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原獨行：魏大勛的可可托海

在秋冬的可可托海，滑雪是最大的事，無論你走到哪里都可以遇到為雪而來的人。魏大勛與他們擦肩，以旁觀者的姿態(tài)靜觀，山巍峨，天地俱寂，他無比確信，美也是一種精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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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托海國際滑雪度假區(qū)海拔3100米

國道起伏，有時路兩旁都是峭壁，手機也沒了信號。才轉(zhuǎn)過一個彎，窗外閃現(xiàn)村莊牧場，牛羊閑逛、駿馬奔跑，毛發(fā)皆在陽光下閃著光。滔滔的額爾齊斯河一路跟隨，流水與魏大勛有著共同的目的地——北緯47度、東經(jīng)89度，北疆富蘊縣城東北48公里——可可托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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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名聲在外的可可托海國際滑雪度假區(qū)，可可托海本身是一座安靜的邊陲小鎮(zhèn)，地處阿爾泰山脈東段南麓，地勢北低南高，流經(jīng)中國、哈薩克斯坦、俄羅斯三國的額爾齊斯河橫穿而過，劃分出小鎮(zhèn)的基本格局：以河為界，河南岸為新區(qū)，新興酒店高樓聳立，河北岸的老城里，散落著飯館、藥店和各式老廠房。

這是魏大勛時隔近半年后再次來到北疆，初冬的可可托海不同于春夏之交的伊犁，后者的畫面里是一萬種爭先恐后的綠，而此時此地，秋意尚未完全退場，視野里不時閃過淺橘、橙黃乃至棕紅的色調(diào)。在哈薩克語里，可可托海常被解釋為“綠色叢林”；蒙古語中，可可托海又意為“藍(lán)色河灣”。無論哪種詮釋，都指向同一個共識——這里的自然環(huán)境得天獨厚，且并非一時之景。

那些得以保全的自然秘境往往因地處偏遠(yuǎn)而免于被開發(fā)，可可托海便是如此。魏大勛一早從上海出發(fā)，先飛抵阿勒泰雪都機場，隨后乘車一路向東，經(jīng)布爾津縣、北屯市，抵達(dá)可可托海時已是夜里。牛羊早已歸圈，星河閃爍，天邊掛著一輪彎彎的新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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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托海國際滑雪度假區(qū)海拔3100米

住宿的民宿坐落于小鎮(zhèn)東北部的塔拉特村，因是額爾齊斯河（中國唯一流入北冰洋的河流）從源頭流出后經(jīng)過的第一個村莊，它素有“額河第一村”之稱。村民多為哈薩克族人，歷史上，整個阿爾泰區(qū)域都是蒙古族、哈薩克族等游牧民族的活動范圍，留下過大量的蒙古語地名，即使后來哈薩克族成為當(dāng)?shù)刂饕用瘢S多古老的蒙古語地名也被一直沿用下來。塔拉特村即如此，“塔拉特”之名源自蒙古語，通常被認(rèn)為是“塔爾巴哈臺”的一種音變或簡化，這個詞的原始含義是“有旱獺的地方”。在西北，尤其是天山、阿爾泰山一帶，旱獺很常見，以此命名也順理成章。只是10月底，雪已下過兩場，阿爾泰旱獺早已進(jìn)入冬眠，蹤跡難覓。

牛羊與馬是這片河谷更當(dāng)下的存在。民宿旁邊就是村政府和馬隊辦公室，房前屋后都是草場，用矮矮的木柵欄圍著，一大早，便有牛羊在低頭吃草。這里的動物不怕人，牛在馬路中央晃悠，即使車開到跟前也視若無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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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托海國際滑雪度假區(qū)海拔2500米

魏大勛在可可托海的第二日是一個大晴天。空氣干燥，天氣卻并不如預(yù)想中冷，早上8點半，日頭一升起，體感上就暖和起來。明晃晃的光線帶著西北地區(qū)特有的通透感，將人也染得和煦。民宿里有不少從大城市里來的滑雪愛好者，他們不記得是來鎮(zhèn)上的第幾個年頭，只說是第四個雪季。在可可托海，時間的刻度不以年節(jié)為標(biāo)尺，而是雪季。

吸引游客來可可托海的原因通常是滑雪。可可托海國際滑雪場是北半球開板最早的雪場，在正常年份里，10月初就可以“首滑”，一直持續(xù)到來年4月底甚至5月初，整個雪季超過200天，圈子里流傳著“國慶開板，五一封板”的約定。但在2020年雪場正式向公眾開放前，可可托海更多以石聞名。歷史上，可可托海是依托稀有金屬礦逐步發(fā)展起來的礦石小鎮(zhèn)，最早被開發(fā)便是因牧民撿拾到的發(fā)藍(lán)發(fā)綠的“花石頭”，經(jīng)簡單打磨后，原本普通的石頭呈現(xiàn)出寶石的瑩潤質(zhì)感，由此一個世界級的礦脈——可可托海三號礦脈浮出水面。

