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杰初次到咨詢室時,我很難相信這是一個8歲的男孩。他顯得比同齡人矮小,佝僂著背,縮著脖子,目光躲閃,不愿和我有眼神接觸,像一只受驚的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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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杰的媽媽告訴我,他上課時會莫名其妙地尖叫,當同學或老師試圖安撫他,他會想盡辦法沖出課室。他總是投訴同學欺負他、在背地里說他的壞話,可是經過老師調查,卻發現事實和他說的有較大出入。當他不滿意自己的成績時,他會撕掉自己的卷子,或把考得比他好的同學的卷子丟掉,同學們很不喜歡他。
經過了解,我發現他的家庭情況比較復雜。父親是公司職員,常常晚上很晚才能回家。母親高中畢業就做了全職媽媽。阿杰6歲時,父母協議離異,孩子撫養權歸父親,但一直瞞著孩子。直到一年前,阿杰無意中發現了協議書。而此時,母親已經有了一個固定男友,并生了一個女兒,父親也才和女友分手不久。母親和男友在附近租了一套房子,以便照顧阿杰。平時放學后,阿杰先由媽媽接回家,晚上10點以后才回爸爸家。阿杰從小跟媽媽更親近,自從知道父母離異后,他一直希望父母能復婚。
其實,阿杰自入學以來,在情緒控制方面就很讓老師頭疼。媽媽說他從小就膽小怕事,不太愿意和小朋友一起玩。發現父母離異后,他的情緒波動更大了,與同學之間的沖突更激烈、更頻繁。每次發生沖突,他都會大哭大鬧,高聲尖叫,無論誰來安撫都無濟于事。或是沖出教室,藏到校園里的某個角落,一兩個小時都不出來。為此,老師常常要停課來安撫他,或是發動同學滿校園找他。事后,他也知道這樣不好,但就是控制不住。媽媽還專門請了一段時間的假來校陪讀,但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由于多方面的原因,阿杰很脆弱。咨詢的初期,我用正向聆聽的技巧,引導他講出內心感受,對他的情緒表示認同和接納。當他發現自己的各種情緒不被批判、自己的所有感受都被尊重時,他開始漸漸放松下來,慢慢敞開了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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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杰的攻擊行為源于內心的恐懼和憤怒,可是他無法準確表達這些情緒。所以,我通過場景重建干預幫助他表達出來。我問他怎樣才能把這棵樹從風沙中拯救出來,他搖搖頭,什么也沒說,眼神惘然而無助。我告訴他,沒關系,我們一起想辦法拯救這棵樹。隨著咨詢的深入,他描述的樹顏色越來越豐富,樹上開始出現小鳥和蝴蝶。他描述了一棵枝干粗壯,枝繁葉茂,碩果累累的大樹,樹上掛著紅紅的許愿牌。他說這是一棵許愿樹,能幫人實現夢想。阿杰借由對樹的描述,逐漸厘清自己的情緒,那些沒有被表達的感覺和愿望,被具體地表達出來。
咨詢中,我還會幫助他弄清情緒形成的原因,再和他討論調整的策略。
記憶重組干預有效地幫助了阿杰探索自身的力量和對自我的支持,他開始接受那些被壓抑的感覺,學習用更有效的方式表達自己的愿望、需要、想法和意見,并想辦法去滿足需要。他的表達越來越自如,他的眼神越來越自信,出現沖動行為的頻率逐漸降低,他的陳述開始出現越來越強烈的自我感。
阿杰常常因為不合時宜的言行惹惱同學。為了幫助阿杰,我和他進行場景重建干預,幫助他認識到每個人在不同的情緒狀態下,會有不同的面部表情。他相應的、不合時宜的言行越來越少,和同學之間的沖突也明顯減少。
我和阿杰一起探討表達情緒的方式,并且鼓勵他嘗試在現實的生活場景中試驗,直至阿杰發展出合適自己的表達方式。慢慢地,阿杰臉上的笑容多了,和我的眼神接觸時間越來越長,他開始告訴我他在班上交到了新朋友。母親也反映他和同學的交往越來越順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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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咨詢室的時候,阿杰情緒爆發的頻率和強度都有所下降,從不分場合,無論對象,到課堂上已經很久沒有出現。從自卑孤僻到擁有好幾個談得來的朋友,阿杰的改變令人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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