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尼斯雙年展國家館：詩意夢溪與人氣“海洋”

以“小調”為主題的第61屆威尼斯雙年展已于近日正式對開放。除了主題展外，每屆威尼斯雙年展的國家館一直是藝術界關注的焦點。今年的威尼斯雙年展中國國家館借鑒北宋沈括《夢溪筆談》，以“夢溪”為主題，展現藝術中的詩意、魅力和創造力。

人氣最高的館要屬奧地利館“威尼斯海洋世界”表演，有觀眾說，“每個人都在談論它， 說必須來親眼看一下”。從圣座（梵蒂岡）展館的靜謐花園，到加拿大的溫室，再到具有爭議的日本館玩偶作品，來看看此次雙年展中最具亮點的國家館。

中國國家館

今年中國館展覽主題為“夢溪”（Dream Stream）。策展人、中國美術學院院長余旭紅表示，“‘夢溪’之名，源自北宋沈括《夢溪筆談》所承載的‘觀物究理、天人合一’的東方智慧。這部著作講述了人文藝術與科學技藝的思考，被英國科學史學家李約瑟譽為‘中國科學史上的里程碑’。展覽通過‘傳統出新、藝科融合’，呈現一種可沉浸、可感知的東方視覺系統與認知圖式。”

中國館展覽現場

中國館展覽現場

澎湃新聞了解到，這一展覽緣起自2024年威尼斯雙年展時期開啟的追尋馬可·波羅足跡的旅程。而從登上《自然》雜志封面的“種子”裝置，到與達·芬奇跨時空對話的影像作品；從“良渚之光”穿越五千年的時空投射，到《黑神話：悟空》以游戲語言講述中國故事，此次中國館內的作品都凝聚著藝術家對當下的思考。

威尼斯雙年展主席皮特蘭吉洛·布塔福科表示，展覽標題本身就是一扇大門，引領觀眾進入作品中那個更為廣闊、豐富的藝術維度。威尼斯市副市長馬西米利亞諾·德·馬丁說，“威尼斯千年以來肩負著作為文化交匯之地的獨特使命。馬可·波羅正是從這座水城出發，譜寫了東西方連接最非凡的篇章。而中國館“夢溪”展則以圖像、記憶與愿景的持續流動，超越地理與文化距離，展現傳統與創新的融合。在全球面臨深刻變革之際，藝術被視為超越政治與經濟局限、連接人類心靈的重要工具。”

中國館展覽現場

展廳中，有一千根葵和蓮組成的一片浮云，鏡面的反射將它們的身影層層疊映、似真似幻。此外，還有繪畫影像相疊映的《西園雅集》，有精致的太空桃花源，有從天而降的良渚天光，還有恢宏巨制游戲《黑神話：悟空》。這些作品都是從中國的經典母題出發，經過新的媒介、新的思考來完成。

中國館中呈現的《黑神話：悟空》

據了解，在展覽開幕前，策展團隊在中國美術學院象山校區建造了1:1的空間現場，推演展覽的布局，打磨作品的品質。如今，中國館在威尼斯營造了“暗場、明室”的展示效果，形成亦真亦幻的詩性現場。余旭紅說，希望觀眾在中國館感受中國文化的詩意和魅力，體會當代中國藝術的創造和活力，感悟AI時代藝術的張力和溫暖。

奧地利館

雙年展上總有一些展館人氣爆棚。今年，奧地利展館或許是最受歡迎的一個場館，引起的轟動實屬罕見。據《紐約時報》消息，觀眾需排隊等候兩個多小時，才能一睹奧地利藝術家弗洛倫蒂娜·霍爾辛格（Florentina Holzinger）的表演作品“威尼斯海洋世界”的風采。

奧地利館的“威尼斯海洋世界”表演

霍爾辛格以執導前衛戲劇和歌劇而聞名。這一次，她的表演包括： 展館內部設有多個注滿水的艙室，其中一個艙室里，一位表演者駕駛著轟鳴的摩托艇； 在展館后方，還有一個表演者身處一個水箱中，旁邊是兩個移動廁所，參觀者可以隨意在廁所里小便，以補充水箱的水位。當然，這些水是經過過濾的。