額爾齊斯大峽谷的花崗巖地貌是可可托海的另一標(biāo)志性景觀。午后出發(fā)去雪場，越野車在阿爾泰斜疊層層的花崗巖山石中行進(jìn)。這些山體的形成可以追溯到兩三億年前，一座座平地拔起似的，線條凌厲、形態(tài)萬千，如鐘、如錐，也像萬千佛龕林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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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托海國際滑雪度假區(qū)海拔3100米

車輛在一處門形的山腳停下。往下是陡坡，遍布大小碎石，上方覆著不知深淺的雪。魏大勛一身黑衣黑褲，一腳踏進(jìn)坡下的林間雪原里。白樺、雪松，曠野里格外清冽的空氣，冰層下的汩汩溪流，眼前一切都讓身為東北人的他熟悉而親近。鏡頭對準(zhǔn)了橫亙在溪流上的一截枯木，他輕快地走過去，斜斜地倚著，目光在枯葉、松針、樹影光斑間逡巡，最后定格在一匹悄然現(xiàn)身的黑色駿馬上。

之所以說“悄然”，是因為完全出乎意料，不知它是何時出現(xiàn)的，又是如何抵達(dá)的，皚皚雪地里便站著這樣一匹毛色發(fā)亮的馬，從天而降似的。“很神奇，這樣的場景很新疆，不是嗎？”在過往的工作中，魏大勛有過騎馬的經(jīng)歷，所以對馬匹并不陌生，便自然地從牧民手中接過韁繩。就這樣，一人一馬，在落葉松與白樺交織的林間小道上散起了步。有那么一會兒，四下全然靜下來，只聽到落葉枯枝的窸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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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托海國際滑雪度假區(qū)海拔3100米

沿著蜿蜒山路繼續(xù)行進(jìn)，海拔隨之不斷攀升。在可可托海，海拔遠(yuǎn)不只是一個簡單的數(shù)字，它是大地的刻度，是一種自然的律法，自覺地劃分著植被、氣候與景觀的疆域。標(biāo)志著“1900”的停車場是進(jìn)入雪場的開始。當(dāng)越野車拐過盤山公路上最后一個彎道時，逆光下，可可托海國際滑雪場便以一種近乎磅礴的姿態(tài)，闖入魏大勛眼簾。

魏大勛出生在吉林，家附近就有滑雪場，他記憶里最早的冰雪體驗就是在那個不大的雪場里完成的，那是他的自由與冒險啟蒙。工作之后，類似的體驗少了。上一次稱得上盡興的，還是去年春天在長白山雪場錄制節(jié)目時。腳上一雙雪板，眼前是長白山天然的粉雪，他從一片輕柔蓬松的白中馳騁而下，揚起陣陣雪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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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托海·許久野奢民宿「銅」陽臺

可可托海雪場相比長白山緯度略高，同樣擁有干爽的天然粉雪，但真正造就其國內(nèi)滑雪愛好者心中終極目的地的，是高達(dá)1350米的國內(nèi)最大垂直高度差。所謂垂直高度差，是指從雪道最高點到最低點的海拔落差，于雪場而言，它是衡量專業(yè)性與吸引力的硬核指標(biāo)。有一組數(shù)據(jù)可以作為參考，通常來說，超過500米的垂直高度差能提供持續(xù)5分鐘以上的滑行，可可托海1350米的高度差則能帶來10～15分鐘甚至更長的沉浸式體驗。另外，巨大的落差通常也意味著山體擁有更豐富的地形變化。陡峭的蘑菇坡、蜿蜒的山脊、開闊的碗狀區(qū)域、寂靜的野雪區(qū)與密林道，無論是初學(xué)者還是滑雪高手都能找到自己的“本命雪道”。

嚴(yán)格來說，10月并非來可可托海滑雪最好的時候。據(jù)雪場的工作人員介紹，今年統(tǒng)共才下過兩場雪，雪量都不大，目前已建成的23條雪道中僅開放了3條。魏大勛坐在海拔2500米的戶外纜車上，身后是自然起伏的野雪道。視野范圍內(nèi)，四條黑鉆級雪道——青格里大道、吉克普林大道、將軍山大道與可可托海大道就勢仰臥于群山間，清晰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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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托海景區(qū)樺樹林

