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保個賬“開閘”自費疫苗背后：流感疫苗成首個受益苗種，華蘭、金迪克業績低谷迎“及時雨”

本報（chinatimes.net.cn）記者郭怡琳 于娜 北京報道

“疫苗不報銷”將成過去式，疫苗行業發展將迎來破冰時刻。

5月19日，國家醫保局辦公室、財政部辦公廳聯合發布《關于進一步加強定點零售藥店職工基本醫療保險個人賬戶使用監督管理的通知》，明確建立定點零售藥店職工醫保個人賬戶支付白名單制度。與此同時，文件首次以部委發文的形式明確“允許使用職工醫保個人賬戶支付在定點醫療機構發生的流感疫苗費用”。

據悉，這是國家層面在制度上，首次允許醫保個人賬戶支付自費疫苗。這意味著“疫苗不報銷”將成為過去式。伴隨文件發布，二級市場迅速反應。當日收盤，華蘭疫苗上漲3.34%、金迪克漲4.75%、百克生物漲1.21%，多位分析師認為這主要受醫保個人賬戶新政提振。

對此，和君咨詢醫藥醫療事業部分析師史天一接受《華夏時報》記者采訪時分析，新政意在盤活超1.3萬億個賬沉淀資金，推動醫保從“保治療”向“促健康”轉變，并借支付便利提升流感疫苗接種率。短期看，二級市場迅速炒作疫苗概念股；長期則有望降低接種價格敏感度，擴容疫苗市場，若試點成功或將逐步覆蓋更多自費疫苗品種。

流感疫苗拔得頭籌

據《通知》指出，明確允許使用職工醫保個人賬戶在定點醫療機構支付流感疫苗費用，但未擴大至在零售藥店購買流感疫苗（屬“非合規費用”范疇）；同時全面建立“白名單”制度，嚴控個人賬戶用于非醫療用途。???

此前按照支付方式，中國疫苗分為免疫規劃疫苗和非免疫規劃疫苗：前者費用由政府財政承擔，后者需要公民自費（包括流感疫苗）。長期以來，非免疫規劃疫苗接種支付的制度邏輯清晰而堅定，預防性疫苗不納入基本醫保藥品目錄，公共衛生費用不納入醫保基金支付范圍。

2020年，國家醫保局曾發布《基本醫療保險用藥管理暫行辦法》提出，預防性疫苗不納入醫保支付范圍。此后的多次全國人大建議答復中，國家醫保局亦反復重申這一立場，因而此次《通知》的發布釋放出政策態度轉向信號。

對此，一位疫苗行業內部人士接受記者采訪表示，“非免疫規劃疫苗（即自費疫苗）被允許使用醫保個人賬戶支付，這一舉措被行業普遍視為‘破冰之舉’，推動疫苗產業高質量發展。同時意味著，個人賬戶的功能定位從‘保門診小病’拓展到‘保障人民健康’。首選流感疫苗是因為該苗種的技術成熟度高，效果安全穩定，且基層預防接種門診覆蓋居首高，執行落地層面難度較低。”

而現實與制度之間的張力在持續拉大，國內疫苗接種率存在驚人落差。我國大規模接種流感疫苗已有30年，但全人群接種率尚不到5%。相比之下，美國全人群流感疫苗接種率在40%—50%，65歲以上人群接種率在70%左右，歐洲發達國家、日本與韓國的接種率也基本在40%—50%。據行業研究數據，即使在中國內部，支付方式對接種率的影響一目了然，免費接種地區的接種率可達38.3%，醫保報銷地區約7.4%，全自費地區僅1.8%。

更為關鍵的是，依靠財政的單一籌資來源，難以支撐成人免疫接種體系的持續發展，更難以支撐疫苗產業向高價次、創新型方向轉型升級。對此，政策信號早前已有累積。2026年3月，國家疾控局局長、中國工程院院士沈洪兵在《瞭望》雜志上撰文呼吁，通過財政專項、醫保等多渠道籌資保障途徑，進一步提高流感等預防性疫苗的可及性和普及率。今年兩會期間，亦有全國人大代表建議國家層面加強統籌，明確政策導向，支持并規范使用醫?；饌€人賬戶支付非免疫規劃疫苗費用。

此外，地方層面“試水”早已悄然展開。浙江省、江蘇省南京市和蘇州市、廣東省深圳市、山東省泰安市、福建省福州市等地已陸續允許職工醫保個賬或家庭共濟支付部分非免規疫苗。深圳已將帶狀皰疹疫苗等接種費用納入醫保支付范圍。這些地方實踐為國家層面政策的出臺積累豐富經驗。

業績冰點下的“及時雨”