奧地利館中供參觀者使用的廁所，為展覽的一部分

展館附近的告示牌要求參觀者不要拍照或錄像，但藝術圈人士卻對此置若罔聞，急于在社交媒體上炫耀自己看過雙年展中最熱門的場景。還有一些人甚至花費60歐元購買展館的官方T恤，以確保其他人知道他們參觀過這里。霍爾辛格和她的團隊表示， 這場表演探討了環境惡化、 過度旅游等問題。 “每個人都在談論它， 說你必須來親眼看一下”，一些參觀者說道。

表演者懸掛在一個大鐘上，當其身體接觸到鐘體兩側時，鐘聲便會響起。

圣座（梵蒂岡）展館

在威尼斯火車站附近，隱藏著一座建于17世紀的神秘花園。這一花園由加爾默羅會修士精心照料。如今，策展人漢斯·烏爾里希·奧布里斯特和本·維克斯與聲音藝術團體Soundwalk Collective合作，將其改造成了圣座（梵蒂岡）展館。

在威尼斯火車站附近的花園

在此次雙年展上，圣座（梵蒂岡）展館通過一場冥想花園之旅，進一步傳遞和平信息。參觀者可以漫步于綠樹成蔭的花園， 佩戴著空間感知耳機，聆聽由實驗音樂家創作的音樂。音樂家們響應梵蒂岡的號召，提交了現代合唱、極簡主義鋼琴曲等音樂作品。其中，布萊恩·伊諾在薰衣草和月桂樹叢間吟唱，特里·萊利在葡萄藤架下吟唱，梅雷迪思·蒙克在馬蹄蓮旁吟唱，蘇珊娜·西亞尼則在紫菀花叢中吟唱。帕蒂·史密斯則貢獻了一首以玫瑰花架為開端的朗誦作品；FKA Twigs 則帶來了一首在橄欖樹下吟唱的圣歌。

參觀者可以戴上耳機聆聽精選音樂，該項目的設計靈感源自12世紀的作曲家希爾德加德·馮·賓根

這里有24位藝術家的作品，共同營造出變幻莫測、引人冥想的花園音景。該項目的靈感來源于希爾德加德·馮·賓根（Hildegard of Bingen），她是 12世紀德國極具影響力的多領域天才女性，被后世尊為?圣人?與?教會圣師?，也是中世紀最杰出的女性作曲家之一。策展人本·維克斯說，“所有參與者都相信音樂能夠創造一種具有變革意義的內心體驗。”

加拿大館

在加拿大館，藝術家阿巴斯·阿克哈萬（Abbas Akhavan）圍繞著一棵貫穿建筑中心的樹木，將場館改造成溫室花園。

館內的天花板照射出粉紅色的燈光，噴霧器營造出朦朧的氛圍，磨砂銀鏡則散發出柔和的光芒。所有這些極具美感的設計都服務于一個目的：支持一種巨型睡蓮——克魯茲王蓮（Victoria cruziana）的生長。這種睡蓮生長在一個裝滿水的鋼化玻璃水箱中，水箱占據了溫室一半的空間。

加拿大館成為一個溫室，意在培育一種原產于亞馬遜地區的巨型睡蓮

克魯茲王蓮曾出現在1851年的倫敦世界博覽會上，轟動一時。這種植物原產于亞馬遜地區，曾有許多土著名稱，但當它被引進英國后，邱園的植物學家們為了獲得皇室的贊助，將其重新命名為克魯茲王蓮，以紀念維多利亞女王。

藝術家阿巴斯·阿克哈萬將展館描述為通往邱園， 通往睡蓮在沃德箱（科學家用來將異域植物運往帝國中心的微型溫室）的一扇門，并追溯著這一植物的歷史。而此次雙年展的展覽日程也與這一植物自身的生命周期相呼應。它們的葉子直徑將在六月長到三英尺， 在七月、八月開花，并在雙年展秋季閉幕前結籽。