可可托海大道離他最近，也是眼下唯一開放的黑道。在開闊的雪道上，刻滑大軍不時出沒，速度迅而疾，身后留下道道深褶。若是條件允許，魏大勛也想成為其中一員。還在山腳時，他便說起想滑雪。“我上山的路上能看到長長的雪道，周圍的人都穿著滑雪服、拿著滑雪裝備，坐纜車上山，窗外和腳下都是望不到頭的白色，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下不自覺地就會躍躍欲試，想上雪道來感受一下。”

站在雪道頂端，準(zhǔn)備俯沖而下那一刻，恐懼是一種普遍共通的情緒。專業(yè)滑雪運動員將這種情緒分析拆解，稱“恐懼”實際上是興奮、不確定和壓力三種不同感覺的總稱。問起魏大勛站在雪道頂端俯沖而下的那一刻通常會想什么，他思考了一下回答道：“滑之前我會有些緊張，擔(dān)心動作是不是標(biāo)準(zhǔn)、會不會摔之類的，但真正滑下去的那一刻反而就輕松了，并且越滑越熟練的時候是興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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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托海國際滑雪度假區(qū)海拔3100米

身處自然的環(huán)境之中，魏大勛覺得很愉悅，凡新鮮天地，總有風(fēng)景，把視線調(diào)個頭，袒露的原野中也有諸多動人的細(xì)節(jié)。一株迎風(fēng)而立的松、幾顆松動的石、一串不知什么動物留下的足跡，魏大勛有對一切事物的好奇心，一點兒遺憾并不會打擾他此刻的輕快心境。“我處在這樣的自然之中，連呼吸都感覺是美的，美得空靈。”他期待著此行的最后一站——海拔3100米的雪道之巔。

纜車搖晃著繼續(xù)向上，阿爾泰群山就像從鏡頭里推出來一樣，一座座沉甸甸地往遠(yuǎn)方延伸。它們早在人類出現(xiàn)以前便已存在，也將在人類消失之后繼續(xù)屹立，一種亙古的、一眼望不到邊的遼闊涌上心際。溫度隨著海拔攀升不斷降低，太陽卻更加亮，前后的路都被雪掩平，皚皚的積雪看不出厚度，一腳踩下去就沒了腳踝。表層的薄雪之下是堅冰，穿著皮鞋的魏大勛開起了玩笑：“穿這雙鞋可以直接滑了。”工作人員不留神兒，連續(xù)摔了好幾跤，魏大勛柔聲提醒大家小心。但雪鄉(xiāng)里長大的人都不怕摔，跌倒了會自個兒爬起來，拍拍手繼續(xù)走，人抵御自然寒流的能力強了，抵御生活寒流的能力自然也會漸長，這在東北話里叫“皮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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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托海國際滑雪度假區(qū)海拔2500米

年底將至，魏大勛的新年愿望也頗有些登高望遠(yuǎn)的意味，“希望明年能比今年再進(jìn)步一點”。過去一年，他去了很多地方，如上海、成都、漢中、惠州、巴黎、澳門、宜昌……都是因為工作。在密集的通告里，相對合適的工作環(huán)境以及新的體驗成為他對一段旅程的主要考量。關(guān)于旅行，他并無太多偏好，只要在路上，他都喜歡；自然或人文，能探索的，他都向往。如果遇到美的風(fēng)景，他也會和大家一樣拿出相機拍照，或者是直接盡收眼底。若是有出游的機會，他會先選定一個大致區(qū)域或方向，然后將自己交給雙腳與直覺。“我不會有很強的目的性，但也不會完全隨機”，類似于一種有意識的漫游。

天光漸沉，溫度驟降下來。滑雪的人收起雪板，向山下而去。拍攝也接近尾聲，魏大勛趁著最后一絲光亮踏進(jìn)下山的纜車。風(fēng)颯颯地吹，四面八方都是寒意。天氣預(yù)報顯示，后天大雪將至，可可托海真正的凜冬就要到了。

策劃／悅游編輯部

編輯／石秉金

造型／鄒郭坤ZhuGK

藝人統(tǒng)籌／Joyce卓雨

攝影／薛龍

采訪、撰文／米呀

化妝、發(fā)型 / 王想（Xiao2 Studio）

統(tǒng)籌／康康Connie

編輯助理／曹悅

攝影助理／賀通

造型助理／YF

視頻編輯/ 蟲

視頻助理編輯/李中天

導(dǎo)演 /趙丁立

視頻攝影／FRANC

后期 / 趙丁立

聲音設(shè)計/ 77

版式設(shè)計 / CNT ARTROOM

鳴謝

可可托海許久野奢民宿

可可托海國際滑雪度假區(q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