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往事回顧:大椎穴上的血蘑菇
每當我用雙手的大拇指按摩好風池穴以后,總是會有意識的撫摸一下頸椎上的大椎穴。雖然,大椎穴上的那塊曾經用青春的力量和血液供養的血蘑菇,早已被血液初始的記憶修復的無影無蹤。腦海里卻總會飄來“哈腰哈腰掛呀!嘿呦!上海娃呀!嘿呦!抬起頭呀!嘿呦!挺腰起呀!嘿呦!往前走呀!嘿呦!嘿呦嘿呦!嘿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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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大木
此時,我會閉上眼睛,靜靜地默誦著這個鏗鏘有力,雄渾悲壯的裝車號子。那是八個男子漢齊聲和唱的天籟,那是與天若日的陽剛氣概!
眼前浮現出一幅白雪皚皚,冰天雪地的深山老林。一堆熊熊燃燒著的篝火直沖云霄,爆出霹靂啪啦的火星。一條凍板道上已經停滿了等待裝運元木的卡車,五六位駕駛員正在烤火。拖拉機不斷地從林子里牽引出整根整根的原條,兩臺造材的油鋸噴出的青煙與白色的鋸末混雜在一起飛揚。一輛裝運的卡車已經搭上了兩塊六米長的白松跳板,小工已經撒上了防滑的爐灰。只聽得大肩頭杠的號頭一聲“哈腰哈腰掛呀!”掐鉤,把門一陣噼啪地響聲,八個人的身體同時猛然地向上一拱,大元木慢慢地動窩了,抬起來了。
八個勇士,臉憋的紫紅,青筋在脖子兩邊像蚯蚓那樣往太陽穴上蹦跳。頭上的汗珠像水那樣往臉頰流淌,八股熱氣在數九寒天里向上蒸發。號子聲是從胸膛里迸發出來,慷慨激昂。邁著寸步,一點點的向前挪動,腳下的冰雪被踩踏出規則的腳印。大地仿佛震動了,發出“嘎吱,嘎子”的破冰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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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區伐木
“順山倒啦”一聲高亢的吆喝從深山里傳來。一棵參天大樹,帶起一陣風嘯,撲嗵一聲倒下了。地動山搖,枝葉亂飛。余音在山谷中久久地回蕩……
那年,我還不足18歲,正值三九嚴寒的節氣里來到了東經128度57分,北緯48度33分的小興安嶺北麓巔峰—黑龍江省烏伊嶺林業局上山下鄉。雖然,沒有分配到林場工作。但是,我所在的養路單位在木材生產的黃金季節里也有一個林班號,也有采伐裝運木材的任務。
單位領導從我們十位上海男知青里,選派出六位體格比較強壯男生去抬蘑菇頭裝車,湊滿一副半肩來增加裝車的人員,加快裝車的速度。我不理解抬元木裝車為什么要說成“抬蘑菇頭裝車”。這么一個簡單的勞動里難道還有什么玄機和神秘。詢問爺們輩的蘑菇頭們都說不明白其中的原委和出典來。只是說,你們上海娃一抬元木也就成了上海蘑菇頭了,多新鮮!
帶我抬木頭的黃師傅是山東籍蘑菇頭崇拜的“黃二哥”大小肩、前后杠、掐鉤、把門不管哪一樣都得能叫住人的杠頭。我第一次上肩他就讓了我半杠,就是把繩扣從杠子的中間偏移他一方20多公分,左手還發力緊提掐鉤的鉤梁。使我承受的負載就減少了許多。盡管他手提肩扛的照顧我,我的右肩還是紅腫了,第二天他叫我換左肩抬,起步的時候叫我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扣著杠尖,抬起頭挺起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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伐木工人
一個月,二個月,三個月。直至我們的左右肩膀被扛子壓破了皮、磨出了血泡,久而久之變成了硬繭,頸椎的大椎穴上長出了類似蘑菇頭的一塊肉疙瘩,俗稱“血蘑菇”方知蘑菇頭的含義。也鑄就了“鐵打的肩膀,粗壯的手。”
我們六個上海知青按行規是一副半肩,就是3根杠子,2只掐鉤,1根把門。幾個月來只要不是超粗超長,直徑在50公分以下,4-6米長的元木都能抬起來裝車。就是超長超粗的元木也能與老蘑菇頭并兩副肩來裝車。成為響當當,呱呱叫上海蘑菇頭。
凡是在一起出過汗,流過血,拼過命的人,都有著同甘共苦的深厚感情。靈驗了抬蘑菇頭們的一句行話:肩膀齊論弟兄!齊心協力,互相照顧,義字當先。尤其是好吃的食品和燒酒,必須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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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與林區的蘑菇頭們同化了。對燒酒產生了極其特殊的感情。沒有女人可以活著,可要是沒了燒酒,恐怕一天都活不了。我們這六位上海知青,不管拉出哪一個來,都能喝酒,也敢喝酒,一頓弄個斤把八兩的,對我們來說就是小菜一碟。勞累了一天,喝點小酒,侃侃大山,弄幾句葷嗑,就是我們最享受的時候。酒在我們的心目里,不僅可以驅寒壯膽,更主要的還可以解乏壯勁。
直到現在,我仍然喜歡喝燒酒。
(感謝劉樂亮老師薦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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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
作者簡介:孫志敏(網名:野夫)男,1954年1月出生在上海市楊浦區,1970年上海延吉中學畢業,1971年10月戶口遷出上海楊浦區,1972年1月到達黑龍江省烏伊嶺林業局上山下鄉,1992年因工負傷退休回上海市楊浦區。
編輯配圖:草根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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