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磚一瓦在見證：天壇穿越時空的美國友人身影與中美互動往事

中美元首共同走進位于北京中軸線南段的天壇，讓這一已有600多年歷史的古代建筑群再次為世界所矚目。新華社報道指出，在中美交往的歷史上，多少美國友人曾在天壇駐足凝望。

天壇是中國現存最大的古代祭祀建筑群，早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入《世界遺產名錄》。中國古代建筑一磚一瓦的營造邏輯里，凝結著中國人傳承數千年的宇宙觀與處世哲學。南京大學國際關系學院院長朱鋒向南都N視頻記者表示，對于中外交往而言，文化名片的傳播起到了重要作用。

南都N視頻梳理發現，多年來，作為中華文化的代表性符號，天壇迎來不少特別的客人。除美國政要外，一些美國作家、學者也曾到訪游覽。1935年，來自美國的費正清、費慰梅夫婦，和中國學者梁思成、林徽因、金岳霖等人在天壇寰丘留下合照，成為他們之間友誼的珍貴見證。

北京天壇公園。新華社資料圖

基辛格問“能不能帶一塊磚回國”

聯合國教科文組織這樣介紹天壇：它采用軸線式布局，南側是圓形祭壇，敞開面向天空；北側通過高架圣道連接三層圓頂的祈年殿。天壇共有92座古建筑、600余間房屋，是中國現存最完整的皇家祭祀建筑群，也是世界上最大的祭祀建筑群。這一建筑群被認為“以簡潔而形象的方式詮釋了宇宙起源，對世界偉大文明的演進具有重要意義。”

明清時期的天壇，承載的是中國源遠流長的敬天之禮。后來，祭壇失去了它的功能，它所承載的“禮”逐漸轉變成具有深厚文化底蘊的國家之禮。

幾十年來，多位美國政要曾到訪天壇。其中，基辛格被稱為“十五次到訪天壇的老朋友”。

基辛格（右）在喬冠華（左）陪同下參觀天壇。

據天壇公園管理處透露，1971年10月25日，基辛格第一次到訪天壇時，曾遍游祈年殿、皇穹宇、圜丘，每到一處他都表現出濃厚的興趣。當他來到祈年門時，他停住腳步，長時間地凝視著祈年殿，很認真地說：“這里的景致給人另外一種感覺。”

1973年，基辛格在喬冠華的陪同下，再次與天壇重逢。在參觀皇穹宇時，導游為他解說了回音壁，基辛格非常感興趣，他請喬冠華站在放置日月星辰牌位的東配殿，自己走到祭拜風云雷雨的西配殿，緊貼著墻壁向北與之對話。聽到清晰的回音后，他對著向他走來的喬冠華笑道：“這里的墻磚像無線電一樣，我能不能帶一塊磚頭回國？就用它跟你建立熱線聯系。”喬冠華聽了開懷大笑。

同一年，美國在北京設立駐華聯絡處，戴維·布魯斯出任第一任主任，他在日記中記錄了在北京18個月的經歷。初到北京時，他看到的是一個“美麗的歷史名城”，并對包括天壇在內的主要名勝有著濃厚的興趣，這些地方他都游覽了多次。

福特游覽天壇。

1975年11月30日，時任美國總統福特訪問中國。在為期5天的行程中，福特和夫人游覽了天壇、長城、頤和園。福特留下了不少參觀天壇時的照片，他曾在祈年殿前合影，也曾在回音壁旁側耳駐足。

1984年，時任美國總統里根訪華，因有會議安排，便由夫人南希代行參觀天壇。據天壇公園工作人員回憶，南希在祈年殿內對大殿的結構、殿內布置認真欣賞，并聽取講解祈年殿本身的造型、寓意和功能。工作人員給她講述，以前通過祭祀與上天溝通，希望上天保佑國家在一年內風調雨順、五谷豐收，“聽到這里，南希有所感悟”。

賽珍珠寫《中國之美》舉例天壇

20世紀初，美國旅行家威廉·埃德加·蓋洛考察了天壇。

從天壇頂端眺望世界，他想到了過去、現在和未來三重含義。對于“過去”，他表示，在北京所有的建筑和物質標志中，需要參觀和理解的最重要景點就是這個皇家的祈禱場所。“我登上它的石階，一圈圈旋繞而上，直上蒼穹。倘若我們先眺望過去，曾經建都于此的元、明、清這三個朝代的全部歷史一覽無余地展現在我們面前。”

