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農民喜獲200元燃氣采暖補貼，勾起了我對曾經寒冷冬季的回憶

這兩天河北各地的農村都得到了好消息，尤其是使用天然氣壁掛爐的農民更是興高采烈，終于繼續發補貼了，每戶200元，并且有的縣市區還把前兩年拖欠的燃氣補貼一次性發放到位了，在燃氣價格高漲、燃氣補貼退坡，農民寧可挨凍也不愿意開啟壁掛爐的寒冷季節里，內心感受到了春天般的溫暖，但也勾起了我對少年時代，特別是初三那年寒冷的記憶，那種冷到骨頭縫里的記憶。

本人作為土生土長、地地道道，生于斯，長于斯的河北土著，對河北農村的冬天再熟悉不過了，對于曾經河北農村那種酸爽能冷到骨頭縫里的冷也不曾遺忘。

從小時候記事起就已經是80年代了，那時候村子里到處都是泥土的，大街是土，小巷是土，雨季一到，美其名曰“水泥路”，院子是土，甚至屋子里的地面也是土的，不過那是摻和著白灰的“三合土”，后來又抹了一層薄薄的水泥，而家里除了各種最原始的農具，這些現在給小孩子們看，他們會認為是古董，似乎沒有什么像樣的家具，大鍋灶是土坯和青磚砌筑起來的，火炕也是土坯和青磚砌筑起來的，房子是土坯蓋起來的，大人們講的“三年自然災害”連續七天七夜的大雨，泡塌了很多的民房，只有窗戶和門是木頭做的，那時候好像還沒有玻璃，窗戶上貼著的只有薄薄的一層紙，過年的時候會貼上好看的窗花，此外還有幾個“坐柜”，也就是木頭箱子，里面放糧食，里面放衣物，再就是還有小板凳，“八仙桌”，再就是一張長方形的桌子，那個既是媽媽的“梳妝臺”，上面只有一面小小的鏡子，又是家里各種“好吃的”存放的地方，而柜門往往上著鎖，其實里面無非就是幾塊糖，或者幾塊槽子糕或者幾塊月餅，而這些東西一放往往好幾個月，甚至槽子糕發霉了，月餅硬邦邦的咬不動了，媽媽才舍得拿出來給我們分著吃了。

那時候的冬天到處是冷的，家里除了做飯時的大鍋灶旁煙熏火燎的爐火是熱的，再就是家里唯一的能夠給全家人提供溫暖的“熱炕頭”，那時候地里全部的秸稈都要“顆粒歸倉”，并且要分好類，除了麥秸根兒扔進豬圈漚糞外，其他的是能燒全部燒掉，全部扔進大鍋灶燒掉，這是一年四季幾乎全部的燃料來源，也是冬季全家擠在一起“熱炕頭”的熱源，那時候農村沒有垃圾，全部秸稈都不夠用的，還需補充各種木柴，甚至珍貴的煤炭。

那時農村小學的教室都有土煤灶，但學校購買的煤炭遠遠不夠，大多時間那個土煤灶里面是涼的，冬天上課的時候，第一件事就是大家坐在板凳上一起跺腳運動使得身體熱起來，課間玩“撞拐”、老鷹捉小雞、甩元寶等游戲，也能夠使身體熱起來，那時的冬天太冷了，一些孩子的手腳甚至臉上經常出現凍瘡，家里冷，學校冷，路上冷，但玩起來了也就不感覺冷了，那時候真的是靠“一身正氣”戰勝了一個又一個寒冬。

直到今日印象中最冷的還是在上初三的那天冬天，現在想來那個冬天真的是冷到骨頭縫里去了。那是初三的冬天，農村的初中本來沒有住宿生，學校周邊十來個村子的學生都是自己騎行行車或者走路過來，但初三了，都在為中考暗自使勁兒，學校要求初三部分學生來學校住宿，沒有宿舍，只有利用廢棄教室改造的大通鋪，門窗四處漏風，唯一的取暖設施就是一個磚砌起來的土煤爐子，學校給購置了煤炭，那時候沒有什么宿舍長，只有靠熱情的學生來管理爐子，那個爐子幾乎是天天滅，然后再找吧柴火將煤塊引燃，在這個四處透風的教室，每晚晚自習后，大家棉衣棉褲都不脫，蓋上厚厚的、透著刺骨寒氣的杯子，迷迷糊糊的睡覺，等全身感覺到暖意的時候，天就亮了，自來水全部凍住了，靠轆轤搖上來的水，匆匆的洗一把臉，然后就回到冰冷的教室，那種酸爽的記憶，是年少不知愁滋味的勇氣，是沖出農村獲得新生的毅力。