加拿大館展覽現場

這一展館的標題 “Entre chien et loup”是一句法語短語，用來形容黃昏時分牧羊人將狼 誤認為是狗的時刻。這一標語意在提醒觀眾，那些我們認為簡單純真的事物， 例如花園里盛開的美麗花朵， 卻能濃縮數百年，有時甚至是數千年的歷史。

日本館

在此次雙年展中，日本館呈現了藝術家荒川英（Ei Arakawa-Nash）創作的互動裝置包含了200多個嬰兒玩偶，極具爭議性。

參觀者會看到數十個玩偶被擺放在矮桌上，一位工作人員會詢問你是否想抱著其中一個玩偶參觀。 不過，你不能自己選擇玩偶，而是由別人為你挑選。抱著一個大約12磅重的嬰兒玩偶可能會引發各種各樣的情緒： 懷舊、好奇、 不適、悲傷。

藝術家荒川英的互動裝置作品，呈現了200余個嬰兒玩偶

漫步于空間之中，隨處可見嬰兒：他們攀爬在腳手架上，用肉乎乎的小胳膊掛在繩子上，棲息在戶外的樹上。不知為何，他們都戴著太陽鏡。墻上的說明文字寫道，荒川英在2024年成為雙胞胎母親后，受到啟發，創作了名為“草寶寶，月亮寶寶”的項目。 展墻上的時間軸列出了藝術家計劃向孩子們講述的重要日期：從荒川英父親的去世到第一個試管嬰兒的出生。

參觀者們抱著嬰兒玩偶穿梭于展覽之中

參觀者們將嬰兒玩偶帶到尿布臺前

為了獲得完整的體驗，參觀者必須帶著自己的“寶寶”來到尿布臺前， 打開寶寶的連體衣，掃描藏在里面的二維碼，就能聽到日本作家創作的詩歌，而每首詩都與虛構寶寶的出生日期和地點相關。藝術家希望以此暗示著關愛他人既是一種實際行動， 也是一種集體記憶的責任。

比利時館

在今年的眾多展館中，比利時館是脫穎而出的。在展館外，藝術家米特·沃洛普（Miet Warlop）搭建了兩個大型木架，上面堆放著數百塊潔白的石膏板，上面刻有孟加拉語、英語、法語和意大利語等多種文字。

展館入口處喧鬧嘈雜，內部的景象吸引了眾多游客排起長隊。在室內，表演者們在另一個木架上上下穿梭，互相拋擲石膏板，將它們摔在地上，并進行著儀式般的吟唱、歌唱、舞蹈和敲擊樂鼓。這是一個喧鬧的場景。《藝術新聞報》的一位評論家稱， 藝術家的表演讓人從世界的煩惱中“解脫”出來。

熱鬧的比利時展館內，表演者正在互相拋擲石膏板

近年來，沃洛普憑借其視覺效果震撼的戲劇作品在歐洲聲名鵲起。在其作品《一首歌》中，身著運動服的音樂家們一邊不停地運動，一邊演奏一首關于悲傷的歌曲，并在2022年阿維尼翁戲劇節上大獲成功。而她最近的作品《吸氣、譫妄、呼氣》則讓表演者們用四英里長的絲綢創作出一幅幅精彩的畫面。

熱鬧的比利時展館內，表演者正在吟唱

英國館

英國館呈現的是藝術家盧拜娜·希米德（Lubaina Himid）巨型繪畫及裝置作品。展廳里，一段音頻在空間中回蕩，描繪著田園牧歌般的生活：海浪拍岸、海鷗在鳴叫，還有蒼蠅的嗡嗡聲。這段音頻似乎展現了英國的熱情好客、友善包容。

盧拜娜·希米德（作品《廚師》（局部）

然而，展館中的視覺部分并非如此。懸掛在展墻上的大尺幅繪畫呈現出多個黑人身影，他們似乎并沒有感到受歡迎或被接納。畫中人正一邊做飯、縫紉，一邊交換著眼神，仿佛在相互發問：“我們到底在這里做什么？”畫中的建筑師們則站在清真寺、教堂和工廠的設計圖紙旁，呈現出同樣的表情。藝術家似乎在追問：你是否能夠真正歸屬，如果你的根在別處，那么這個地方是否還能成為你的家？

