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中國遠洋貨輪為何令海盜望而卻步？船員審核比參軍更嚴格的重要原因是什么
2008年12月18日，倫敦勞合社臨時提高了亞丁灣保險附加費，桌上那份統(tǒng)計表卻顯得突兀——過去十年，被索馬里海盜劫持的中國籍商船屈指可數(shù)。幾位分析師小聲嘀咕：“他們到底有什么不同？”
亞丁灣是歐亞貨流的咽喉。油輪、集裝箱晝夜排隊，護航艦、預(yù)警機此起彼伏。就在同一片海面，美國、希臘、巴拿馬船只頻頻出險，而掛五星紅旗的輪船似乎戴著“隱身斗篷”。很多人只看到護航艦在暗藍海面劃出白浪，卻忽略了更早埋下的種子——船員制度。
故事得追溯到上世紀50年代。1953年10月，“布拉卡”號在南海遭到武裝扣押；7個月后，“哥德瓦爾特”號再度失守。29名中國船員被押往外島，高墻、鐵絲網(wǎng)、饑餓和酷熱輪番折騰。為了逃生，政委劉學(xué)勇和三副周士棟深夜?jié)摮觯瑓s因口令暴露，倒在雨巷；二副姚淼周被轉(zhuǎn)押途中，同伴曾勸他裝病延命，他搖頭道：“我是黨員，別擔(dān)心我。”那一屆海員犧牲的名字，后來被寫進船員學(xué)校的入門教材，也促成了新中國第一次針對遠洋船員的“準軍事化”選拔方案——凡是退役軍人優(yōu)先錄用，體能、射擊、航海理論一項都不能差。
于是，碼頭上的體檢排隊成了另一道風(fēng)景。負重跑三千米、緊急集合三分鐘、夜間識圖辨向，標準比當(dāng)兵還苛刻。通過的人才知道，遠洋貨輪不是簡單的“開船做買賣”，而是把家底押在一條海上細線。1983年國際海事條約要求商船卸掉輕武器，中國海運被迫摘下甲板機槍，卻沒有放松“人”的這道防線。此后，畢業(yè)證、英語無線電執(zhí)照、救生艇長證，缺一不可，出了校門還得再回船上練：“跌入水里，三十秒爬不上救生筏，就回去重訓(xùn)。”考官說得斬釘截鐵。
2008年12月17日下午，“振華四號”穿越亞丁灣西口。兩艘白色快艇突然逼近，浪花濺起半米高。船長彭維源猛按警鈴，艙面警報尖叫。廣播里，他連說三遍：“全員就位，關(guān)閉水密門！”伙食長拎起火鉗，水手長抱起水龍，油機長沖進機艙拉響應(yīng)急泵。甲板上，水柱呼嘯，汽油瓶被點燃拋出，火舌貼著海面亂舞。海盜攀上舷梯，鐵鉤擊得舷邊“當(dāng)當(dāng)”作響。樓梯口，一個年輕水手按住對講，“老李，別慌，咱們守這兒。”老李喘著粗氣回一句：“兄弟，頂住！”
二十分鐘后，天際出現(xiàn)旋翼聲，中國海軍護衛(wèi)艦發(fā)出的直升機在頭頂盤旋，擴音器中傳來“停止武裝行動，立即離開！”海盜見勢不妙，甩掉繩梯逃竄。救援結(jié)束，振華四號船體無一處破損，這一戰(zhàn)的視頻當(dāng)天就傳遍了保險圈。
很多人以為，這是海軍護航的突然降臨。其實，從2008年底開始，中國海軍已連續(xù)派出41批編隊，累計護航7000余艘中外船舶。2017年4月8日，“玉林”艦還在亞丁灣解救了一艘外國貨輪，并當(dāng)場逮捕了海盜首領(lǐng)阿卜杜拉·薩拉赫。聯(lián)合國海事組織將那次行動寫進年報，稱其“展示了區(qū)域合作的范例”。
然而，武裝與訓(xùn)練并非唯一原因。索馬里班代爾灣岸邊，有個叫“費納多安”的小村落，當(dāng)?shù)乩先俗苑Q來自六百年前的鄭和船隊。村旁水井、簡易碼頭和兩座小學(xué)校，都是中國工程隊留下的。2021年，中國再次捐贈五十萬劑疫苗。海盜多為沿岸部族青年，這些“吉祥的故事”在篝火旁口口相傳，對哪國商船應(yīng)敬而遠之，心中自有一桿秤。
綜合起來看，中國遠洋貨船的防護像三道鎖：第一把鎖是高門檻的船員甄選，確保所有人既能治船又能應(yīng)敵；第二把鎖是自上世紀演化出的應(yīng)急協(xié)同，警報、掩閉、水炮、火攻，一套流程爛熟于心；第三把鎖則是遠洋海軍與多國情報聯(lián)絡(luò)，為商船撐起移動的安全區(qū)。幾重保險并聯(lián)，才讓那份保險統(tǒng)計表上的數(shù)字常年保持低位。
亞丁灣的風(fēng)依舊灼熱，浪涌時能卷起十幾米高的峰線。可當(dāng)紅五星閃耀在船艏，甲板上那群被嚴苛挑選、隨時能提槍亦能握舵的中國海員，已讓貪婪的快艇掂量再三。他們不在新聞里喧囂，卻在無聲的通航日常中，為一條條貿(mào)易航線守著安寧與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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