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入盟領跑西巴爾干：改革加速卻遭塞爾維亞影響，腐敗仍存

在與塞爾維亞的國家聯盟分離二十年后，黑山被視為西巴爾干六個有意加入歐盟國家中的領跑者，但這個國家仍深受腐敗、未解的社會分裂以及塞爾維亞政治影響的困擾。

在希望加入歐盟的六個西巴爾干國家中，黑山被認為走在最前面。5月21日，黑山將迎來一項歷史性公投二十周年紀念。正是這次公投，為其脫離與塞爾維亞的國家聯盟鋪平了道路。

這場紀念活動將在一種特殊氛圍中舉行。黑山在歐盟入盟進程中一直有“西巴爾干優等生”之稱。

過去幾年里，波德戈里察重新啟動了此前停滯的入盟談判，加快了改革步伐，并在布魯塞爾重新燃起吸納新成員興趣之際，把自己推到了本地區加入歐盟的最前列。

波德戈里察公民教育中心的達利博爾卡·烏利亞雷維奇對德國之聲說：“如果一個班里的學生都很差，那要當明星學生并不難。”

她這番話折射出更廣泛的地區背景。西巴爾干大部分國家在邁向歐盟的道路上不是停滯不前，就是出現倒退；相比之下，黑山抓住了全面入侵烏克蘭帶來的地緣政治窗口，以及歐盟重新重視擴員的機會。

2006年，黑山在一場競爭激烈、投票率很高的公投之后宣布脫離塞爾維亞獨立。在那次公投中，55.5%的選民支持退出與塞爾維亞的聯盟。

多年來，久卡諾維奇政府反復遭到指控，被指存在腐敗問題，政治精英與有組織犯罪之間也有聯系。批評者越來越多地把黑山稱為一個“被俘獲的國家”。

2020年，在持續數月的大規模抗議和由教會主導、反對一項有爭議宗教財產法的集會之后，民主黨最終失去政權。這也成為黑山獨立以來首次民主權力交接。數千人在波德戈里察集會，反對一項擬議中的宗教財產法修正案。

塞爾維亞諾維薩德地區主義中心的亞歷山大·波波夫表示：“黑山是本地區少數幾個具備足夠民主能力的國家之一，能夠在沒有重大動蕩的情況下，替換掉一位執政如此之久的人。”他對德國之聲說：“如果看塞爾維亞，做到這一點會困難得多。”

黑山政壇至今仍被“主權派”與“親塞派”的分野所塑造。這一裂痕自獨立以來一直影響著這個國家。

根據2023年最新人口普查，大約41%的公民認同自己是黑山人，約33%認同自己是塞爾維亞人。這一人口結構深刻影響著選舉和聯合執政格局。

2006年獨立公投前夕，在波德戈里察舉行的一場支持獨立集會上，黑山獨立支持者高喊口號并揮舞國旗。親塞政黨是該國關鍵政治力量之一，也普遍被視為貝爾格萊德維持其對黑山內政影響的主要渠道。

在官方層面，這兩大政治陣營都已就黑山加入歐盟的目標達成共識。但波波夫說，非正式層面上的這種平衡依然脆弱，且容易受到貝爾格萊德影響。

他說：“親塞力量……隨時都可能在貝爾格萊德發出信號后阻撓歐洲道路——而且這種情況已經在發生。”“我們愛你們，勝過你們愛我們”，因此，黑山與塞爾維亞的關系始終是波德戈里察最敏感的政治議題之一。塞爾維亞總統亞歷山大·武契奇對出席黑山獨立紀念活動邀請的反應，清楚說明了這一點。

本周，黑山迎來獨立20周年。圖為黑山首都波德戈里察的獨立廣場。武契奇起初表示，出席這場慶祝活動，無異于“朝他自己和他的人民臉上吐口水”。

烏利亞雷維奇說，塞爾維亞至今對待黑山，“仍像是在對待一塊暫時失去的領土”。波波夫認為，正因如此，貝爾格萊德今后仍會盡其所能拖慢黑山的入歐進程。

他對德國之聲說：“塞爾維亞不希望黑山加入歐盟，因為那會削弱武契奇的核心論點——‘不是我們不行，而是歐洲不想要我們。’如果黑山進入歐盟，真正的問題出在哪里就會變得很清楚。”

2024年，六個西巴爾干國家的領導人與歐盟委員會主席烏爾蘇拉·馮德萊恩以及時任鄰國與擴員事務專員奧利弗·瓦爾赫伊會面。波波夫還認為，一旦加入歐盟，黑山將在政治、法律和安全層面超出貝爾格萊德的影響范圍，從而擺脫塞爾維亞施壓和影響的空間。

不過，烏利亞雷維奇提醒說，在黑山作為地區“成功樣板”的積極形象背后，仍是自獨立以來長期困擾這個國家的那些老問題。烏利亞雷維奇說：“腐敗依然無處不在。”

她還表示，“有些人甚至會說，現在的腐敗成本比以前更高了，因為掌權者更多了，每一方都想滿足自己政黨和各自的特殊利益。”

她認為，黑山應把當前的歐盟一體化勢頭當作推動更深層制度變革和社會變革的契機，而不只是把它當作進入歐盟的地緣政治捷徑。她說：“盡快成為歐盟成員國，絕對符合我們的利益。但同樣重要的是，這一進程必須走得正確，不能讓我們以一個有缺陷國家的狀態進入歐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