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顆被僅退款的榴蓮背后，是電商行業的人性危機

從買家用AI修圖，試圖觸發“僅退款”機制薅羊毛；到商家組建“商家聯盟”，跨市甚至跨省互助討要說法。

從消費者發現，有商家根據收貨地址玩“AB貨”套路顧客，專把做工更差的產品發給偏遠地區；到商家推出A4紙大小的吊牌，試圖對“穿了不買” “出片后再退款”等消費風氣展開反擊……

這場生于電商圈的“斗法大戰”，今天已經越來越讓人看不懂了。

一顆榴蓮的奇幻漂流

4月26日，剛剛為德州顧客發貨的電商老板阿程絕不會想到他和他的榴蓮，在未來的半個月里會成為全網討論的爆款話題。

“不知羞恥的東西”

“你的商品已經變質了，還給我發過來？”

據媒體報道，4月28日買家收貨后，很快就向平臺申請了“僅退款”。據對方描述，阿程寄過來的榴蓮不僅早已變質，表面也長滿了黑黢黢的霉菌。

“當時我們的客服要求她視頻拍一下貨品正反面，對方不僅不提供，反而辱罵我們，把我們客服都給罵哭了。”

或許是氣不過，或許是想為自己和客服討個說法。

總而言之，在發現對方反饋照片并不是自家產品，且“僅退款”成功后。阿程做的第一個決定，就是收拾東西立馬出發，直到順著網線找到對方為止。

從河南到山東，兩次往返1600公里，前后花費5000余元。翻找垃圾桶發現自家榴蓮的包裝袋，向當地警方報警并提供證據......

“我出發的時候，只是想找到買家，搞清楚事實，要么她退給我錢，要么我把我的榴蓮帶回來。我原本以為一兩天就能完成，沒想到整個過程這么曲折艱難。”

當時間進入五月，阿程的榴蓮漂流記也進入了新的篇章。

現如今，被村支書吐槽“經常干這種事，村里人盡皆知”的當事人袁某，已被警方依法行政拘留。而商家阿程，也因為對方的態度強硬、拒不配合決定拒絕和解。

在諸如“舒服了” “恭喜大哥維權成功” “乳腺通暢了”的評論聲中，有關阿程和榴蓮的故事貌似已經結束。但在搜索相關資料時，我們卻發現這僅是電商平臺“買賣雙方斗法”的冰山一角。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商家公益反詐互助會’的劉曉平、歐克大哥這次幫了我很多，指導我準備憑證、走法律流程，讓我順利立了案。”

在接受媒體采訪時，阿程曾說了這樣一句話。而這也讓我們意識到，就像RPG游戲里有冒險者工會、法師工會一樣，各地的商家為了應對愈發常見的僅退款糾紛，也自發成立了“商家公益反詐互助會”來幫助彼此。

2024年，電商派（原電商報）的文章指出，隨著“僅退款”機制成為各電商平臺的標配，“羊毛黨”利用規則漏洞非法獲利的故事也變得越來越多。在這樣的背景下，2024年5月，眾商家的無奈抱團，也促使了“組織”的出現。

簡單來說，他們不僅會在快遞包裝上印刷“已加入‘雨夜屠夫’商家聯盟，擅自退款不退貨者，后果自負”等字眼警告“羊毛黨”。還會在組織成員遭到“惡意退款”等情況時，安排同省、同市的成員協助追討貨物、提供流程支持。

與之相應的，商家的抱團也在一定程度上倒逼了“羊毛黨”的抱團。畢竟比起一邊倒的戰術壓制，雙方你來我往地不斷過招、進化，才是糾紛的常態。

“全套學員7000元，找貨學員3000元，行政學員4000元，線下手把手1500元一天。用心學，一周就能上手。”

據媒體報道，如今針對線上商家的“職業打假”已經形成了成熟的產業鏈。和過去幫消費者挽回損失的正義之舉不同，大量被稱為“螞蟻”的打假個體，正根據上線所傳授的話術、選品教程，借助夾帶、調包、篡改生產日期等方式捏造事實，向商家索要賠償。

更細思極恐的是，正如上文“僅退款榴蓮”的袁某只有20歲一樣，由于職業打假上手快、易得手，所以相關群體也正朝著年輕化發展。以至于有商家無奈表示，部分索賠甚至仍是在校學生。

買賣斗法正在愈演愈烈

說完了宏觀的“組織交鋒”，接下來再讓我們把目光轉向微觀的“個人過招”。

隨著“七天無理由退換貨” “免費運費險”的普及，部分羊毛黨便把目光放在了電商服飾品類的身上。

無論是36氪研究院男裝退貨率為30%-40%、女裝退貨率為50%-60%的數據佐證；還是“20套演出服用完就退” “商家曝學生集體退貨”等新聞的出現，它們都在一定程度上證明了服裝行業內“白嫖黨”的客觀存在。

在這樣的背景下，一些商家為了防止有人演出、旅游出片后退貨退款，便發明了足有A4紙大小的服裝吊牌、防蹭穿掛繩等概念。

但……

如果說“白嫖黨”的出現，傷透了那些老實商家的心，甚至擾亂了市場風氣。那么根據收貨地址看人下菜碟的“AB貨商家”，則進一步加大了消費者對商家的不信任情緒。

據媒體報道，所謂“AB貨”，就是同一家店鋪、同一個購物鏈接、同一款商品，在寄往一線城市和鄉鎮地區時，卻會出現不同的品質、不同的做工、不同的材料。

而商家之所以會這么做，原因也很簡單。

江浙滬等一線地區快遞體系發達，消費者只要稍有不滿，就可以隨時拿到樓下或坐等快遞員上門。反觀鄉鎮或偏遠地區，這里的消費者要么意識不到自己被區別對待了，要么會因為維權麻煩、快遞費高昂等概念而自認倒霉。

在這樣的背景下，商家一方面用高質量的A貨享受好評、買家秀紅利；另一方面又用以次充好的B貨，瘋狂收割下沉市場的消費者。而這種行為，也在社媒上倒逼出了“先寫上海地址，隨后中途改單”等避雷攻略。

大號吊牌也好，反AB貨攻略也罷。

這種雙向的不信任情緒，其實正在把商家和消費者一起拖進“雙輸”的泥沼。畢竟不光消費者會因為擔心踩坑而不斷試探、處處設防，商家也會為了防范惡意行為額外增加運營成本，直至讓整個行業的信任基石不斷被消耗。

參考來源：

大象新聞：榴蓮僅退款買家罵哭客服不敢還嘴

濟寧日報、紅星新聞：對話“190元榴蓮遭僅退款”商家：沒想到買家才20多歲，下單信息都不是自己的，拒絕和解，希望她能公開道歉

新浪財經：打假變“生意”：“職業打假”批量生產索賠者，小商戶淪為“搖錢樹”

電商派：羊毛黨、僅退款欺人太甚，商家開始反擊

海報新聞：放任“AB貨”會涼了消費者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