凈息差1.43%破防！銀行負債端“血戰”：從利率倒掛到生態重構

作者｜超新星財經

｜Ray

在利率持續下行的市場環境中，中國銀行業正經歷一場靜默而激烈的戰斗。

2025年一季度，商業銀行凈息差進一步下探至歷史新低的1.43%，標志著銀行業步入“微利時代”。其中，國有大行凈息差僅為1.33%，而面臨更大經營壓力的農商行凈息差同比下降15個基點，跌幅居各類銀行之首。

這場圍繞負債端的戰爭，已從簡單的價格競爭演變為結構重構、科技賦能與生態構建的多維較量。

利率倒掛與凈息差穿底：點亮“紅色警報”

2025年初，北京懷柔融興村鎮銀行的一則存款利率公告引發了市場關注：該行三年期定存利率定為1.2%，反而低于一年期利率1.35%，形成罕見的“利率倒掛”現象。

這一反常現象背后，是中小銀行在凈息差持續收窄壓力下的艱難抉擇。當季監管數據顯示，農商行凈息差已降至1.58%，較去年同期大幅下滑15個基點，遠高于股份制銀行5個基點和城商行1個基點的降幅。

利率倒掛實則是中小銀行通過降低長期負債成本來緩解息差壓力的被動策略。

有市場人士坦言，銀行面臨著雙重擠壓——資產端收益率受LPR下調影響持續走低，而負債端成本剛性強。當凈息差逼近1.5%的警戒線時，長期高息存款或成為核心影響變量。

銀行負債成本壓力在數據中得到充分印證：2025年一季度商業銀行凈息差同比收窄11.4個基點，雖然降幅較2024年有所收窄，但仍在持續探底過程中。從不同類型銀行的表現看，分化趨勢明顯加劇：

2025年一季度各類銀行凈息差變化對比（數據來源：金融監管總局）

萬聯證券壓力測試顯示，當凈息差跌破1.2%時，全國超300家農商行中約100家將面臨虧損風險。這種生存壓力迫使銀行采取更激進的攬儲策略——月末存款送禮、貼息返現等行為重出江湖。

監管紅線與負債重構：三條突圍路徑顯現

面對負債端的嚴峻挑戰，銀行業在監管框架內探索出三條突圍路徑，每一條都關乎生存與發展：

• 存款遷徙：理財與保險的承接效應

2025年一季度，銀行業見證了存款向理財產品的顯著遷徙。

據銀行業理財登記托管中心發布的《中國銀行業理財市場季度報告(2025年一季度)》所示，截至2025年一季度末，全市場共存續銀行理財產品4.06萬只，存續規模29.14萬億元，同比增加9.41%，理財投資者數量達1.26億個，同比增長 6.73% ，數據直觀反映出理財產品在市場上的吸引力與資金吸納能力正逐步增強。

而據浙商銀行一季報顯示，其客戶存款總額突破2萬億元大關，凈利潤同比逆勢增長0.61%，不良貸款率持續穩定在1.38%的行業優勢水平。在存款結構優化層面，借助“數智大腦”對2000萬客戶畫像展開實時、深度解析，活期存款占比成功躍升至42.3%。這一結構優化成果直接作用于付息成本，帶動付息率再度下降12個基點，低至1.98% ，側面反映出存款向理財性質資金轉變的趨勢，部分客戶資金從傳統定期存款轉向活期類理財性質資金存放，以獲取更優收益與資金使用便利。

保險產品在鎖定長期資金方面成為銀行的新興有力抓手。在利率下行周期，保險產品憑借其獨特的長期穩健收益特征脫穎而出。

多家銀行紛紛推出“儲蓄險+增值服務”的創新組合拳，招商銀行便是其中積極布局保險業務領域的典型代表，其針對投保五年期以上產品的客戶提供稅務規劃、高端醫療預約等非金融服務，極大地豐富了客戶綜合價值體驗。某股份制銀行分行行長透露：“通過保險產品鎖定的資金成本可比三年期大額存單低40-50BP，且客戶退保率不足3%，穩定性遠超存款。” 市場數據進一步佐證保險產品在銀行負債端的崛起，有數據顯示，2025年一季度銀行代理保險保費同比大幅增長52%，其中五年期以上產品占比提升至65%。

• 場景生態：從交易到關系的重構

一些銀行正打破傳統吸儲模式，通過場景生態構建實現低成本負債聚集。

富滇銀行的數字化轉型成效顯著，2025年新版手機銀行APP上線后，通過生活場景建設和積分權益活動，吸引大量新用戶，提升月活躍用戶數量。其將存款功能與本地生活優惠、出行服務等場景深度綁定，使結算存款占比提升至負債總額的34%，而結算存款的付息率僅為0.3%，較定期存款成本降低90%以上。

齊商銀行則創新推出“積分權益+”模式，將存款積分與健康管理、子女教育等增值服務打通。三個月內吸引眾多新客戶，低成本存款增加顯著，其中活期存款占比達較高比例。該行零售部負責人介紹：“客戶在使用積分兌換體檢套餐時，實際上完成了從‘存款客戶’到‘生態用戶’的轉化，資金留存率提升至較高水平。”

