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克?埃文斯：鏡頭下的美國魂

沃克·埃文斯

（Walker Evans，1903—1975年）

美國新聞攝影師、記者

美國攝影記錄片傳統的鼻祖之一

“紀實性”（Documentary Style）攝影引路人

“即便不能稱他為美國最好的攝影家，他也必定是美國最偉大、最具洞察力的攝影家之一。”

——蘇珊?桑塔格（Susan Sontag）

1929 年，埃文斯結識貝倫妮絲?阿伯特（Berenice Abbott），并在她的工作室見到法國攝影師尤金?阿杰特（Eugene Atget）帶至美國的作品，其震撼程度幾乎超過他首次看到保羅?斯特蘭德（Paul Strand）作品時的感受。

最為知名的作品主要集中在上世紀30—50年代。一提到埃文斯，人們第一印象很可能是他在受雇于美國農業安全管理局（FSA）時期所拍攝的一些經典建筑和肖像。

1933 年起，受羅斯福新政影響，埃文斯與戈登?帕克斯（Gordon Parks）、本?沙恩（Ben Shahn）、卡爾?麥當斯（Carl Mydans）、多蘿西亞?蘭格（Dorothea Lange）等攝影師一同受雇，拍攝美國社會現狀。他的鏡頭記錄下賓夕法尼亞與西弗吉尼亞的煤礦及工業城鎮、阿肯色州與田納西州的洪水災害，還有阿拉巴馬州黑爾縣農民家庭的生活。

埃文斯的照片以簡潔、直接、清晰的風格呈現大蕭條時期的美國，沒有過多修飾與夸張，卻能讓人感受到那個時代的沉重與希望。他冷靜、克制的影像視角，讓作品兼具觀念表達與現實記錄的雙重屬性。對攝影師而言，攝影是獨特的藝術形式，而沃克?埃文斯的攝影則是原生態的社會形態與人性寫實。他堅信不應將任何照片奉為模板，就像對待大蕭條時期那些沉浮的符號一樣。埃文斯的攝影如同有條不紊的敘事詩，既有獨特的跳躍感與故事性，又蘊含內在的連續性。

1938 年，埃文斯憑借《美國影像》這部作品聲名鵲起。這部由 87 幅攝影作品構成，整體劃分為兩個核心部分：一部分聚焦美國社會的百態圖景，另一部分則展現美國建筑領域的文化風貌。埃文斯并未采用生硬直白的呈現方式，而是為這些影像賦予了電影般的敘事邏輯與詩歌般的韻律節奏，最終讓它們匯聚成一部關于美國的長篇影像紀錄，一部獨特的 “紀錄片”。《美國影像》也因此被公認為 “攝影史上的經典佳作，具有里程碑式的意義”。

人像系列作品

最為出名的是他為農場安全管理局（FSA）拍攝的一組反映美國大蕭條時期社會現象的照片。他的攝影風格以最直接的方式還原被攝對象的一切，拒絕為政府做宣傳式的攝影，并盡可能地減少自己的主觀評價和解釋。

建筑系列作品

埃文斯拍攝的街邊廣告牌語也一定程度影響了后期的安迪·沃霍爾的罐頭系列

《地鐵系列》

埃文斯籌備多時的計劃，是用隱蔽的相機在紐約地鐵拍攝乘客肖像。他刻意與斯泰肯、英國時裝攝影家塞西爾?比頓（Cecil Beaton，1904—1980）等人打造的奢華虛假影室人像劃清界限，希望用完全不同的作品打破這種虛偽，撕下肖像攝影的偽裝 —— 這也是他借影像對藝術家自我意識的蓄意反抗。他選擇地鐵這一場所，正如他自己所說，是因為地鐵里的人 “會暫時徹底卸下防備，摘掉面具，甚至比在自己臥室里還自在（臥室里還有鏡子的干擾）”，從這些人 “全然、毫無掩飾的平靜” 面容中，或許能找到與斯泰肯等人肖像美學抗衡的素材。

但是，在紐約地鐵拍攝屬于違法行為。埃文斯因此放棄使用閃光燈，僅依靠地鐵內微弱的光線拍攝：他把 35 毫米康泰克斯相機機身上銀色的部分全部涂黑，將快門速度設定為 1/50 秒；在車廂里，他把相機藏進風衣，只讓鏡頭從兩顆紐扣之間露出一點，再用一根繞過右肩的長線，連接藏在手套里的快門線。為了保證拍攝成功，萊維特還提前試拍，通過沖印出來的效果驗證拍攝參數是否可行。在地鐵里，埃文斯固定坐在一個座位上，不用調整拍攝角度；面對來來往往的乘客，他靜靜坐著，在他口中 “搖晃的囚籠” 里，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把出現在眼前的人一一拍進鏡頭。由于車廂晃動得厲害，有時他不得不等列車到站停下，才按下快門。這時的他，已經放棄了對畫面的所有掌控（包括構圖、用光、人物姿態等），唯一要做的就是判斷是否按下快門、何時按下快門 —— 這正是他所說的 “聽從直覺與機遇召喚” 的攝影舉動。后來埃文斯回憶《地鐵系列》時說道：“地鐵肖像是用一臺隱蔽的相機拍攝的，而握著這臺相機的，是一個心懷愧疚的間諜、一個滿心歉意的偷窺者。” 這樣嚴厲的表述，足以看出他內心深深的自責：他覺得這種 “精神上的侵犯”，在方法和效果上是最好的，但在道德上卻是最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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