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9月18日,電影《731》上映。
飾演頭號戰(zhàn)犯石井四郎的,是一個在中國拍了二十年抗戰(zhàn)劇的日本演員。
他拍完之后回國,被同胞罵"賣國賊"。
——《壹》——
石井四郎不是一個普通的殺人犯,他是一個受過頂尖教育的醫(yī)學博士,1920年,他從京都帝國大學醫(yī)學部畢業(yè),后來在軍醫(yī)學校做教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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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他走上另一條路的,是1928年到1930年那次歐洲考察,他被第一次世界大戰(zhàn)期間歐洲列強使用的毒氣戰(zhàn)深深吸引。
把細菌當武器的想法,從此在他腦海中成形。
1932年,他游說成功,日本軍部根據(jù)天皇敕令,晉升石井四郎為軍醫(yī)正,組建細菌研究班,對外稱防疫研究室,這是一個關鍵節(jié)點。
它意味著,這件事是被國家機器批準和保護的系統(tǒng)性計劃。
1933年,他把實驗室搬進了中國東北,在哈爾濱背蔭河地區(qū)建立了關東軍防疫班,1936年正式遷至哈爾濱平房,改稱"關東軍防疫給水部隊"。
石井四郎擔任部隊長,也就是后來臭名昭著的731部隊。
名字起得很好,聽起來像是醫(yī)療單位,實際上是什么,里面的人最清楚,被送進來的人,從此改了稱呼,"馬魯太",日語里是"圓木"的意思。
在這里把人視為可以隨意使用的實驗材料。
一旦被送進731部隊,無論哪國人,都不再稱呼姓名,而稱為XX號馬魯太,這個稱呼,是理解整件事的關鍵。
當一個體制把人稱呼為"圓木"的時候,它已經(jīng)完成了最重要的一步。
在認知上消滅了殺人的道德障礙,鼠疫實驗、凍傷實驗、活體解剖,這些在今天任何一本倫理教科書里都屬于不可逾越的底線。
在那棟建筑里,只是一個個編號實驗。
受害人數(shù)達3000多人,有男有女,有大人與兒童,1941年后,石井四郎晉升中將,殺的人越多,職位越高,這個邏輯在那個體制里是通的。
——《貳》——
日本戰(zhàn)敗前夕,石井四郎做了兩件事,這兩件事后來決定了他的命運,第一件事:銷毀證據(jù),石井四郎命令部隊將731的建筑物炸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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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活焚燒了關押在里面的所有人員。
并將用于細菌繁殖的鼠蚤放出,后來在中國22個縣造成了大規(guī)模瘟疫,他不是在撤退,他是在滅口,徹底的那種。
第二件事:假死。
1945年11月10日,逃回老家的石井四郎在村長幫助下舉行了一場偽裝葬禮,然后開始潛伏,這個操作在當時并不罕見,但石井四郎的算盤打得更精準。
他手里有東西,美國人想要的東西。
1945年9月,美國細菌戰(zhàn)專家桑德斯來到日本,開始調(diào)查731部隊的情況,美軍德特里克堡基地先后派出4任調(diào)查官,和731部隊主要成員接觸,最后達成交易。
石井四郎向湯普森提供了《平房工作大綱》。
也就是整個研究計劃的核心材料,美國人拿到的,是731部隊多年人體實驗積累的所有數(shù)據(jù),代價是什么?從1945年9月到1948年東京審判結束。
美日之間完成了秘密交易,美方為此支付了25萬日元。
德特里克堡基地的調(diào)查人員還從731部隊獲得了3份人體實驗報告書,共計1500余頁,詳細記載了731部隊人體實驗的情況。
包括解剖數(shù)據(jù)、彩色解剖圖、器官感染路徑。
1947年,美國遠東司令部向陸軍部情報總局發(fā)出急電,建議"告知相關日本人,相關資料將通過情報渠道留存,不會作為戰(zhàn)爭罪行證據(jù)使用"。
承諾以此換取全部情報,他賭贏了,石井四郎最終和麥克阿瑟達成了秘密協(xié)議,731部隊成員受美國"絕對保護",惡魔頭子搖身一變成為美國高級顧問。
1959年10月9日,患上喉癌的石井四郎死于東京。
他沒有受到任何審判,自然死亡,終年67歲。
——《叁》——
1946年至1948年,東京審判開庭,遠東國際軍事法庭對28名日本甲級戰(zhàn)犯進行審判,最終判處東條英機等7人絞刑,16人無期徒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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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一個人不在其中,石井四郎。
那個親手設計了3000多人死亡的部隊長,沒有坐上審判席,東京審判時,美國基于占領和控制日本的需要,沒有追究天皇的戰(zhàn)爭責任。
也庇護和釋放了一些日本戰(zhàn)犯,如731部隊長石井四郎。
到1958年4月7日,所有未服滿刑期的戰(zhàn)犯都得到了赦免,731部隊的部分成員回到日本后,在戰(zhàn)后多年占據(jù)了日本醫(yī)學會董事會的位子。
很多成員成為日本大型制藥企業(yè)的雇員或在醫(yī)科大學任教。
悄悄融入了戰(zhàn)后日本醫(yī)學體系的建立過程。
東京審判中不起訴天皇的決定,向日本民間釋放了模糊不清的信息,如果天皇是無辜的,那么以天皇為中心的日本也是無辜的。
有罪的只是戰(zhàn)時政府的領袖和軍事集團。
這個"模糊的信號",成了此后幾十年里日本部分人群拒絕直視歷史的心理支撐,一場審判的不徹底,可以讓一個民族的歷史反思延遲數(shù)十年。
這是東京審判留下的最深遠的影響之一。
——《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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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個都是真實的歷史人物,每一個都不是好人。
電影《731》開拍,導演找到他,問他愿不愿意演石井四郎,平田康之起初有些猶豫,這個角色背負著沉重的歷史罪惡感。
接下角色之后,他沒有直接進組,他提前在罪證陳列館浸泡了三個月,就是為了能夠更好地了解石井四郎這個人物,復刻他的神態(tài)與舉止。
在拍攝活體實驗戲份時,平田康之展現(xiàn)出石井四郎的冷漠與殘酷。
但鏡頭一結束,他卻忍不住跑到角落嘔吐, 一個演員在拍完戲之后跑去嘔吐,說明他在拍的時候真的進入了那個情境。
而那個情境,是三千多個真實的人曾經(jīng)活過、受過、死去的地方。
電影上映后,平田康之在接受采訪時說:石井四郎在戰(zhàn)后與美軍做了交易,身為戰(zhàn)犯卻逃脫了本應遭受的審判,是個卑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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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如果日本真正認識到了在戰(zhàn)爭中所犯下的罪行。
就應該像戰(zhàn)后德國一樣,向相關各國正式謝罪,這話在日本國內(nèi)引發(fā)了強烈反應,日本媒體說他"叛國",曾經(jīng)的朋友和他絕交。
家門口被貼上了侮辱性的標語。
他回國那天,剛出機場,就被兩個穿黑T恤的男人堵住,罵他"賣國賊",罵他賣國賊的人,未必都是右翼分子,其中有些人都被那段歷史麻痹了。
因為那段歷史在日本的教育體系里一直處于模糊地帶。
731部隊存在的歷史事實在日本國內(nèi)長期被掩蓋,一個社會不知道的歷史,就是它不需要負責的歷史,這個邏輯不對,但它確實在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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