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耀武剛進山東時有二十五萬部隊，守濟南怎么只剩下十一萬殘兵？

原蔣家王朝山東省主席、第二綏靖區司令長官、山東省黨政軍統一指揮部主任、山東省保安司令部司令、山東省軍管區司令王耀武在黃埔生中算得上一個“另類”：很多黃埔一期生銓敘軍銜還是上校的時候，王耀武就已經因為抗戰有功而于1945年2月20日晉升第四方面軍（轄第十八軍、第七十三軍、第七十四軍、第一〇〇軍）中將司令官，同時晉升中將的杜聿明是國民黨第六屆候補中央執行委員，王耀武是正牌“中執委”，前面沒有“候補”二字。

湘西雪峰山戰役，王耀武指揮的軍隊已達三十萬之眾（何應欽為總指揮，但前線作戰還是以王耀武為主），其中的胡璉的第十八軍、韓浚的第七十三軍、施中誠的第七十四軍（后來改為整編七十四師，師長張靈甫）都是“精銳部隊”，李天霞的第一百軍稍弱一點但也比其他二線部隊強得多，廖耀湘（當時的銓敘軍銜為陸軍騎兵上校）的新編第六軍加入，更是讓王耀武如虎添翼。

湘西雪峰山之戰（此戰有若干名稱：湘西會戰又稱雪峰山會戰、芷江作戰、芷江戰役），王耀武大獲全勝，也讓老蔣看到了這位黃埔三期弟子的非凡能力，于是在抗戰勝利后干脆把山東省全交給了他——王耀武那一大串頭銜，說明他是不折不扣的“山東一把手”，“省黨部主任委員”只能算他的副手，黃埔一期的李仙洲、韓浚都是他的部下。

王耀武剛入主山東的時候可謂兵強馬壯，雖然“綏靖區”與“兵團”平級（后來很多綏靖區都改成了兵團，比如李延年的第六兵團原為第九綏靖區部隊，劉汝明的第八兵團原為第四綏靖區部隊），但王耀武的部隊更多、權力更大——其他如黃維、邱清泉等人只能靠老蔣調撥軍餉和裝備，王耀武卻“富得流油”。

王耀武并不想去當那個勞什子綏靖區司令、省主席，他只想在抗戰勝利后解甲歸田，帶著老婆孩子回家種地做生意：要論正經做買賣，在蔣軍中將級別的將領中，王耀武自稱第二，就沒人能稱第一——王耀武做的都是“正經生意”，可不像戴笠鄭介民等人那樣利用職權發國難財。

王耀武守濟南，八天就丟了，這跟王耀武根本就沒打算頑抗到底有關：戰役還沒結束，王耀武就已經帶著幾個心腹，用聲東擊西之計溜之乎也——他是溜之乎也而非溜之大吉，因為他跑到壽光就被逮住了。

王耀武在《濟南戰役的回憶》（全國政協《文史資料選輯》第十八輯，本文黑體字均出自此文和《文史資料選輯》第八輯王耀武所寫《萊蕪蔣軍被殲記》）中回憶，他不想守濟南，是因為他知道僅靠他手里那點雜七雜八的部隊，根本就守不住：“當時第二綏靖區仍歸徐州‘剿總’指揮，所轄正規軍及地方保安團隊、縣大隊等共約十一萬多人，其中正規軍大部分都是被殲滅過又重新建立起來的。除整編七十三師十五旅和七十七旅、整編二師二一三旅、整編八十四師一五一旅以及新運來的整編十九旅、整編七十四師五十八旅的一二七團戰斗力較強外，其余部隊的戰斗力均差。尤其地方保安團隊多為地痞、流氓、地主、惡霸、散兵游勇和一部分拉來的壯丁編成，裝備差，待遇低，精神渙散，更不堪一擊。”

除了吳化文的部隊，王耀武能拿得出手的部隊連完整的師級建制都沒有，這就出現了一個有趣的問題：王耀武剛到山東的時候，手上還有好幾個軍，到了濟南戰役時卻只剩下十一萬“破爛兒兵”，他的主力部隊哪去了？

