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無產可破”的鴻溝

來源：人民法院報

“說實話，一開始我們都不抱希望了，真沒想到法院這么用心，能把欠款收回來。”近日，一起破產清算案的債權人特地來到安徽省蕪湖市鏡湖區人民法院，感謝法官林艷查明知識產權出資存在不實，妥善化解破產衍生糾紛。

這起案件曾一度陷入“無產可破”的僵局。2022年1月，安徽慧能供應鏈有限公司（以下簡稱慧能公司）注冊成立，注冊資本1000萬元。后因經營不善，慧能公司淪為“僵尸企業”。2024年7月，債權人某木業加工公司申請對慧能公司進行破產清算。鏡湖區法院通知該公司法定代表人俞某到庭談話，其委托女兒汪某代為出庭，汪某表示公司早已停止經營活動，同意破產清算。法院指定破產管理人進場清查，發現公司名下無任何可供清償資產，而申報債權總額為80余萬元。

鏡湖區法院依法宣告該公司破產后，管理人認為公司歷任五名股東存在虛假出資的可能，遂依據法律規定，代表慧能公司提起破產衍生訴訟，要求追收五被告未繳出資款82萬余元。然而，只有現任股東俞某委托律師應訴，辯稱自己及另一名現任股東孫某已提供“一種防碰撞稱重傳感器運輸用包裝箱”專利技術完成出資實繳義務，該專利技術評估價值1000萬元；現任股東孫某以及其他三名歷史股東則消極回避，不接聽法院電話，也不接收法院訴訟材料。

債權人翹首以盼的受償希望眼看就要落空。林艷對專利技術資產評估報告載明俞某、孫某持有專利技術的市場價值心存疑慮，隨即展開 一系列審查工作。發現該評估報告存在基礎數據失實、未來收益預測缺乏依據等程序瑕疵；通過比對同期同類知識產權的市場成交價、查詢該專利產品在公司的實際產能與貢獻，發現該評估價值嚴重脫離實際。涉案股東極有可能通過虛高評估掩蓋出資不實的真相。如何讓“僵尸企業”順利退出，同時最大程度保障債權人權益，成為一道難題。盡管股東們消極應對，但林艷敏銳地發現，汪某系公司事務的實際對接人，且具備聯系、影響其他股東的能力。抓住這一關鍵后，林艷迅速組織管理人、債權人與汪某進行面對面溝通。

調解室里，汪某試圖辯解“我們是請專業機構評估的”。林艷開門見山，直指問題核心：“汪總，這份評估報告我們仔細研究過，報告上說預計實現收入第一年2736萬元，之后每年遞增，但計算方式也很明確，技術收益等于使用技術產品的銷售收入乘以技術提成率，根據我們了解，該技術入股后并未投入生產經營，沒有產生任何收入，這樣的評估，在法律上很難站得住腳。”林艷結合案例詳細闡釋了知識產權出資在實務中常見的法律風險，以及敗訴判決帶來的強制執行、信用懲戒等法律后果，“如果判決認定知識產權出資因評估不實而無效，各位股東是要補足出資的。一審判決后，若上訴還需經歷二審程序，這樣僵持下去，債權人拿不到錢，也會對各位股東造成影響，都得不償失”。聽完林艷的一席話后，債權人當即同意調解，并表示可以在還款期限、數額上作出讓步，汪某也當場與其他股東電話溝通，各股東態度逐漸松動，表示愿意協商處理，并承諾共同商議還款方案。

林艷趁熱打鐵，在尊重當事人意愿的前提下，組織管理人與股東進行多輪協商，股東方很快拿出了詳細的還款方案，但債權人卻遲遲不愿表決通過還款方案。林艷詢問債權人的律師后，其道出心聲：“破產管理人的費用可以按比例收，但是應當基于調解數額收取，而不是原先的債權數額，否則太不合理，我們與破產管理人溝通，他們說我們不懂法律。”

經過林艷的細心溝通，破產管理人自愿調整收取費用，還款方案獲債權人表決通過。現任股東俞某、孫某向慧能公司支付實繳出資77萬元作為破產財產，用于清償債務，其余三名歷史股東承擔連帶清償責任。這筆破產財產到賬后，管理人分配報酬9萬元，債權人受償68萬元，將“紙上權利”實實在在地轉化為了“真金白銀”。

人民法院報·2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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