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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異與重復」顧小平個展于2026年5月16日在白盒子藝術中心一層展廳開幕,此次展覽展出顧小平自2023年至2026年以來的創作。顧小平的創作是運用中國傳統的墨斗工具,富有規則地在亞麻布上重復地彈出一條條均衡的線,這些看似精密卻又偶然的色線仿佛可以無限延伸,沒有邊際,構成充滿韻律而又節制的畫面效果。本次展覽持續至2026年7月11日。
在顧小平的畫作面前,我們首先遭遇的,或者說我們首先應該去想象的,不是視覺的呈現,而是一個聲音。那是低沉、短促、同時又伴隨著某種微小物理暴力的聲音:“砰”。這是繃緊的線繩擊打在粗糙畫布上的聲音。這個壓抑的聲音在顧小平的工作室里成千上萬次沉默地回蕩——但它并沒有得到回應。伴隨著這單一的、枯燥的、極具節奏感的聲音的,是一個重復的身體動作:拉取、繃緊、懸空、對準,然后手指松開。顏料隨著線繩的巨大彈力,以一種微觀的爆炸狀態,瞬間砸向畫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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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異與重復 202402, 局部
Difference and Repetition 202402, Detai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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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異與重復 202402, 亞麻布丙烯, 160×160, 2024 _Difference and Repetition202402, Acrylic on linen, 160×160, 2024
顧小平使用的工具,是中國傳統木匠極其熟稔的墨斗。在漫長的前工業時代,墨斗是測量、規訓和建立秩序的基準。木匠用它在粗糙的木料上彈出一道筆直的黑線。這道線,是理性的幾何學對自然物質的強行介入;這道線預示著接下來的切割、鋸斷和重組。墨斗的線是功能主義的。而顧小平將這個古老的、沾滿了汗水與木屑的勞作器具,從其實用的語境中解放出來。他切斷了墨斗與“木工制造”之間的必然聯系。在他的手中,彈線不再是為了切割而進行的標記,而變成了一個繪畫行動。顧小平將木匠的勞作,轉化為一場他個人的漫長而孤獨的西西弗斯式的苦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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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異與重復 202301, 亞麻布丙烯, 200×150, 2023 _Difference and Repetition 202301, Acrylic on linen, 200×150, 2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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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異與重復 202301, 局部
Difference and Repetition 202301, Detail
在這里,身體和時間成為繪畫的重心。傳統的畫家是用手腕和筆觸在畫布上游走,那是一種感官性的涂抹與修改過程。但顧小平的動作則類似機器,它甚至帶有一種受虐般的自我規訓。拉線和彈擊,需要身體保持高度穩定的姿勢。每一次彈擊,都是身體能量的一次輕微耗費。當這個動作重復成千上萬遍時,它就變成了一種巨大的體力和精神消耗——在工作室中的某些特定的緊閉時刻,他有時候體會到了虛空,有時甚至體會到了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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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洛克的滴畫也是關于身體和行動的,但波洛克的身體并未受到嚴格的限制。顏料的滴落也隨著重量的變化而充滿著偶然——波洛克并不追求精確和穩定;而顧小平的身體則處于一種極度繃緊的幾何學拉鋸之中。身體如同拉滿的弓。每一次彈線,都是肌肉收縮與放松的節律。因此,這與其說是激情的外泄,不如說是德勒茲意義的“圖表”(diagram),它像心電圖或地震儀一樣,精準地記錄和收集了藝術家呼吸的節奏,手勢的張力,身體的疲倦,以及神經系統的震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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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異與重復 202502, 亞麻布丙烯, 206×206, 2025 _Difference and Repetition 202502, Acrylic on linen, 206×206, 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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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異與重復 202502, 局部
Difference and Repetition 202502, Detai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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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我們在顧小平的畫面上看到的那些密密麻麻的線,不僅僅是顏料的痕跡,更是藝術家身體勞作的剩余物。畫布變成了一個容器,它不僅默默地、毫無保留地吸收著藝術家的體力、漫長重復中可能產生的無盡虛空。它還吸收了時間。時間在這里被物質化了。時間不再是鐘表上滑過的無情刻度,而是被鑲嵌進了那些彼此疊層和擠壓的顏料之線。這些作品不是源于靈感和激情的瞬間爆發,而是被時間持續地“喂養”出來的。顧小平像一個嚴苛而古板的記賬員,通過擊打畫布從而在畫布上刻下時間的賬單。那些紅色、黑色、藍色的致密線條,就是凝固的時間本身,顧小平畫出了時間的可見性,時間獲得了自己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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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異與重復 202601, 亞麻布丙烯, 250×300, 2026 _Difference and Repetition202601, Acrylic on linen, 250×300,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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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異與重復 202601, 局部
Difference and Repetition 202601, Detai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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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們貼近畫布去凝視這些畫面的局部。
它不僅僅是時間的平穩形象,它還有空間的物質堆砌。我們在遠處看這些作品時,它們呈現出一種肅穆的極簡主義色塊,會讓人想起羅斯科(Mark Rothko)或者巴內特·紐曼(Barnett Newman)的作品。它們的水平線所標志的寬闊的寧靜,仿佛可以將人吞沒進畫面中。但是,一旦我們走近顧小平的畫面,這種理性的平坦幻覺就會破滅。從最細小的局部的角度來看,直線穿透空氣的阻力,在彈向畫布的瞬間,發生了無數微小的飛濺、滲漏和暈染。那些看似平整的色塊,實際上是一片充滿了坑洼、顆粒、毛刺的物質廢墟。每一條后來的線,都在覆蓋前一條線,同時又無法完全遮蔽它。它們像是在親密地追逐,又像是暴力相向。這些重復的彈線,并不能遮蓋它們無法填平的溝壑。這是重復之線,也是差異之線。畫布一目了然,但也像是一個巨大的羊皮卷(Palimpsest),寫滿了密密麻麻的、無法破譯的條碼。正是因為顧小平在畫面上的瘋狂擊打(而不是精細地涂繪),它的繪畫最終不可思議地將兩種完全迥異的特質融合在一起:坑洼和平坦,顆粒和直線,力量和理性,行為的瘋狂與畫面的沉默。
《顆粒和直線——關于顧小平的繪畫》-汪民安
Grains and Straight Lines: On Gu Xiaoping’s Paintings-Wang Min’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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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幕現場
Opening ceremon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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