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曲者,謂以歌舞演故事也。
傳統的戲劇藝術中,“技”的最高境界便是“以技入道”,電視劇《主角》,演繹的便是憶秦娥“由技入道”的過程。
那時候,她還叫易青娥,已經被黃正經“發配”伙房了。沒人管她練不練功,但是她偏要練“朝天蹬”。
這是戲曲腿功功中,難度很高的一個動作,老師要求一條腿扳過頭頂,至少堅持一分鐘。
班上的女生都不喜歡,好多都扳不上去。即便是有的女生扳上去了,也是勾頭縮胸,原地打轉。
她卻可以在正、不晃的情況下,可以保持五分鐘。無人監督,無人喝彩。若非茍師無意中撞見,一代名伶可能無緣舞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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茍師下決心收下這個愛徒,每天都要檢查易青娥練功的情況。一切的訓練,都是從“拿大頂”開始。
在訓練班,每次拿大頂都是十分鐘左右。拜茍存忠為師之后,每次“拿大頂”都在半小時以上。
傳統戲劇表演,常說“五法”:也就是茍師在劇中講的:手、眼、身、法、步。
手為勢,眼為靈,身為主,法為源,步為根。這五法,都是長期自律的人,形成了肌肉記憶,才能適應更加復雜的社會環境。
在《主角》中,憶秦娥的技藝練習已經成為她生活中一部分,與她的生活融為一體。在長期刻苦而自律的訓練中,易青娥練出了一套“蓮花朵朵”“風車呼呼”的棍花。
當她在一個清晨,練給茍師看的時候,一個大起跳,接一個滾骨碌毛,再接一個飛腳帶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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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套路打下來,幾乎把茍師都給傻了眼。除了這個基本功之外,還有秦腔的兩大絕技“吹火”和“臥魚”。
陳彥在原著這樣描述臥魚:“她的身子幾乎是一個關節一個關節軟臥下去,像是一匹錦緞被魔力控制而點點柔軟下沉著,等身子旋鈕到三百六十度,恰似一尊盛著盈盈波光的玉盤。”
憶秦娥的技藝已經非常精妙,出神入化了。莊子的《庖丁解牛》中寫道:“以神遇而不以目視,官知止而神欲行”。這就是說,當人的技藝達到一定境界之后,就會出現物我兩忘,物我融通的狀態。
“以技馭道”,再由“技”入“道”并不是那么容易實現的,只有技藝達到非常純熟的地步,才能升華出對“道”的領悟,掌握藝術規律,從而“道技合一”。
在原著中,易青娥直到排練《白蛇傳》時跟封瀟瀟互生情愫。本來她是找不到戀愛感覺的,茍師的原話是:“青娥你咋就不開竅,兩對兒燈一碰上,就要見火花花呢。娃一到感情戲,就冒傻氣么,你看這個瓜娃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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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如人生,缺少愛情體驗的易青娥情竇未開,一到感情戲就不開竅。直到她和封瀟瀟兩人單獨排練時,動作才放開了許多,體驗到內心萌動的感覺。
此時憶秦娥己經能投入到白娘子的情緒中,排練了一下午甚至感覺不到累,她覺得自己好像是把戲拿住了。
拿住戲,這三個字很土氣,卻很準。
它是不是“理解角色”“詮釋人物”這些表演術語所能概括的。這是演員與角色之間的那堵墻忽然沒了,你不是在“演”她,你就是她。
這個轉變,比憶秦娥能夠深入理解角色,與角色融為一體詮釋角色的喜怒哀樂,這樣才能把觀眾帶入到故事中,讓觀眾的心情隨著角色情緒的跌宕起伏而變化,潛移默化中得到心靈的洗滌,收獲一場視覺與精神上的盛宴。
憶秦娥成為“角兒”之后,不可避免地被推到了風口浪尖上。她在生活中經歷了楚嘉禾的污蔑,劉紅兵的出軌,舞臺的坍塌,石懷玉的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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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度避世到了蓮花庵,她采用“臥魚”“大劈叉”等戲里的動作參禪,想要在佛門清凈中度過余生。
但是,蓮花庵的住持勸解道:“唱戲是比念經更重要的功德,給佛門唱戲,自古都是對自身福報無量的大好事”
她聽進去了,于是再次重返舞臺,擔起唱戲這種“度己化人”的擔當。”
老白以為,憶秦娥此刻才算觸到了“道”的核心。秦八娃勸她的這段話說的特別好:“如果你還能回到舞臺上,我相信你會把戲唱得更好,我覺得你應該是那個真正把人、把人性、把人心讀懂、參透了的演員。
可能因為這個磨難,你會由演技派,成長為通人心、懂人性的大表演藝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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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八娃的疏導、勸解讓憶秦娥意識到通過唱戲將愛傳遞給更多人是非常有意義的事情,能夠照亮許多生命的幽暗,她對唱戲有了更深的領悟。
道與人生的貫通,從戲劇之道引申至生活,融入藝人日常的生活堅守中,這也是戲劇文化的精髓。
憶秦娥在經歷過種種悲苦之后,再次投身到演戲中去,在之后原創戲曲《同心結》的表演中憑借對角色的出色把握,一下把秦腔推到了藝術的巔峰。
憶秦娥到地方演出,唱的紅火的時候,觀眾會把一床床大紅背面子披在她身上,披得越多觀眾喜愛程度就越高。
這些被面,是陜西莊戶人家壓箱底的東西。有的甚至是嫁閨女、娶媳婦才舍得拿出來的“喜被”。這個古老的傳統,代表著人們把最質樸的喜愛,最滾燙的期待都給了她。書中寫道:有個村子竟給她披了一百床被面子。
以前的憶秦娥可能會很感動,卻未必懂得這份情誼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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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達道技近乎的境界后,她終于懂了。
寫道這里,我其實不太想用“以技入道”這個詞進行收尾。我們回首再看憶秦娥的一生,秦腔最火的時候,她站在舞臺中央,新人登場的時候,她黯然退場。
這是一個人命運的起落,也是一個劇種的沉浮。當主角時神閑氣定,淪為配角時處變不驚,笑看舞臺上的循環往復。
就像陳彥在小說結尾寫得那樣,不煽情不起高調,近乎白描:“人聚了,戲開了,幾多把式唱來了。
人去了,戲散了,悲歡離合都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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