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張希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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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居所,就在杞國都城遺址不遠處。依著古代的習慣,我也算一個“杞人”。
不久前我經歷了一場奇異的夢境:獨自一人在陌生的異鄉,手中一無所有,手機也不見了蹤影。茫然之中想借手機給家人打個電話,不停求助卻也得不到回應。正在焦躁時,終于來了一個人遞給我他的手機。可我竟然連一個家人的電話號碼都記不起來了,頓時渾身寒意陣陣。竟然急得醒了過來,原來身上發冷是因為被子掉地上了。
拾起被子重新蓋好,卻再也無法入眠,反復回想夢中的情景。我想,如果我真的離開了手機,會如夢中那樣嗎?
現在人們對手機的依賴,幾乎深入骨髓,將其視為拐杖和器官。但一個顯而易見的邏輯是,拐杖不象征著衰老和退化嗎?誰又會喜歡一個“拐杖”呢?
記得在手機興起前的那些年,每個人都會帶個電話號碼本,也都習慣于記電話號碼,大部分人都能熟記十多個甚至更多。可如今,好多人連自己的手機號都記不住了,大約只記得開機密碼,或者直接用指紋。這是否意味著自己的記性,反而在科技的發展中退步了呢?
在AI技術加持下,手機以及其他設備成了每個人必備的萬能之物。一機在手,發個語音就能獲得精準導航,順利抵達目的地;再也不用參照周邊的建筑物,加上找人問路,拐彎抹角抵達。如果碰到疑惑的問題,隨口問一下智能工具,即刻便給出你準確答案。
不遠的未來,甚至連“問”的過程都可以省略了。據說馬斯克研究的“腦機接口”已在部分人體中進行試驗,把一枚小小的芯片植入人的大腦中,芯片就會協助思考。海量的知識,不用艱苦的學習就可以得來,這事聽起來既讓人興奮又后背發涼——如果所有的事都已經有了答案,那我們來這個世界是為了什么?
孔子問道,屈原問天,甚或杞人那些不切實際的疑問,造就了文明的延續。“問”是一種宏觀意義上的探索和求證,也是微觀層面的交流和學習。當科技變得越來越具備人類的特點,人類會不會也變得失去了交流的欲望,沉寂在自己圈子中,享受虛擬的快樂……
科技贈與我們一個史無前例的轉型機會。大多數人的潛意識里,人工智能技術始終是人類的輔助工具。人類既然能夠制造它,就一定能掌控它。但拋開大的科技倫理,只從個人體感而言,我們的生活節奏,正在被科技“控制”。
今年已經96歲的母親,有句話我已經聽了一輩子。她總是說人不能太逞能,早晚有一天要“能死”。意思是能到極致,失去控制就麻煩了。這種對于“過猶不及”的審慎和控制,往往讓人學會懸崖勒馬。對于科技的飛速進步,也許可以同樣保持一點兒清醒。
想到這里時,我經過杞城遺址——濰坊市坊子區黃旗堡街道。恍惚間,我仿佛變成了數千年前那個憂心忡忡的杞人。其實世界的變化從未停止,就像嚴復在《天演論》中就曾說過:“世道必進,后勝于今。”或許我有點害怕的智能技術,只是在經歷它的成長期,未來會變得更為完善,讓人類過上更加安穩的幸福生活,甚至改變我們生存的局限,帶我們遨游浩瀚的宇宙空間,去對話更先進的文明。
甚至,我那一直保守的老母親,也會用刷網絡短視頻來排解孤獨,在身處垂暮的晚年時光中,照樣找到了自己的快樂。還有不久前去北京,女兒一家陪我去逛地壇公園,四處走馬觀花。沒想到,七歲的小外孫已經學會了用智能工具,每到一個景點,只要他拍一張圖片,就會給他進行詳細講解。這個小家伙,儼然變成了“老專家”,一路成了我們一家的導游。可以說,技術讓他們超越了年齡局限,獲得了多樣的人生體驗。
在歷經一番憂慮之后,我習慣性地伸手摸起手機,看看微信、刷刷視頻,開啟了一天循環往復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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