早期關于天壇的照片。

1918年，天壇被辟為公園對公眾開放。史料記載，曾經很長一段時間內，外國人到北京必打卡的景點就是故宮、天壇、長城。

在數不清的中外游客中，有不少美國友人的身影。美國女作家、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賽珍珠在華時間長達四十年之久，先后在鎮江、上海、廬山、北京等城市生活過。她于1933年至1934年居住在北京，對這座古城青睞有加。

賽珍珠。

賽珍珠撰寫的一篇文章《中國之美》曾拿“天壇”舉例。她說：“中國并沒有在那些名勝古跡中表現自己，即使在旅行者遠東之行的目標——北京，我們看到的也不是名勝古跡：紫禁城、天壇、大清真寺……都是這個民族根據生活的需要逐步建立起來的。”

1935年，梁思成、林徽因、金岳霖等人在天壇寰丘留下合照，其中還包括費正清、費慰梅。費正清是美國著名的中國學研究專家，他曾四次來到中國。當費正清第一次乘坐火車來到北平時，他對這里宏偉的城墻、建筑大為贊嘆。在此期間，他結識了一批中國著名學者，和建筑學家梁思成、林徽因成為好友。

費正清（右一）、費慰梅（右二）和林徽因（右四）等人的合影。

費慰梅也是研究中國藝術和建筑的美國學者。兩人的中文名字都是梁思成幫忙取的。1932年，費正清和費慰梅在北平結婚。那幾年，夫婦倆常常和梁思成、林徽因一起考察名勝古跡，天壇是游覽去處之一。

天壇合照見證了他們之間持續多年的友誼。直到1994年，費慰梅還記得：“徽(Whei)——她外國密友取的昵名——人美得沒話說，個性又活潑。思成則比較內斂，彬彬有禮，十分聰敏，偶爾還展現出古怪的機智。他倆都會說兩國語言，通曉東西文化。徽以她的健談和開朗的笑聲來平衡丈夫的拘謹。”

美國建筑師也從天壇“獲得靈感”

在全球化時代，承載著“天人合一”理念的天壇作為中國外交的一張名片，為世界各國了解中國、增強互信提供了契機。

南京大學國際關系學院院長朱鋒向南都記者指出，天壇體現了中國古人對天地人關系的深刻認知，“我們中國人相信‘人在做，天在看’。天壇提供了一個更深入地了解中國文化、中國人的傳統價值和信仰的機會，也是雙方深化相互認識的重要契機。”

中外游客打卡天壇。新華社資料圖

天壇的建筑美學漂洋過海，也影響了遠在大洋彼端的美國的建筑設計。

在華盛頓特區國家廣場的史密森尼學會建筑群內，有一座名為月亮門的花園。花園的核心是一個由黑色花崗巖水池包圍的圓形花崗巖島嶼，同時兩個高9英尺的粉色花崗巖月門以及角落里的花崗巖座椅區，都重復使用了圓與方的組合，以象征“天”與“地”。史密森尼學會官方記載表示，“建筑師讓·保羅·卡赫利安在設計月門花園時，從北京天壇的花園和建筑中獲得了靈感。”

實際上，新時代中國的文化名片正在社交媒體上展示現代中國的活力與新面貌。以天壇為代表，這些符號早已不再是靜態的遺產，而是連接中外的動態橋梁。

昔日，天壇神樂署是明清兩代皇家的最高音樂學府，專門培養祭祀樂舞生，教習中和韶樂。2025年1月，來自美國猶他州的One Voice兒童合唱團在天壇祈年殿前合唱中文歌《如愿》，視頻迅速在網絡上走紅。

而伴隨中國一系列的免簽政策，海外社交平臺上關于來華旅行的圖文和視頻備受歡迎。以“ChinaTravel”為標簽的單支視頻在YouTube平臺上播放量最高突破8000萬次，TikTok視頻總播放量近10億。“周五下班去中國”也成為韓國等國社交媒體的新熱詞。

此外，《2025年中華文化符號國際傳播指數（CSIC）報告》顯示，隨著海外受眾對中華文化的認知從淺層符號向深層價值拓展，傳播內核將轉向闡釋中華文明中具有普遍意義的哲學觀念。中華文化中“和而不同”的共存智慧、“天人合一”等價值觀為應對全球性挑戰提供了中國方案。

朱鋒向南都記者表示，對于中外交往而言，文化名片的傳播起到了重要作用。文化上的認知、對對方文化的認識和了解，有助于不同文化背景和信仰體系之間的理解，最終為國際關系的和諧發展提供有力支持：“很多時候國家與國家關系，不僅在于我們所說的利益的交融，很大程度上還在于內心相通和情感聯結。”

出品：南都即時

監制：王佳

統籌：向雪妮 馬輝

采寫：南都N視頻記者 馬輝 李思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