一只貓那樣，我嘗試愛撫它的頭頂和脊背，但它立刻警覺地把腦袋仰起來，瞳孔豎成一條線，碧玉色大圓眼珠直盯著手，躲避面前這位陌生來客的“襲擊”，同時不時發出“喵喵”叫聲，逗弄了好一段時間，我也沒能如愿以償。

“草莓？哦，在這里，”不知何時出現在臥室門口的表哥走進來，陪我坐在它身邊呼嚕起毛，它不甘示弱地反抗著，但還是受制于男人明顯嫻熟許多的手法，“怎么樣，可愛不？”

“當然可愛了。”記憶中這只貓是許久前就住在姑媽家了，從主臥里一堆貓用具就可見一斑，這次我打算再好好發散一下話題以打發時間，“它多大啦？”

“七歲，貓到中年啦，和我差不多！”

“當時買它大概花了多少錢呢？”

“是撿的。當時它只有一歲多，被車撞了，躺在路邊奄奄一息，頭上還裂了這么長一條口子，現在都看不出來啦！”表哥用手在它的左耳附近比劃一下，那尺寸放在人身上都夠受一番，對貓來說絕對算得上致命傷。“后來我看著可憐，就把它撿了回來，抱著去治療開藥做手術，前后很花了點，不過看著它一天天好轉起來，也值了。當時我爸還不讓家里養貓呢，我媽嫌治療費貴，現在感情深厚了，照樣喜歡得不行…欸，痛，你這家伙！”

我稍微有點緊張起來：表哥的大拇指側面被草莓的虎牙扎出了一個針眼大小的鮮紅孔洞。雖沒養過貓，但狂犬病致死這一條也是早有耳聞。

“沒事，養它之初就打過疫苗了，”表哥從表情里看出了我的擔心，“它脾氣還是和當時一樣，不那么老實乖巧，比較叛逆。”

但就算它重傷在身，奄奄一息，脾氣不好，甚至親人也不支持，表哥也沒有棄之不顧，還給了它一個相當舒適幸福的安樂窩，不是嗎？“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如果草莓沒有被車撞，或許它在原主人家還享受不到如此優良豐厚的待遇呢！

同樣因禍得福的寵物照樣有。那是一條云南的狗，被人丟棄還撞斷了腿，躺在路邊奄奄一息，被去當地旅游的另一家表哥表嫂發現了，因為高鐵上不準帶狗，夫妻倆干脆從當地租車帶著它一路開回廣東，后續救治又花了幾千，現在它小日子也是可想而知的滋潤。可惜，病重欲死貓狗常有，而頗富愛心之人不常有！

在我們圍桌吃飯的空檔，草莓慢悠悠從房里踱步出來，像個國王一樣堂皇巡視這一百六十平江山和六名異族臣民，仔細聞我褲腳和鞋子，做好氣味檔案登記入庫工作，再敏捷地跳上暖氣片，回身懶洋洋舔著毛發，毛呼呼的大尾巴優雅甩著，一副養尊處優的富貴模樣。后來，它大約是玩夠了要休息，便又踱回房中，直到我們辭別，也沒有再讓我們一覓芳蹤。

因禍得福，給自己找到一個好歸宿，這確乎是貓的幸運，而在相處過程中逐漸被此萌物軟化自己的心，接納乃至喜愛它作為自己的正式家庭成員，這何嘗不是表哥一家的幸運呢？

貓與人，實在是互相幸運著彼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