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rèn)識晨晨,是在一次圖書分享會上,確切地說,是在老作家殷德杰《老南陽》的新書分享會上。
那場活動,她只是個志愿者。可她服務(wù)的方式很特別——不搶眼,不張揚,卻處處妥帖。有人找不著座位,她輕輕引過去;有需要發(fā)言的,她輕輕遞過話筒。臉上始終掛著微笑,那笑容不是職業(yè)性的,而是從骨子里滲出來的自然、恬淡。主持人把控著全場的節(jié)奏,而她,像一泓清水,安靜地流淌在熱鬧互動的氛圍中,嫻靜,得體,落落大方。她的形象,就此印在了我的腦子里。
后來慢慢熟了,才知道她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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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出頭的年紀(jì),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家庭緣由不便多問。只知道她要上班掙錢養(yǎng)家,要輔導(dǎo)孩子作業(yè),要陪孩子練琴畫畫,要帶孩子出去旅游、研學(xué)。她的視頻里,兩個小姑娘總是萌萌的,穿著干干凈凈的裙子,扎著漂漂亮亮的辮子,笑得像兩朵花兒。
有人夸她是好母親。我卻覺得這評價太輕了。她不只是母親,更像是孩子生命里的擺渡人、掌燈人。
再后來,知曉了她更多的過往。她熱愛寫作,當(dāng)過寫手,干過媒體人、主持人、策劃人。轉(zhuǎn)了一大圈,始終沒離開文化這個行當(dāng)。南陽這地方,地下埋著楚漢的磚瓦,地上長著唐宋的風(fēng)物,幾千年的文明如同積淀深厚的煤層。她想把這些熱發(fā)掘出來,燃燒成能源、光亮。
我的茶臺上,放著她送的幾樣小東西:一個系著紅錦穗的薄銅書簽、一只金釵鳳凰翹首開屏的小擺件,還有一個官帽蓋的瓷茶杯。杯蓋是一頂小小的官帽,取的是南陽官德文化的意蘊。這些物件都不貴,但做得用心,摸在手里有溫度,擱在臺上有韻味。
她說,做點小文創(chuàng),讓人們通過這些不起眼的小物件,感受到南陽的好,南陽的厚,南陽的暖。
她做了。組織讀書會,辦專業(yè)講座,設(shè)計文創(chuàng)產(chǎn)品,一家一家跑工廠,一個店一個店談合作。她想得很簡單:用文化感動人,打動人,慢慢做成一個宣傳南陽、賦能南陽的小產(chǎn)業(yè)。
可她忘了一件事——市場和社會這潭水,遠比她想象的要深。
她搭上了自己想買新衣服的錢,搭上了答應(yīng)給孩子買玩具的錢,搭上了所有能省下來的每一分錢。東奔西跑了大半年,聯(lián)系了無數(shù)人,碰了無數(shù)壁。有人敷衍她,有人笑話她,有人當(dāng)面說得好好的,轉(zhuǎn)身就沒了影子。那些文創(chuàng)產(chǎn)品,做出來一批,賣出去的寥寥無幾,剩下的堆在屋里,像一堵沉重的墻。
換成別人,怕是要哭天搶地,怨天尤人。她沒有。那日子,她一個人痛哭了一場,哭得撕心裂肺。第二天早上起來,洗把臉,扎好馬尾辮,換上白襯衫,該干嘛干嘛。
后來我問她,你就這么放下了?她笑了笑,說:“不放又能怎樣?昨天已經(jīng)過去了。”這姑娘,身上有股子倔勁。這倔勁,有時候是傻氣,有時候,卻是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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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長時間沒聯(lián)系。日子像河水一樣往前淌,她像一尾魚,游在自己的水域里,漸漸遠了。
一天,她突然打來電話,約我和幾位文友喝茶。
見面的時候,她穿了一件麻紋淡灰的夾克,襯衫仍舊是雪白的,頭發(fā)仍是短發(fā),像個大學(xué)生。沒說幾句閑話,她就打開了筆記本電腦,說想辦一個“宛商悅讀會”,請我們幾個老家伙當(dāng)領(lǐng)讀人和顧問。
PPT放大的圖像在墻壁上一頁一頁翻動,從構(gòu)想到目標(biāo),從現(xiàn)狀到未來,一條一條講得清清楚楚。她和幾位企業(yè)家朋友一起策劃這事,想把南陽的商人企業(yè)和文化人攏到一塊,讀書,交流,碰撞出些火花來。
窗外,夕陽正慢慢沉下去。晚霞的光透過玻璃窗,落在她清秀的臉上,給她鍍上一層暖色。她站在屏幕前,一點一點地講解,聲音不大,卻沉穩(wěn)有力。那一刻,我突然覺得,這個女孩身上,有一種光。
我們幾個都六十出頭的人了,說實話,心氣早就淡了。可是那天,看著她站在那里,認(rèn)真地講著她的夢想,我們幾個老家伙,竟然都被打動了。不約而同地豎起大拇指,說:“好!可以一試。”
回來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我們,真的老了嗎?總不能吃吃睡睡、慵慵懶懶地過完一生,總得有點什么,知道自己還活著吧?哪怕最后什么都沒有,至少這一路跑下來,身子是熱的,心是跳的,眼睛是亮的。晨晨給了我們些許的啟發(fā)和復(fù)活。
五月了。南陽的月季,如潮水般肆意盛放。大街小巷,紅的,粉的,黃的,白的,一朵朵地擠在枝頭,把整座城都染成了花的海洋。走在路上,空氣里全是甜絲絲的香氣,真是傾城醉人。
我忽然覺得晨晨就是這花。
它們,不管開在哪兒,都要拼命地開。開得熱烈坦蕩,開得恣意盎然。哪怕被人拽斷了一枝,其余的,仍照樣地,激情地開。
一個單親媽媽,帶著兩個孩子,在這座城市里摸爬滾打。摔過跟頭,碰過壁,流過淚,傷過心。可一夜過去,第二天太陽升起來,她又扎好馬尾辮,換上白襯衫,干干凈凈地出門了。
她身上那股子勁兒,不倔,不烈,卻像地下的泉水,汩汩地,不停地,往地面上冒。你堵不住它,也攔不住它。
一座城市,有高樓大廈,有河水鮮花。可光有這些,還遠遠不夠。一座城市的風(fēng)度,不在那些鋼筋水泥里,而在像晨晨這樣不認(rèn)命、不服輸?shù)淖非罄铩K麄兿裥切牵灰欢ㄗ盍粒恢绷林凰麄兿駸舯K,不一定最明,但一直燃著。
晨晨就是這樣干干凈凈地活著,認(rèn)認(rèn)真真地做著,漂漂亮亮地閃爍著。
來源:南陽日報 作者:水兵
原標(biāo)題《晨 晨》2026年05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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