此次英國館的主題希望講述移民，但歸屬感遠比展覽所呈現的要復雜得多，它不僅僅關乎移民或種族，還關乎性別、階級、社會不適感和社會不安等話題。在英國，有數百萬人感到自己格格不入。

盧拜娜·希米德作品《裁縫》

盧拜娜·希米德作品《造船者》

在這一展館中，真正打動人心的是貫穿整個裝置的焦慮感，是那種對一個永遠無法完全接納你的世界產生的極度不安和沮喪。盡管色彩明快，盡管有舒緩的音響，但希米德卻看到了英國更為陰暗的真相：它或許綠意盎然、風景宜人，但對很多人來說，它永遠不會成為家。

非官方南非館

今年的雙年展爭議不斷。而在雙年展籌辦的早期階段，南非就決定撤換其選定的藝術家并關閉展館。這一舉動在當時也引發了熱議。

在此次的展館中，呈現的是加布里埃爾·戈利亞特的作品《挽歌》，這是其自2015年以來一直在創作的項目。這是一個系列視頻，視頻中，受過古典音樂訓練的歌劇演員們身著黑衣，在深色背景下持續演唱一個音符長達一小時， 在氣息不足時互相接力。藝術家稱，這些作品旨在紀念女性被殺害及暴力事件的受害者。

加布里埃爾·戈利亞特作品《挽歌》

歌利亞原計劃在南非館展出獻給希巴·阿布·納達的全新“挽歌”系列作品。 納達是一位來自加沙的詩人，于2023年死于以色列空襲。盡管與之前的作品相似，但南非文化部長蓋頓·麥肯齊認為這一新增作品過于具有爭議性，因此選擇關閉展館。藝術家試圖通過法律途徑推翻文化部長的決定，但最終失敗了。

如今，她的作品在非官方的展館中展出。展覽地點位于17世紀圣安東尼教堂的內部。哀婉的歌聲回蕩在教堂中，中殿的回響和巴洛克風格的精美壁畫為視頻增添了悲傷之感。

教堂里回蕩著歌手們哀婉的歌聲

秘魯館

在威尼斯雙年展中，一些展館是轟動一時的，一些展館則是評論界的寵兒，但還有第三類：FOMO，即“害怕錯過”的展館。這些展館或許并不適合拍照上傳社交媒體，它們可能更偏遠、更含蓄，但卻非常值得一看。其中，秘魯展館位于軍械庫展區二樓的一個角落，位于極易被忽略的位置。該場館展出了首位代表秘魯參展的原住民藝術家薩拉·弗洛雷斯（Sara Flores）的作品。

秘魯館，呈現原住民藝術家薩拉·弗洛雷斯的作品

展館內部光線昏暗，墻壁上布滿了錯綜復雜的幾何圖案，這些圖案看起來像迷宮或根莖。每幅畫布都布滿了墨跡交錯的線條和棱角分明的形狀，其中許多圖案都填充了黃色、綠色和紅色顏料。如果觀者凝視它們，則可以感受到它們似乎在顫動。

現年76歲的薩拉·弗洛雷斯是克內藝術的領軍人物。克內藝術是秘魯亞馬遜地區希皮博-科尼博族的一種藝術形式，也是母系傳承的藝術。14歲時，弗洛雷斯跟隨母親學習這門技藝，如今，這位藝術家與她的女兒們合作， 創作她那令人沉醉的畫布作品。

薩拉·弗洛雷斯作品

克內藝術的設計與死藤水（一種源自南美洲亞馬孫地區的傳統致幻湯劑）儀式相關，并從植物中提取的染料創作繪畫。在雙年展中，一位藝術家在幻覺中創作藝術的奇特故事，對西方觀眾具有十足的吸引力。或者換一種說法：一個女性社群集體地、 嚴謹地將一項古老的傳統推向新的方向。

（本文部分內容綜合自中國美院公眾號、《紐約時報》《衛報》及澎湃新聞此前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