• 監管套利終結：合規框架下的創新空間

2025年監管對負債端的規范進一步強化。金融監管部門叫停了多家銀行的“存款送潮玩盲盒”營銷活動，并嚴查手工補息、隱形貼息等違規行為。同時，MPA考核中新增“負債結構穩定性”指標，引導銀行從源頭上優化負債質量。

在這一背景下，合規創新成為唯一出路。

部分銀行探索基于客戶分層的差異化定價策略：對高凈值客戶提供1.2%利率但附加專業咨詢服務的 “財富管理賬戶”，對基礎客戶則主打T+0贖回、0.8%收益的“智能現金管理賬戶”。中信銀行相關部門負責人對媒體表示：“2024年中信銀行成功構建覆蓋全行主要經營管理領域及全部信息系統的數據資產目錄。在此基礎上，創新性地采用‘數據資源長期性評估’‘業務場景經濟利益流入量化論證’‘入表成本金額精確計量’的三步走策略，對全行數據資源進行篩選和估值，高效、準確地完成2024年年報數據資源入表。”這種轉變成效顯著，某試點行高凈值客戶存款成本較普通定期降低60BP，而客戶AUM增長率提升至 25%。

數字化破局與生態戰爭：中小銀行迎“關鍵轉折”

在負債端的殘酷競爭中，數字化轉型已成為中小銀行的“生死符”，技術應用能力直接決定生存空間。

富滇銀行的“滇峰計劃”通過與阿里云、螞蟻集團合作，打造的“滇峰云”核心系統支撐每分鐘50萬筆交易峰值，處理效率提升80倍，運維故障響應時間從小時級壓縮至分鐘級。這一技術底座支撐該行線上貸款年投放759億元，同比增幅 95.5%，而線上貸款的資金成本較傳統貸款降低30BP。

泰安銀行泰安銀行則通過“泰好貸”數字信貸品牌實現全流程線上化，年內累計發放貸款12.44億元，平均審批時效 3天縮短至15分鐘。該行引入RPA數字員工實現內管流程自動化，運營成本降低28%，這些成本節約直接轉化為負債端的定價空間。該行科技部門負責人表示：“每降低1%的運營成本，我們就有底氣將存款利率上浮5BP，從而吸引更多客戶。”

2025年銀行業迎來大模型應用的爆發式增長。數據顯示，國有大行和股份制銀行的大模型應用覆蓋率已達87%，較2024年提升35個百分點。

AI技術正在深刻改變銀行負債端的運營模式：智能投顧系統通過客戶畫像維度從15項擴展到200+，實現真正的“千人千面”產品推薦，客戶咨詢響應效率提升40%。多模態大模型應用使客服對話理解準確率突破95%，客戶投訴處理時效縮短至分鐘級。

資本補血與風險新局：資產負債表的重構

在負債端優化的同時，資本充足率問題成為懸在中小銀行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2025年一季度數據顯示，城商行資本充足率僅12.44%，農商行12.96%，均顯著低于商業銀行15.28%的平均水平。

這種資本饑渴引發了一場緊急“補血”競賽：浙江稠州商業銀行獲批發行40億元二級資本債券；張家口銀行變更注冊資本方案獲準，募集國有股份18億股；瀘州銀行計劃非公開發行10億股新股補充核心一級資本。

2025年以來，已有15家中小銀行獲批發行二級資本債券等資本補充工具，融資規模超500億元，資本補充需求之迫切可見一斑。但資本補充只是權宜之計，更深層的挑戰來自資產質量壓力。

2025年一季度商業銀行不良貸款余額達3.4萬億元，較2024年末增加1574億元；不良貸款率升至1.51%，環比微增0.01個百分點。這一數據背后反映了銀行面臨的兩難處境：既要加大信貸投放穩住息差，又要避免資產質量惡化侵蝕資本。

在這一背景下，銀行的風險管理呈現分化態勢：一邊是國有大行不良率逆勢下降0.01個百分點至1.22%；另一邊是農商行不良率則上升0.06個百分點至2.86%，風險壓力明顯更大。

值得關注的是，同期關注類貸款占比降至2.18%，下降0.04個百分點，表明潛在風險貸款減少，整體資產質量仍處于可控區間。

存款利率“1時代”下的銀行負債端管理，已從簡單的價格競爭轉向包含科技賦能、生態構建與綜合服務能力的多維戰爭。

中國郵政儲蓄銀行研究員婁飛鵬在媒體上表示，中小銀行在資本補充的同時，更需樹立輕資本理念，通過發展財富管理、交易銀行等輕資本業務，優化資產負債結構。事實上，齊商銀行的小微出口貸、泰安銀行的數字信貸、富滇銀行的場景生態等案例已經證明，區域銀行完全可以通過深耕本地、特色化經營找到生存空間。

那些能夠率先構建“科技+場景+專業”三維能力的銀行，不僅能在“1時代”生存下來，更將引領下一輪銀行業發展浪潮。這場負債端的“生死戰”，實質上是銀行業告別粗放增長、走向高質量發展的“成人禮”——唯有經歷這場洗禮，中國銀行業才能走得更加堅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