王耀武剛進濟南，老蔣對他還是比較支持的：“1946年1月間，蔣介石為了加強山東地區反人民的武裝力量，又先后以五十四軍、四十六軍、七十三軍開至膠濟路，以我為第二綏靖區司令官，管轄范圍東至青島，西至東平，南至大汶口，北至德州（1947年7月以后改為東至濰河），司令部設濟南。”

這三個軍是后來增派到山東歸王耀武管的，原第十一戰區副司令長官兼山東挺進軍總司令李延年調為徐州綏靖公署副主任時，還給王耀武留下了第十二軍、第九十六軍等部隊，我們通過王耀武的回憶，可知他曾經指揮的部隊絕不止三個軍，而是至少還有二十萬正規軍。

老蔣是個喜歡一竿子插到底的瞎指揮運輸大隊長，他把整軍、整師連人員帶裝備運輸給解放軍，往往會越過綏靖區、兵團甚至“剿總”，因為建制經常被打亂，所以王耀武的第二綏靖區究竟有多少兵力，我們只能從王耀武的回憶中進行推算。

王耀武是1946年擔任的第二綏靖區司令，同年10月或11月兼任山東省政府主席（有史料說是10月，王耀武回憶說是11月），但他賴以成名的七十四軍已經不歸他管了——1946年4月，張靈甫升任第七十四軍軍長兼首都警備司令，率部駐南京孝陵衛，改為整編師后隸屬湯恩伯兵團，然后就于1947年5月16日在孟良崮被全殲了。

抗戰勝利后第七十四軍（整編七十四師）就不再歸王耀武管，后來重建的七十四軍以邱維達為軍長，又劃入邱清泉的第二兵團，并在淮海戰役中被全殲。

不同史料對整編師和軍的番號記載很混亂，王耀武特別在《萊蕪蔣軍被殲記》中注釋：“參加萊蕪戰役的第十二軍、七十三軍、九十六軍當時尚未改編為整編師，故本文仍稱這些部隊為‘軍’，整編四十六師是由四十六軍改編的，實力等于一個軍，并此注明。”

當年在山東作戰的蔣軍并不全歸王耀武的第二綏靖區指揮，而是由首任“國防部參謀本部參謀總長”陳誠直接調遣：“他一面命令整編十八師胡璉部、整編七十四師張靈甫部、整編二十五師黃百韜部向臨沂進犯，一面命令我派第十二軍霍守義部經明水及吐絲口鎮向萊蕪一帶活動……蔣介石與陳誠擬定了新的作戰部署，由陳誠電令我執行：‘……著該司令官派一個軍進駐萊蕪，一個軍進駐新泰’。”

王耀武接到陳誠電令后，認為陳誠夸大戰果判斷失誤，所以不同意分散兵力進駐萊蕪、新泰，建議仍以十二軍以博山為依托，在明水、博山、萊蕪之間活動，與在博山的七十三軍協同作戰，但建議被老蔣和陳誠否決。

老蔣寫了一封稱王耀武為“佐民弟”的親筆信，很“客氣”很也很堅決地命令王耀武一定要我派部隊駐新泰、萊蕪，王耀武無奈之下，只好與第二綏靖區副司令長官李仙洲、副參謀長羅幸理（有史料說羅幸理是副參謀長，但王耀武說是副參謀長，因為當時有個叫屈伸的參謀長沒有真正就任，所以羅幸理是副參謀長代行參謀長職務）、綏靖區第二、三、四處處長開會研究，并做出如下安排：“第十二軍軍長霍守義率兩個師進駐萊蕪，整編四十六師韓練成部向新泰縣城前進，李仙洲率一部分幕僚及通訊人員組成前方指揮所，進駐萊蕪指揮。”

