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看到的外國詩大多是白話詩,甚至感覺外國詩人總是那么直白,說話沒有中國古代詩人那樣含蓄。其實這是翻譯的問題,并不一定是外國詩人本身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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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然,有些外國詩人說話比較直白,并沒有繞著彎子說話,也沒有借景抒情,但這樣的詩人還是不多的。既然是詩人,就應該以詩的語言來寫作,而不是用大白話來寫作。外國詩人用外文寫作詩歌,有自己的寫作套路,也有一定的含蓄風格,可是翻譯的人往往只是懂某種外國語言,卻不懂詩歌本身的語言和韻律。把外國詩翻譯成現代詩,似乎是手到擒來的事,但很容易出現問題,那就是翻譯的人不懂詩,或者只是略懂,就把外國詩翻譯成現代散文一樣的詩,或者說叫做散文詩,而不是純粹的詩歌。因為翻譯外國詩要注重內容的一致,還要注重韻律的協調,有的外國詩根本不押韻,翻譯成中文之后,強行弄成有韻律的詩,就很容易改寫原詩的風格。不弄成有韻律的詩,就讓中國讀者覺得是散文,而不是詩歌。倘若翻譯者本身是個詩人,那么他就會對外國詩有一定的了解,要把外國詩翻譯成現代詩的時候,總是要注重詩歌內在的節奏,注重內容和韻律的協調,注重語言的審美屬性,而不是完全弄成大白話。可是外國詩也有特殊的地方,那就是很多詩都是唱出來的,或者說是當時的詩人吟誦的詩歌,算是歌曲的歌詞。有的外國詩是勞動過程中隨便唱出來的,本身比較粗俗,通俗易懂,很多人覺得這樣的詩就像打油詩一樣,在中國不叫事,只有古詩那樣精致的玩意兒才叫詩。可是中國也有遠古時期,寫出來的詩仍然比較通俗易懂。不管是《彈歌》,還是《伊耆氏蠟辭》,在當時都是可以唱的,甚至成為巫師口中的詩歌。
有些外國詩是歌劇里面的歌詞,本身通俗易懂,就好像中國古典小說中插入的一些詩一樣,有定場詩的效果,就是說書人在開場之前拍一下驚堂木,說一首詩,而這首詩和他要講的內容有些許的關聯,起著定場、鎮場的作用。嚴格來說,這樣的詩不算詩,可是寫進小說之后,能起到提綱攜領的作用,有的能起到承上啟下和預示故事情節的作用,當然就算是詩了。就像郁達夫在小說中插入主人公寫的詩一樣,實際是郁達夫自己寫的。以至于很多人都把郁達夫視為小說家,而不會把它看成是詩人。雖然他寫的詩不錯,但很多詩都插在小說中,以至于讀者不認為他是詩人。莎士比亞在寫仲夏夜之夢中寫了很多首詩,其中一首有詩句:“飛過山,越過谷,穿過樹叢和荊棘;飛過圍場,越過園林,穿過紅海和火焰;我到四處遨游,快得賽過月球,我聽候仙后的吩咐,用露澆草地上她的舞圈……”看似有境界,而且有瑰麗浪漫的想象,但比起中國古詩來,總覺得差那么一點點,或者說差了很大一截。如果翻譯者是個現代詩人,那么翻譯出來的詩歌應該具有現代詩的味道。起碼有一點含蓄的特質,而不會讓人一看就懂。可是詩人不屑于做翻譯家,翻譯家不是詩人,強行翻譯,就出現了外國詩翻譯過程中的重大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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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不能把外國詩翻譯成古詩吧?還真有人這樣干過,那就是把外國詩翻譯成古典詩詞。雖然頗具味道,但并不是每一首外國詩都能翻譯成這樣,因為這種翻譯耗費精氣神。現在的老翻譯家比較嚴謹,但由于能力有限,并不能多翻譯幾首詩。況且詩歌是文學中的貴族,并不是普通的翻譯家能夠完全懂得的。翻譯家只是懂外國的語言,可以翻譯成流暢的中國話,卻并不一定能把詩歌精準地翻譯過來。其實從根本上說,只要有翻譯,就會有語言的畸變。倘若把中國古詩翻譯成英語,也會出現意義的畸變。先要把中國古詩翻譯成現代詩,然后再把現代詩翻譯成外國詩。即便如此,還是有很多古典詩歌不能翻譯成外國詩,像李商隱一些晦澀難懂的詩,像一些唐代的律詩,翻譯過去就會大大走樣,甚至讓很多外國人產生誤解。由于文化的不同,語言的不同,在翻譯詩歌方面會出現很大的不同。不僅由于語言在互譯的過程中產生意義的畸變,而且格式和韻律也會出現變化,詞語的內涵和外延容易出現巨大的變化。要想理解外國詩,那就要讀外文的詩,通過閱讀原著,來品味詩歌內在的韻律,而不能總是看翻譯過來的詩。即便有詩人是翻譯家,翻譯了一些外國詩,也照樣會存在意義的畸變。沒有韻律的外國詩翻譯過來,有了韻律;有韻律的外國詩翻譯過來,沒有了韻律;含蓄的外國詩翻譯過來,變成了直白的;直白的外國詩翻譯過來,變成了含蓄的。怎么說都誤解了作者的原意,也改變了外國詩歌的內容和風格,算是一種再創作。
翻譯外國詩只是一種傳播文學作品的行為,翻譯的好,可以讓很多人記住,而翻譯不好,就很容易流為庸俗。有人翻譯葉芝的《當你老了》:“當你老了,白發蒼蒼,睡意朦朧,在爐前打盹,請取下這本詩篇,慢慢吟誦,夢見你當年的雙眼,那柔美的光芒與青幽的暈影……”有人翻譯裴多芬的《我愿意是激流》:“我愿意是急流,是山里的小河,在崎嶇的路上、在巖石上經過……只要我的愛人是一條小魚,在我的浪花中快樂地游來游去。”有點韻律,就像散文詩一樣。有人翻譯莎士比亞的《你的長夏永遠不會凋謝》:“我怎能夠把你來比擬作夏天?你不獨比他可愛也比他溫婉;狂風把五月寵愛的嫩蕊作踐,夏天出賃的期限也未免太短;天上的眼睛有時照得太酷烈,他那炳耀的金顏又常遭掩蔽;給機緣或無常的天道所摧殘。沒有芳顏不終于凋殘或銷毀。”有點十四行詩的味道,但總是讓人覺得怪怪的,似乎和中國人讀書的習慣不相符。翻譯外國詩本身就是一種邏輯詭辯,真正的詩歌是不能翻譯的,要讀原著才能體會到,而且因為讀者不同而出現不同的理解,是常有的事,也是一種個性化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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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想讀懂外國詩,就要學習外語,去讀原著,而不要只看簡單的幾首翻譯過來的詩,就認為讀懂了外國詩,實際讀的根本不是外國詩,而是翻譯者創造了的像詩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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