政策信號僅數小時便傳導至資本市場，文件發布后疫苗概念股隨即走高。但多家上市公司對此卻保持謹慎態度，鮮少愿意正面回應其中變化。事實上，企業的謹慎態度，源于流感疫苗產業正處于近年最嚴峻的低谷期。2025年度財報數據勾勒出行業整體的困頓輪廓。

華蘭疫苗2025年年報顯示，公司實現營業收入12.03億元，同比增長6.62%；但歸母凈利潤僅1.83億元，較上年同期下降10.99%。其中，流感疫苗收入為11.21億元，同比增長4.43%，毛利率79.09%，較上年下降2.77個百分點。作為國內流感疫苗龍頭企業，華蘭疫苗年產能達1億劑，但2024年以來市場需求持續低迷、價格不斷下探，公司自2024年6月起對四價流感疫苗產品價格下調約30%。

華蘭疫苗在年報中坦言，“公司流感疫苗銷售收入占營業收入比重均超90%，產品結構呈現相對單一特征。若市場需求出現不利波動、行業競爭對手持續增加，或遭遇疫苗監管政策調整、接種者接種意愿下降等銷售不利情形，且市場需求未實現增長或上述不利因素難以消除，將對公司經營產生重大不利影響?！边@一風險提示幾乎是整個行業的縮影，高度依賴單一苗種的企業在面對系統性需求收縮時，抗風險能力極其脆弱。

以金迪克為代表的非龍頭企業則更加艱難。2025年，金迪克實現營業收入1.13億元，同比增長39.70%，但歸母凈利潤為-1.78億元，較上年同期虧損擴大，這已是公司連續第三年出現虧損。營收增長而虧損加劇的背后，公司研發投入同比大幅增加119.24%，以及因產品近效期報廢等因素計提資產減值準備約4199.96萬元。金迪克在年報中坦承，其主營的四價流感疫苗市場已陷入“內卷式”競爭，行業價格戰持續加劇。

百克生物的處境更為典型，2025年公司實現營業收入6.05億元，同比驟降50.77%；歸母凈利潤虧損2.63億元，同比暴跌213.14%。公司稱，業績大幅下滑主要受行業競爭加劇、民眾接種意愿不足等多重因素影響。在其收入構成中，流感疫苗實現收入1.67億元，占總營收的27.61%，但規模有限難以對沖水痘疫苗等其他品種的下滑。

而企業財報折射出的，不僅是周期性景氣波動，更是深層的結構性困境。從市場規?？?，中國流感疫苗市場已從2021年的約101億元逐年下滑至2024年的80億元。2024年中國流感疫苗產值降至70億元，2025年預計回暖至76億元，但仍遠低于歷史峰值。

在業內看來，價格是造成產值萎縮的直接變量。自2024年起，流感疫苗價格大幅下行：在政府集中采購端，上海生物制品研究所的三價流感疫苗中標價已低至5.5元/支，比一杯奶茶還便宜。在自費市場端，華蘭生物將四價流感疫苗從128元/支降至88元/支，金迪克、北京科興等企業隨后跟進降價。據智研咨詢統計，2024年流感疫苗平均投標價已下滑至93元/支，市場競爭已從品牌競爭全面演化為以價格為主要武器的紅海廝殺。

雖然疫苗產業呈下滑趨勢，但市場擁擠程度卻觸目驚心。截至2025年12月，國內已有超50款流感疫苗獲批，涉及十余家生產企業，市場格局高度分散、同質化嚴重，產能與需求之間的巨大落差使得疫苗報廢成為行業常態。華蘭生物年產能1億劑，但市場實際需求不足4000萬劑。金迪克在年報中披露，每一個流感季末，未實現接種的近效期疫苗需按法規要求報廢銷毀，已構成企業持續性的成本負擔。

與此同時，全球范圍流感接種需求的周期性波動與價格壓力，對跨國企業同樣構成考驗。賽諾菲2025年財報顯示，全年總收入436.26億歐元，同比增長9.9%，中國市場收入約26.21億歐元（約30.51億美元）。但在2025年第三季度，受流感疫苗銷售額下降的拖累，其疫苗業務整體收入同比下滑7.8%，至33.57億歐元。不過，中國流感疫苗市場的國產化程度較高，外資企業在這一細分市場的影響力相對有限。

此時《通知》發布，對身處低谷的流感疫苗產業而言，無疑是一劑“信心提振針”。長遠發展而言，弗若斯特沙利文預測，中國流感疫苗市場在2025年重啟增長，到2032年市場規模將達到約198億元。行業能否兌現這一預期，既取決于疫情流行節奏、企業研發創新等傳統變量，也在很大程度上取決于支付政策的持續松綁與制度紅利的釋放速度。

責任編輯：姜雨晴 主編：陳巖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