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反戰口號也有罪？以色列開創先例，兩名抗議者面臨重刑

以色列海法一家地方法院認定，兩名男子在參加一場反戰抗議后，構成“間接煽動恐怖主義”罪和“認同恐怖組織”罪。律師警告，這一裁決開創了危險的先例。

長期以來，巴勒斯坦公民一直在以色列法律之下遭受歧視。加沙戰爭爆發后，他們又看到國家借機推動通過30項新法案，進一步鞏固種族隔離和猶太人至上的制度安排。

如今，又一道門檻被跨過。以色列境內的巴勒斯坦人首次因在抗議活動中呼喊政治口號而被刑事定罪。4月29日，海法地方法院裁定，31歲的活動人士穆罕默德·塔赫爾·賈巴林和42歲的律師艾哈邁德·哈利法犯有“間接煽動恐怖主義”罪和“認同恐怖組織”罪。這兩項指控合計最高可判8年監禁。

這一裁決是在超過30個月的法律程序后作出的。在此期間，哈利法和賈巴林分別被行政拘留4個月和8個月，之后獲釋并轉為居家軟禁。

定罪所依據的，是兩人于2023年10月19日在烏姆阿爾法赫姆參加一場反戰抗議時呼喊的政治口號。烏姆阿爾法赫姆是以色列最大的巴勒斯坦城市之一。

這些都是傳統口號，幾十年來一直出現在以色列各地的示威和公共活動中，并不包含直接訴諸暴力的內容。庭審期間，警方和國家方面都承認，這些口號本身并未提及哈馬斯或其他被禁組織。而根據以色列《反恐法》第24條，這類提及本身才屬于違法行為。盡管如此，法院仍采納了控方對這些口號含義的解釋，但在裁決中并未說明，所謂“認同”究竟指向哪個“恐怖組織”。

法院還無視了這場抗議發生時的直接背景。那場抗議是為了回應戰爭爆發12天后，加沙城阿赫利醫院發生的致命爆炸。

相反，法院裁定，在“接近10月7日的情勢和時間點”呼喊這些口號，已足以構成間接煽動。“我們所做的是自然且正當的。”賈巴林在回應法院裁決時對媒體表示，“我們舉行示威，是為了要求停止針對加沙無辜平民的戰爭。這既出于人道責任，也出于民族責任，同時也是我們表達意見和進行抗議的天然權利。”

對人權活動人士、阿拉伯人權協會前總干事穆罕默德·宰丹而言，這一裁決對巴勒斯坦公民未來的言論自由提出了深刻疑問。

他對媒體表示，把巴勒斯坦口號定性為間接煽動，“為新的法律先例打開了大門。今后，抗議中喊出的任何口號，都可能因某種解釋而被視為應受懲罰的違法行為，而這種解釋依據的可能更多是推定的意圖，而不是事實”。

賈巴林和哈利法的代理律師來自位于海法的法律中心“阿達拉”，包括哈桑·賈巴林博士和哈迪勒·阿布·薩利赫，另有律師阿夫南·哈利法參與代理。庭審中，辯方指出，同樣的口號在10月7日之前和之后的其他示威中都曾被呼喊，但使用這些口號的人并未因此受到法律追究。

辯方還指出，在同一場抗議中，其他參與者也呼喊了同樣的口號，卻沒有被起訴。法院雖然承認，警方沒有調查其他參與者，屬于失職，但同時裁定，這一失職并不影響針對賈巴林和哈利法起訴的有效性。

阿布·薩利赫在裁決后表示：“我們面對的是一座從各方面看都具有政治性的法庭，它的目標是打壓以色列巴勒斯坦公民的政治活動。從第一天起就很清楚，這場審判將建立在脫離示威語境的寬泛解釋之上，以一種違反正義原則的方式推進，而法院的裁決恰恰體現了這一點。”

她還說：“這一決定延續了10月7日以來以色列對巴勒斯坦人的打壓政策。很明顯，這起案件意在向公眾發出恐嚇信號，我們將通過一切可用的法律手段應對。”

這起案件還引發了外界對簽署裁決并擔任合議庭審判長的法官伊赫桑·哈拉比背景的廣泛討論。哈拉比此前在軍事法院體系內擔任過22年不同司法職務，直到4年前才轉入民事司法系統。

定罪作出后，有活動人士反對由一名擁有如此深厚軍事系統背景的法官審理涉及言論自由和公民活動的案件，尤其是在涉及以色列巴勒斯坦公民權利的案件中。

宰丹還認為，巴勒斯坦公民自由空間不斷縮小，阿拉伯政黨也負有責任，因為這些政黨過度依賴議會路徑的政治行動。

他說：“當議會從斗爭中的多種工具之一，變成唯一且核心的目標時，街頭就會出現巨大的真空。這導致民間抗議衰退，也讓體制更容易孤立那些自發站出來抗議的人。”

但在國家主導、試圖重新劃定以色列境內巴勒斯坦政治活動邊界的更大背景下，阿拉伯政黨能做的也十分有限。

宰丹說：“這項定罪并不完全令人意外，因為整體氛圍就是在壓縮言論自由的空間。有多少劇院被關閉了？有多少藝術家遭到打壓？”

他還表示：“像這樣的裁決，可以被理解為對其他人的一種威懾信息，而不只是對被告的懲罰——尤其因為它針對的是在戰爭期間展現出領導力、且具有影響力的知名活動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