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蒙古
立春：呼和浩特的春來了
作者︱孫樹恒
今天的太陽是慢熱的
爬過呼和浩特的屋頂時
還帶著昨夜的霜氣
妻子早早就醒了
面粉倒進瓷盆，溫水順著指尖流
一圈圈揉著時光
面團在掌心發脹，像揣著個暖烘烘的秘密
外孫女扒著廚房門框，眼睛亮得像星子
“姥姥，春餅要揉到什么時候呀？”
妻子擦了擦額角的汗，指尖沾著面粉
“要揉到能裹住風，能接住光，能托住咱們的暖”
菜板上的響動細碎又溫柔
土豆擦成絲，泡在清水里泛著白
豆芽要掐去頭尾，外孫女蹲在旁邊學樣
捏起一根卻捏斷了芽尖，急得眼圈發紅
女兒摸了摸她的頭，把碎芽撿進菜碟
“碎芽也能裹進春餅，就像日子
碎了，也能拼出暖來”
韭菜只買了一小把，綠得攥不住
雞蛋炒得蓬松，金黃得像外孫女藏在兜里的橘子糖
春餅在電餅鐺上慢慢鼓脹
薄得能透見灶火的影子，麥香漫出來
外孫女踮著腳尖伸手夠，被妻子輕輕按住肩膀
“燙呀，等涼一點再卷”
卷上土豆絲、豆芽、炒雞蛋，再添幾根韭菜
外孫女捧著小盤子小口咬，脆生生的響
含糊地說：“姥姥，春餅像小被子
裹著菜，也裹著太陽”
妻子坐在對面，每一口都嚼得很慢
像是在咽下飯里的香，也像是在表達心里的愛
我啃著春餅望向窗外
呼和浩特的天是洗過的藍，風還帶著硬氣
卻少了幾分凜冽
樓前老槐樹舉著枯枝，殘雪在墻角融化
一滴一滴落在凍土里，像是土地在眨眼
外孫女吃完拉著我的手要去樓外看
“姥爺，雪在哭呢，它要走了嗎？”
我笑著點頭：“是呀，春天要來了
雪要給綠芽讓路”
街道上的人裹著棉襖，手里的菜籃比往年輕
外孫女指著便利店喊著買吃的
姥姥說：“你呀，吃糖又該牙疼了”
外孫女懂事地松開手：“好呀，省錢買新本子，我要寫春天的詩”
呼和浩特的立春總帶著點猶豫
雪堆在墻角，像舍不得走的冬天
可陽光已經軟了，暖得能化開骨頭縫里的寒
我帶著外孫女坐在向陽的墻根下
她撿起枯枝在雪地上畫春餅，圓滾滾的
還添了幾筆綠：“姥爺，這是給春天的，讓它快點來”
旁邊老人們說著閑話，有人提起
孩子，工資降了還總加班，夜里常翻招聘信息到很晚
有人提起健康，現在藥太貴了，一個感冒一千元都治不好
更多的呼應，今年菜價又漲了，一個老人指著手里的菜，在菜市場轉了三圈
對比三家攤位，才數著零錢付了賬
一個孩子拉她的衣角：“奶奶，我想吃草莓”
老人低頭，聲音輕得像風
“好，買，今天是咬春，要吃最實在的菜，攢夠力氣，才能等春天來”
在孩子面前，笑得溫和，說：“日子會好的，春天來了就好了”
妻子開始收拾家，掃塵、擦窗
外孫女穿著花裙子在屋里轉圈：“姥姥你看
我像小春天嗎？”
妻子看著她笑，
我看著剛擦洗的玻璃，花臉一樣霧蒙蒙
留下一道道水痕，像時光的腳印
熱水管道井蓋的枯草叢里，冒出針尖大的綠
細微得讓人不敢呼吸，怕驚擾了破土的勇氣
外孫女趴在旁邊喊：“姥爺，草在偷偷長呢，它不怕冷嗎？”
我走過來，拍拍她的肩膀
“因為它心里有火呀，像咱們一樣
再冷，也能熬到春天”
風從南邊來，掠過大黑河的冰面
帶著水汽和暖意，吹過呼和浩特的街道
我翻出給外孫女的課外讀物
一本帶插畫的詩集，幾支新鉛筆
孩子抱著禮物笑得露出豁牙：“姥爺，我要背好多詩”
姥姥蹲下來幫她理頭發：“上周，你跟爸媽去北京，沒有寫日記嗎？”
外孫女使勁點頭，“我們到動物園，海洋館，天安門廣場…姥姥那幾天太累了！”
外孫女把詩集抱在懷里，像抱著整個春天的希望
我想起小時候的立春，也是這樣的天
我們幾個小伙伴，尋找剛冒芽的草，聽東風的聲音，玩彈弓子，打土坷垃仗…
如今春餅的味道沒變
東風的聲音沒變，呼和浩特的立春沒變
現在換我牽著外孫女的手，教她認草聽風
孩子的笑沒變
對好日子的盼，也沒變
都是春天的顏色，都是家的味道
電視里播著經濟新聞，說增長放緩
我卻笑著說：“反正有春餅吃
有寶貝陪著，日子就餓不著冷不著
就有奔頭”
呼和浩特的風還在吹，卻不再刺骨
吹過枯樹，吹過凍土，吹過亮著一個個打開的窗
我知道，風里藏著春天，藏著年的念想
咬下一口春餅，暖意從胃里升起
漫到四肢百骸
我想起一個詩人說的，“冬天注定枯敗
可心火能燎原
呼和浩特的立春，就是這燎原的火種
是枯枝敗葉里的暖意，是冰天雪地里的期盼”
街燈亮了，紅的燈籠，黃的燈光
在夜色里交織 ，像一幅溫暖的畫
遠處傳來零星的鞭炮聲，是年的腳步近了
是春的氣息濃了
我站在窗前，看著呼和浩特的夜
看著這立春的夜，心里滿是深情
外孫女靠在沙發睡著了，嘴角還帶著笑
妻子坐在旁邊，給她掖了掖被子
風還在吹，吹過我的額頭
吹過呼和浩特的街道，吹向即將到來的春節
吹向漫山遍野的春天
我聽見土地在歌唱，聽見枯枝在發芽
聽見心里的火在燃燒
聽見窗外有人在哼歌，聽見外孫女在夢囈
看見那么多書畫家寫春聯，送萬福，暖人心
這立春的暖，這年的味道
這呼和浩特的深情，這困境中的韌性
會陪著我們走過歲歲年年
直到每一個冬天都被心火點燃
直到每一個立春都長出滾燙的綠
直到每一個團圓的年
都浸著春的暖意，都藏著生活的深情
都扛過風雪，迎來晴朗，陽臺上的迎春花開了！
（作者檔案：孫樹恒，筆名恒心永在，內蒙古奈曼旗人。詩人，專欄作家，獨立自媒體人，蒙域經濟30人專家組成員，呼和浩特市政協智庫專家，內蒙古茶葉之路研究會副會長、內蒙古詩書畫研究會高級研究員副秘書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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