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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王之道考中進士的第二年,陸游出生,王之道去世那年,陸游入蜀為官,沒有任何史料記載兩人有過交集。
但是,因為力主抗金,這兩個相差32歲的詩人,就有了“同病相憐”的關系:他們都是被秦檜摁在地上摩擦過的人。
王之道反對議和被貶蠻荒近二十年,陸游鎖廳奪魁直接被罷黜,而且,他們晚年的二十余年時間都閑居鄉里。
"乍晴何所喜,云際遠山攢",他們都是南宋詩壇上的硬骨頭,都有通透豁達的襟懷,這首《遣興》就是王之道閑居之作。
這是一首關于小滿的節氣詩,讀來別有一番滋味,它不僅是一幅初夏的風景畫,更是一代文人風骨的寫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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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屧隨兒輩,臨池得憑欄。
久陰東虹斷,小滿北風寒。
點水荷三疊,依墻竹數竿。
乍晴何所喜,云際遠山攢。——宋 王之道《遣興》
簡譯:
穿著木屐,跟孩子們一起散步,走到池塘邊,正好可以倚靠著欄桿稍作歇息與眺望。
連日陰雨終于放晴,東邊的彩虹已經消失不見,雖是小滿時節,但迎面吹來的北風,依然帶著幾分寒意。
池塘里,初生的荷葉輕輕點觸水面,一層疊著一層,墻根邊,依偎著幾竿青翠的竹子,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雨后初晴,有什么值得歡喜的呢?你看那雨霧邊際,遠處的青山一座一座簇擁聚攏,景象是如此地壯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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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析:
閑居的日子漫長清寂,少了朝堂紛爭,多了田園煙火,王之道不再執著于榮辱得失,常常在庭院散心,借著四季風物抒發心緒。
《遣興》就是小滿時他和家中小輩出游的隨性之作,讀這首詩,就像跟著他一起慢悠悠地逛園子那般,有松弛感,也有沉思意。
“屧 xiè”是古代的?木屐或草鞋?,“步屧”就是穿著木屐或草鞋走路 ,古人常用它來描寫悠閑自在的走路狀態 。??
故詩人開篇以“步屧隨兒輩,臨池得憑欄”起筆,以表明閑居生活的松弛,如一幅充滿生活氣息的天倫之樂圖。
久雨初晴,腳踩木屐,隨著家中小輩出游,步履閑適,走到池邊就停下憑欄,是身體的歇息,亦是心靈的暫歇。
宦海浮沉,他已放下執念,只愿享受這份家人相伴的美好時光,而這份平淡,恰恰是他內心的安放。
可他是愛國詩人,和陸游一樣,壯志難酬的落寞,不經意就是眉頭心上,自然而然地就詠出了“久陰東虹斷,小滿北風寒”之嘆。
在二十四節氣中,小滿是一個充滿希望的節氣,彼時夏熟作物的籽粒開始灌漿飽滿,但還未完全成熟,故稱“小滿”。
初夏的風亦應當是暖洋洋的南風,可詩人感受到的卻是“北風寒”,這反常的冷風,既是小滿的天氣特點,也是他仕途失意的悲涼心境。
作此詩時,王之道正處于這漫長的貶居歲月,“久陰”既是眼前揮之不去的梅雨陰霾,亦是南宋朝廷偏安一隅、主戰派備受打壓的政治氣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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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并沒有沉溺于失意的悲苦之中,而是把目光從蒼茫的天際收回,著眼于身邊的細微之處,寫下“點水荷三疊,依墻竹數竿”之句。
池塘里的水漲得滿滿的,新生的荷葉輕貼在水面上,隨著蕩漾的水波,呈現出“三疊”的層次感,墻角邊,幾竿翠竹依墻而立。
在古典文學中,荷和竹從來都是高潔和氣節的象征,一個出淤泥而不染,一個千磨萬擊還堅勁,而這也契合詩人彼時的處境:雖處逆境,依舊初心不改。
你看,綠水新池滿,荷有生機,竹有韌勁,一切都是這個時節該有的美好,那自己還糾結什么呢,陰晴圓缺有什么可懼的呢?
都說境由心生,彼時,詩人面對雨后天晴的盎然生機,心中也敞亮起來了,快速寫下此詩的最后兩句:“乍晴何所喜,云際遠山攢。”
雨停了,天晴了,他問自己:這短暫的晴天有什么好高興的呢?爾后自己給出了答案:你看那云邊上,遠山如黛,一座挨著一座,多好看啊。
天有陰晴,人有起落,有久陰,必有乍晴,有失意,也會有榮光,何必糾結一時的陰晴,身體雖然到不了遠方,但目光卻可以眺望天邊的遠山。
這就是王之道的堅韌,雖然謫居鄉野,卻從未放下遠方,雖然身處至暗,卻總是向陽而生,總能從細微處看到生活的美好,給自己以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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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記:
“點水荷三疊,依墻竹數竿”,王之道這首五律,就像初夏里的一杯清茶,初嘗微苦,細品甘冽悠長。
他用清新的筆觸,將閑居日常、節氣風物和人生心境融入一體,既寫出了初夏小滿的生機,也飽含其歷經世事的從容。
小滿,是“將滿未滿”的狀態,他的人生雖然在那一刻是殘缺的、未滿的,但卻因其對自然的敏銳感知而變得無比豐盈。
讀這首詩,展現在我們眼前的,不僅是一個老者在池塘邊的片刻閑情,更是一位南宋文人在時代寒風中的傲骨和遼闊心境。#小滿
參考資料:
《相山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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