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翻看過民國初年的老地圖,可能會發現一個奇怪的現象:在中國的版圖上,曾經同時存在著兩個興寧縣。
一個在廣東,一個在湖南。
兩個縣,同名同姓,共存了幾百年。直到1914年,北洋政府一紙令下,湖南那個興寧縣改名了——叫資興。
為什么留下的是廣東興寧?湖南那個又憑什么要被改?
一、兩個“興寧”,一南一北
先說說湖南那個“興寧”。
它的歷史比廣東興寧還要老。東漢永和元年(136年),朝廷析郴縣地置漢寧縣——這就是湖南興寧的前身。之后幾百年,它反復改名:三國叫陽安,西晉叫晉寧,唐朝叫資興……
南宋紹定二年(1229年),當地因資興江水患有水患,把縣城從老地方遷到了管子壕(今興寧鎮)。新地方,新氣象,取“興旺安寧”之意,改名叫了“興寧縣”。
這一叫,就是將近700年。
而廣東的興寧縣,東晉咸和六年(331年)才置縣,比湖南那個晚了將近200年。
按道理,誰先取名誰先用,湖南興寧比廣東興寧早得名,要改也該廣東改。但1914年的那場改名風波,結果卻是湖南那個改了。
二、1914年,全國“同名縣”大清理
民國剛成立時,全國縣名重復得厲害。據統計,當時重名的縣多達94組、221個縣,有3組甚至是五縣重名。你想,寄一封信去“新城縣”,全國有六個,郵差都不知道往哪送。
北洋政府內務部決定動手清理,原則很簡單:“凡兩縣同名,存其先置。”——誰用得早,誰就保留原名,其他的改名。
湖南興寧(1229年得名) vs 廣東興寧(331年置縣)
等一下,這里有個問題。
如果按“興寧”這個名字的使用時間算,湖南是1229年改叫興寧的,廣東是331年就叫興寧了——不對,廣東東晉就有了,比湖南早了將近900年。
也就是說,雖然湖南置縣更早,但它叫“興寧”的時間,比廣東晚得多。
按“存其先置”的原則,誰先用“興寧”這個名字,誰就留下。廣東用得早,廣東留。湖南改名。
三、湖南那個興寧,改回了“資興”
改名也有講究,不能隨便起。北洋政府的規矩是:改名的縣,盡量恢復它歷史上用過的古地名。
湖南這個興寧,在唐朝曾經叫過“資興縣”——以流經縣治的資興江命名,寓意“資源豐富,興旺發達”。
那就改回去吧。
1914年,湖南興寧縣正式復名“資興縣”。
1984年,資興撤縣建市,成了今天的資興市。但當年那個“興寧”的名字,也沒完全丟掉——資興市政府駐地至今還叫“興寧鎮”。
你走在資興的興寧鎮上,當地人可能都不知道,這個名字曾經差點留不下來。
四、為什么是廣東興寧被保留?
很多人可能會想:湖南那個置縣更早,歷史悠久,憑什么不是它留下?
答案很簡單:北洋政府比的是“名字的使用時間”,不是“這個地方什么時候有縣”。
湖南興寧雖然東漢就建縣了,但人家不叫興寧啊——它叫過漢寧、陽安、晉寧、資興……直到1229年才改名叫興寧。而廣東興寧從東晉置縣就叫興寧,一叫就是1600年沒斷過。
一個是“半路出家”,一個是“原裝正品”。誰該留,一目了然。
另外還有一個現實因素:廣東興寧地處粵東北,是客家人的重要聚居地,人口多、商貿繁盛,素有“小南京”之稱。而湖南興寧偏處湘南山區,影響力相對較小。雖然官方原則是“存其先置”,但在實際操作中,“區域較廣,影響較大”也是考量因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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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條加在一起,廣東興寧勝出。
五、今天,還有多少人知道這段歷史?
100年過去了。
廣東興寧還在,百萬客家人在這里生息繁衍。湖南那個興寧,已經改名資興,只在“興寧鎮”三個字里留下一絲痕跡。
但在明清時期的舊志書里,你會看到一種奇怪的寫法:介紹人物籍貫時,不單寫“興寧人”,而要寫“湖廣興寧人”或“廣東興寧人”。因為不說清楚,別人根本不知道你指的是哪個。
一句“湖廣興寧”,藏著的是一段兩個興寧并存的舊事。
如今,知道這件事的人不多了。但它值得被記住——不是因為它有多驚天動地,而是因為,它讓我們看到:我們今天腳下的這片土地,它的名字,是在一百年前的一場全國“選拔”中,被保留下來的。
當初若是天平稍稍傾斜,今天你填籍貫時寫的,可能就是另一個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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