對于農民而言，經濟基礎決定農民溫度。

再后來到了90年代，農村的經濟水平有所改善了，土坯房基本上換成了磚房，其實論保暖性能，土坯房更好，但如果再出現“三年自然災害”那樣的連陰雨，土坯房就不行了，農民最先考慮的是房屋如何結實耐用，而不是如何最暖和，相對于房屋主體，從80年代末一直到21世紀初期，門窗材料發生了巨變，木頭門窗，到開始使用玻璃，到鋁合金、塑鋼、到現在的斷橋鋁，從貼窗紙，到單層玻璃，到后來的雙層玻璃、甚至現在的三層玻璃，不過整個90年代到2010年前這20年，廣大農村家里依舊不是很暖和，這20年普遍以燃煤為主，土煤灶+土炕，土煤灶+暖氣片，土煤灶+循環泵+暖氣片，土煤灶+循環泵+地暖，鍋爐+循環泵+暖氣片或者地暖或者風機盤管（水空調），這20年村里的冬天越來越暖和，燃煤量越來越大，家家戶戶基本上有土煤灶時期的幾百斤到后來的鍋爐的幾噸，室內溫度由原來大鍋灶時期的幾度，到土煤灶時期的十來度，到后來鍋爐時期的時期八度，但因為房屋結構以及保溫性能依舊很差，上20度也很艱難，但千百年來的“熱炕頭”已經一去不復返了，因為鍋爐的使用，燃煤量的大增，釋放的熱量已經足夠把室內空氣溫度帶動起來，河北農村，河北農民能夠過“溫暖過冬”的日子也不過就是十來年的時間。

這個過程也是中國各地工業化進程住建加速的過程，同時也是中國各行各業粗放發展的過程，環保、安全這個階段不是重要的，甚至哪里經濟發展的好，就看那里冒黑煙的煙囪多，后來感覺冒黑煙是污染，這個簡單，讓黑煙從水里過濾一下，就變成“白煙了”。如何賺取更多的錢才是重要的，所謂的“不管黑貓白貓，抓住老鼠就是好貓。

對于國家而言，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筑。

這就是發展的“陣痛”吧，所有人的獲得感得到了極大滿足，但也留下了環保這個曠日持久的瘡疤，直到成為國家發展的戰略轉型，由粗放型經濟，到集約型經濟，再到“雙碳”目標的制定和實施，直到現在的美麗鄉村建設，“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

整個河北甚至整個華北地區，自2016年逐步開始“禁煤運動”，最開始是所謂的農民伯伯深惡痛絕的“潔凈型煤”，到后來的天然氣壁掛爐采暖、電采暖，按照政策的說法就是“宜氣則氣，宜電則電”，相當一部分農村天然氣“村村通”工程迅速展開，其實天然氣清潔方便，本身取暖效果好，包括空氣能電采暖也是如此，但清潔供暖遭遇到了大量的農村房屋結構簡單，保溫性能差的難題，又加上天然氣不斷漲價，有燃氣補貼的時候還好些，農民節約一些使用，支出成本和燃煤不相上下，但2024年開始由于原有補貼政策陸續到期，新的政策又沒有及時出臺，而這幾年再加上建筑業為代表的一些產業發展嚴重失速，大量農民工收入銳減，各種因素疊加，一方面是農民冬季采暖花費大幅攀升，另一方面是室內溫度得不到提升，最終導致今年冬天河北各地農民百姓怨聲載道。

客觀分析，農房保溫性能差是根本因素。其實保溫建筑，尤其是農房的保溫，也就是最近七八年的事情，除了極少數采用新的保溫技術翻蓋的新房，或者少數農民對原有房屋進行了保溫改造外，大量的農房還依舊是十幾年、二十幾年、甚至是前三五十年的老房子，除非是像前十幾年大量燃燒煤炭獲得更多熱量外，要想溫暖如初，基本上是不可能的，那種溫暖是建立在煤炭便宜和熱量極大浪費基礎上的，暫且不說污染物的排放。

燃氣補貼的取消以及燃氣價格的上漲將大量農民寧可挨凍也不開啟壁掛爐采暖的現象起到了“催化劑”的作用，但如果是新翻蓋的保溫性能好的房屋或者進行了保溫改造的房屋，這種情況則會好很多，甚至花費也不會比燃煤貴多少，也就是燃燒了更少的天然氣而保持了更高的室內溫度，因此房屋的節能改造勢在必。

如果說以前農民冷，那是燃料不充分熱值低和房屋簡陋雙重原因造成的，那么現在農民冷的主要因素則是農房保溫措施沒有得到改觀，比之前搶不了多少，甚至保持了原樣，而現代化的壁掛爐、空氣能無法溫暖過去的老房子，其實就跟人的衣服一樣，大棉襖和羽絨服哪個更暖和呢？河北農民要想冬季不愛動，要想溫暖過冬，首要的是要相信“科技的力量”，房屋保溫改造，這是長期低成本溫暖過冬的基礎，再加上政府適當的補貼政策延續，則會身暖心更暖。

200元雖然相對于動輒三四千甚至更高的燃氣采暖費來講，也就是十五分之一或者二十分之一，但畢竟是黨和政府對河北農村農民群眾的溫暖的關懷，當年要是也有著200元的采暖補貼，我們也不至于十幾號人擠在破舊漏風的教室大通鋪忍受那寒冷的夜。

在此呼吁廣大河北農民根據自身農房的情況，進行適度的保溫改造吧，或者身在外地工作打工的農家子弟們，你身居溫暖樓房的同時，多為遠在家鄉節衣縮食的父母甚至爺爺奶奶等考慮考慮，力所能及的替他們進行必要的房屋保暖改造，讓他們溫暖度過難捱的寒冷的冬季，也是我們最大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