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山“摩崖石刻”現形記：市民一個疑問，牽出30多年前的往事

“這要是古跡，那就會改寫佘山沒有摩崖石刻的歷史！”市民俞峰興奮地說。5月5日下午，記者接到松江市民俞峰的報料電話。他說自己前兩天在東佘山游玩時，無意間在一處崖壁上發現了“獅子巖”三個字。苔痕嵌進筆畫，石面風化斑駁，看上去頗有年頭。回家后，他開始查閱資料，發現《松江府志》里東佘山從來沒有“獅子巖”摩崖石刻的記載。會不會真是一個被遺忘的古跡？他越想越覺得此事應該引起重視，于是撥通了松江區融媒體中心的熱線電話。

“獅子巖”石刻

崖壁上三個字，史志里沒有記載

5月6日，在俞峰的帶領下，記者與人文松江創作研究院副院長常勇、佘山鎮社區黨群服務中心文物專管員夏偉華一同來到東佘山。從西大門進山，順著臺階爬了三百余級，左手邊便是一處休閑平臺。“看！就在這塊崖壁上。”順著俞峰手指的方向，大家很快辨認出了“獅子巖”三個字。與天馬山那處藏在水坑后方、位置較高的摩崖石刻“?甲巖”不同，東佘山這處“獅子巖”就在平臺上方幾米高的地方。只是常年被茂密的樹枝遮擋，加上石面風化、苔蘚覆蓋，不仔細看便不容易發現。

站在石刻前端詳良久后，常勇說：“簡體字，從左到右書寫，沒有落款。這看起來比較符合當代人的書寫習慣。”

查看現場

“獅子巖”在《松江府志》里確有記載。常勇介紹，東佘山騎龍堰旁曾有一座名傾江南的昭慶禪寺，建于南宋紹興二年，元季兵燹，洪武二十四年重建，后來香火鼎盛一時。寺內名勝林立，有金沙地、芥子庵、缽龍堂、繡煙閣，還有獅子巖。《松江府志》載：“昭慶后有巖，曰‘獅子’。”“獅子巖”是當時“佘山十景”之一，巖下懸崖數十丈，石紋卷曲，山形如臥獅，坐東朝西，卷曲的石紋恰似獅子的鬃毛，故而得名。

但僅憑“獅子巖”三個字，并不能簡單斷定這塊巖壁就是史志上所說的獅子巖。“還需要再考證。”常勇頓了頓，并拋出疑問，“一來石刻的位置、形制存疑，二來如果這真是古代遺跡，為什么就在休閑平臺上方幾米高的地方，這么多年來卻從未被人發現，也不見任何史志記載？”

一個落款揭開謎底

夏偉華盯著石刻看了一會兒，忽然想起單位同事曾跟他提過，當年東佘山開發前夕曾找一位書法家在山里寫了一批石刻。會不會是那位書法家寫的？“獅子巖”三個字旁邊雖然沒有落款，但在這處休閑平臺不遠處，即是東佘山著名的景點“白石山亭”，這幅字旁邊有落款“山人書”。這位“山人”又是誰？夏偉華當即聯系同事查閱資料，得知這位書法家還曾在西佘山為秀道者塔題寫過碑刻。很快，同事從電腦資料庫里找出秀道者塔的碑刻照片，上面落款為“韓山龍書于云間”。

秀道者塔碑刻上的署名

韓山龍和“山人”會不會是同一個人？在夏偉華多方幫忙聯系后，找到韓山龍的手機號碼。電話撥通后，記者開門見山問道：“韓老師，東佘山上的‘獅子巖’三個字是您寫的嗎？”“對，是我寫的。”幾乎沒有猶豫。記者又問：“那‘白石山亭’幾個字呢？落款是‘山人書’。”電話那頭輕聲笑了：“也是我寫的。”“秀道者塔上面刻的是‘韓山龍書于云間’。”“對，都是我。1993年東佘山開放前，管委會請我寫了一批石刻，分散在山里各處。”

韓山龍所書“白石山亭”

原來，“山人”就是韓山龍本人。他告訴記者，當年題寫時有的用了本名，有的用了別署“山人”。至于為什么有的橫排簡體、有的豎排繁體，他坦言當時才三十多歲，很年輕，不太講究布局，寫法上也并沒有什么特別用意。

謎底就此揭開。所謂的“古跡”，不過是30多年前的一次當代書寫。苔蘚爬上石面，新刻變成了“舊痕”，一個認真的市民差一點就把它當成了湮沒數百年的古代摩崖石刻。

探討昭慶寺方位

雖然石刻是新的，但大家還是在俞峰的提議下繼續上山，往南峰方向走，尋找傳說中的“騎龍堰”。“萬歷《青浦縣志》、天啟刻本《云間志略》、崇禎《松江府志》等明代典籍里都記載了‘騎龍堰’，乾隆從未到過松江，所以說為了紀念乾隆來訪佘山而命名為‘騎龍堰’的說法肯定是不對的。‘騎龍堰’不是現在景區的一個點，它是一條很長的線。”常勇說，“每一次對歷史細節的認真查證，都是對地方文化的一次喚醒。就算這次不是珍貴的古代摩崖石刻，但那些藏在志書里的‘獅子巖’傳說、關于雌雄雙獅隔空相望的故事，還有那座曾經名傾江南的昭慶禪寺、被誤讀的‘騎龍堰’，它們被我們重新尋找、重新認識，都是非常有意義的。”

指認“獅子巖”三個字的位置

俞峰也說自己并不遺憾。“我只是想知道它到底是怎么來的。現在更深入地了解了，很有收獲。我們佘山的故事，不止在古代，也在30多年前，就在我們身邊。”俞峰感慨道。

■記者 賈麗 文圖

■編輯 賈麗

■欄目責編 李于伯 ■欄目主編 顏瑾

上觀號作者：上海松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