后來因為情況發生變化，王耀武又命令韓浚七十三軍與霍守義十二軍對調，結果大家都知道了——李仙洲部全軍覆沒，韓浚也被生擒活捉。

萊蕪戰役蔣軍損失多少，雙方統計數字略有差距，我方統計的殲滅數字為五萬六千，而王耀武損失卻在六萬以上，這可能是王耀武統計的數字還包括了逃散人員，但看起來還是王耀武的說法更準確，因為輸掉的都是他的“本錢”：“萊蕪戰役被殲滅一個軍、一個整編師、一個新編三十六師，共六萬多人。將級軍官整四十六師師長韓練成、新編三十六師師長曹振鐸兩人逃脫，副司令官李仙洲、第二綏靖區司令部第二處處長陶富業、七十三軍軍長韓浚、副軍長李琰、十五師師長楊明、一三九師師長蕭重光、十五師副師長徐亞雄被活捉，七十七師師長田君健被擊斃。整編四十六師副師長陳炯、副師長兼整編旅旅長海竟強、整編旅長甘成城、整編旅代旅長曹威均被活捉。”

王耀武很嚴謹地注明：那三個整編旅的番號他記不準確了，所以就沒有亂寫。

王耀武說自己的主力部隊在萊蕪一戰中損失了六萬多，此后也沒少被消滅：“解放軍轉入全面進攻后，在山東戰場上我所指揮的部隊不斷地被解放軍殲滅。1948年3月間，膠濟路上的整編三十二師、交警總隊、保安團隊等約三萬余人被殲，4月27日，整編四十五師和第八區行政督察專員張天佐所指揮的保安團隊的四萬人以及守昌樂的第六區行政督察專員張景月部約六千余人同時被殲，整編九十六軍軍長兼整編四十五師師長陳金城被活捉，張天佐自殺。不到兩個月的時間，在膠濟路上由我指揮的部隊就被消滅了八萬多人。”

1947年2月的萊蕪戰役，王耀武損失了六萬多人，1948年三四兩月，王耀武又損失了八萬多，也就是說王耀武在困守濟南前，已經損失了十四萬多主力，再加上他剩下的十一萬多垃圾兵，他原本是有二十五萬大軍的，為了不使這二十五萬人被全殲，他也是想過一些辦法并向老蔣提過建議的，龐鏡塘在《關于萊蕪蔣軍被殲記一稿的補充材料》中證實：“第二綏靖區司令官王耀武根據山東地區的自然形勢，特別由濟南驟然抽調大部兵力南下，恐怕影響‘保衛濟南’的任務，不同意國防部這種部署，曾擬出兩個方案建議國防部重新考慮作戰計劃。”

王耀武的計劃是放棄濟南，主力南撤，或者向徐州杜聿明指揮的幾個兵團靠攏，但他的方案被老蔣和陳誠一口否決，他在《特赦1959》中對功德林戰犯管理所說的那番話，也是符合史實的：“1947年初，指望蔣軍反敗為勝那就是做夢了。唯一的辦法，就是保住實力，從長計議，趁著部隊尚能從容機動，迅速退到長江以南，然后整頓部隊，等待戰機，以空間換得時間，可是陳誠他根本就不聽我的。我飛到南京去找老蔣磨牙，老蔣當面說聽我的，可是我一回到濟南，他又倒向了陳誠，結果山東戰場是一敗再敗，不到一年，幾十萬大軍就灰飛煙滅，化作黃粱一夢，最后就給我剩下了一個濟南孤城啊！”

王耀武的二十五萬大軍主力被殲滅，只剩下十一萬殘兵和雜兵，老蔣既不讓他逃跑，也不給他成建制的援軍，王耀武一看大勢已去，只能在抵抗了八天之后就化裝開溜。

王耀武被俘后替自己申辯：“全面內戰開始后我也并不積極。即使在濟南之戰打響后，我也沒有堅決頑抗到底。雖然還可以支持幾天，但為了不使黎民百姓遭更大的災，我決心不打了，許多倉庫亦未作破壞，這是有目共睹的。（全國政協回憶錄刊物《縱橫》1999年第十一期《王耀武被俘以后》）”

王耀武有功有過，功大還是過大，歷史自有公論，我們細看相關史料，也會覺得王耀武的十四萬大軍，其實是被老蔣和陳誠斷送掉了：如果王耀武帶著一開始擁有的二十五萬人馬南撤或靠向徐州，那結果又會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