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點。
配圖是晨跑的背影,兩個人,一高一矮。文案:[早起的人有日出看。]
八點,她又發了一條。
配圖是浴室的門,門上有霧氣寫的一個笑臉。文案:[有人等我洗香香。]
八點半。
配圖是酒店陽臺的早餐,兩副碗筷,陽光很好。文案:[有人投喂的早晨。]
那個說要來接我的人,正專心忙著和別人的小日子。十點,顧衍之的車終于到了。
副駕駛的車窗搖下來,是蘇小漁。
“姐姐!顧哥正好送我去上班。”
腿有點麻,東西太多,站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顧衍之從駕駛座下來,繞到后座開門。
“路上堵車。”
我沒說話,拎著藥走過去。
蘇小漁趴在車窗上,目光忽然停在我的左眼上。
“姐姐,你眼睛怎么了?”
她歪著頭,“好像...有點歪?好奇怪哦!”
她伸出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你看得見嗎?這是幾?”
顧衍之出聲打斷:“她近視。“哦...”蘇小漁把手收回去。
我的左眼三年前就看不見了,我說過了不下十次
他還是不記得。
蘇小漁推開車門下來,湊過來看
“姐姐,都是什么藥啊,我能看看嗎?”
她伸手來翻我的袋子。
我側了一下身,想避開。
袋子口沒系緊,她這一翻,里面的藥瓶、藥盒全撒了出來。藥片滾了一地,有的滾到臺階縫里,有的滾到車輪底下。
顧衍之皺了皺眉,別了別臉,“怎么袋子都拿不穩。”
我蹲下來,一顆一顆地撿。
腦部剛拆線,蹲下去的時候頭很脹,眼前一陣一陣發黑。蘇小漁也蹲下來,“姐姐我幫你一”
她手忙腳亂地,一把按碎了好幾片。
“哎呀碎了,對不起啊姐姐......”顧衍之蹲下身把她扶了起來說:
“碎了就碎了,不用撿,不值錢的。我慢慢站了起來,“嗯,不值錢。”
“那就讓她替我回去醫院再開一次藥吧。”
他看了一眼手表,皺眉“沒這個必要,她也是好心,你回去開就行。”“小漁上班要遲到了,我先送她,我讓人過來接你。蘇小漁已經坐進副駕駛了,從車窗里沖我擺手。“‘姐姐再見!”
顧衍之只留給我一個背影。
我以為自己會哭。
可眼睛是干的,心臟也跳得平平穩穩,就好像看到的背影,不過是個陌生人。
好像真的,無所謂了。
回到家,我把離婚協議從包里拿出來,簽了字。
然后開始收拾行李。
一個24寸的行李就足夠把這八年裝滿了。
床頭桌上擺著一個相框,是我和顧衍之的合照。
三年前一次晚宴拍的,那時的我頭發還很長,扎著低馬尾。他穿著深色西裝,笑得溫柔。
我把相框拿起來,翻過來。
背面有一行字,
“小漁到此一游~”
我看了幾秒鐘,然后把它翻回去,壓在離婚協議上。他的笑停在三年前,我的長發也留在那。手機響了。
顧衍之。
他很少主動打我電話,我接起來。
他那頭有音樂聲,像是在酒吧。
我率先開口:“顧衍之,離婚協議
他打斷我,“小漁看上你雙年展的那幅畫。果然是為了蘇小漁。
我頓了一下,“不賣。”
“她真的很喜歡,一百萬。”
“我不喜歡她,不會賣給她。”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多少錢?你開個價。”
我笑了一下,把電話扣在桌上。
床頭柜的抽屜開著一條縫。
我拉開,結婚證在里面。
蘇小漁在我的臉上貼了一張她自己的大頭貼。
照片上,她的臉笑得很甜,比了個耶。
我的臉被遮得嚴嚴實實。
想起拍結婚證照片那天,我的頭發還很茂密,顧衍之站在我旁邊笑得少年心氣。
得知蘇小漁在結婚證上動手腳時,我鬧到顧衍之面前他也只是看了一眼,承諾會和我去補辦新的。“一張照片而已,沒必要。”
“小漁小孩子心性,你讓讓她。”
三年了,他都抽不出一點時間和我去民政局補辦。
桌上的電話傳來他的聲音,
“小漁小孩子心性,得不到就會一直鬧,你讓讓她怎么了?”
“既然花多少錢你都不愿意,那你的工作室也不用開了,等你什么時候想通再說。”
我扯了扯嘴角,“隨便你。”
“嘟嘟嘟”的掛斷聲在空曠的房間環繞。
左眼的視野里是一片模糊的灰色,像永遠散不開的霧。心里那股久違的疼痛,一點一點漫上來。
顧衍之追我的時候,所有人都說他有病。
我隨時會復發的病,陰晴不定的脾氣,冷淡的性格。
哪個都不像是能談戀愛的料。
可他說沒關系,說安靜也好,冷淡也好,他都喜歡。我第一次覺得,或許我真的可以試著去愛一個人。
可后來呢?
他總是忙,說等項目結束就陪我。
他慢慢從看我一次次手術心疼的眼神變成了無奈和麻木,后來干脆
不來了。
他缺席了那么多次,每一次我都在想,下次就好了,下次他一定會來。
直到那次我差點沒從手術臺上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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