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風暴”中的致命傳播：多國緊急追蹤郵輪漢坦病毒疫情

一艘探險郵輪，4月1日從位于阿根廷的“世界盡頭之城”烏斯懷亞出發，橫渡大西洋。來自23個國家的近150人搭載這艘郵輪駛向南極地區，在多個偏遠島嶼停留，途中乘客和船員陸續病倒，致命的漢坦病毒出現在船上，截至5月7日已造成3人死亡。南非和瑞士的研究人員確認，疫情涉及的是漢坦病毒的安第斯毒株，顯示出有限的人際傳播證據。

據新華社報道，世界衛生組織5月6日宣布，涉漢坦病毒疫情的“洪迪厄斯”號郵輪上已發現8例病例，其中3例為確診病例。世衛組織總干事譚德塞在X平臺上表示：“現階段，總體公共衛生風險仍然較低。”

運營“洪迪厄斯”號郵輪的“泛海探險”公司在官網上發表聲明稱，歐洲中部時間5月6日晚，郵輪已離開佛得角，預計3天后抵達西班牙加那利群島。而船上的一些乘客此前已返回各自國家，回到英國、美國、德國的部分乘客正進行自我隔離、健康監測。

與此同時，郵輪出發地阿根廷的官員和專家正爭分奪秒地試圖確定，該國是否是疫情的源頭。世衛組織長期將阿根廷列為這種罕見鼠類傳播疾病發病率最高的國家。自2025年6月以來，該國已出現101例漢坦病毒感染病例，大約是前一年的兩倍。

公共衛生部門對“洪迪厄斯”號乘客以及與他們有過密切接觸者的追蹤——即所謂“接觸者追蹤”，對于限制疫情影響至關重要。而且還需要明確的是，這種罕見的安第斯型漢坦病毒究竟是在何時、何地出現的。

當地時間2026年5月6日，荷蘭萊頓，載有疑似漢坦病毒感染患者的救護車抵達萊頓大學醫學中心。該患者來自“洪迪厄斯”號郵輪，經佛得角醫療轉運航班送至醫院。視覺中國 圖

病毒如何被發現，又在向哪里傳播

“我們不僅僅是一則故事，也不僅僅是頭條新聞，我們是有家庭、有生活的人，有親人在家等待我們。”美國旅行影片創作者杰克·羅斯馬林淚流滿面地對英國廣播公司（BBC）說。他是“洪迪厄斯”號上的乘客之一。

另一位乘客卡塞姆·哈托表示，“整個情況被過度夸大了。”“部分原因是船上有一人驚慌失措，他的視頻在媒體上流傳”，這顯然指的是羅斯馬林的視頻。哈托在社交平臺上發文稱，羅斯馬林的反應可以理解，但并不代表船上的整體情況，乘客基本保持冷靜，正以閱讀、看電影和喝熱飲來打發時間。

郵輪出發后不到一周時，4月6日，一名70歲的荷蘭男子出現發燒、頭痛和腹瀉癥狀。5天后的4月11日，他在船上死亡，死因無法確定。此后，郵輪繼續航行近兩周，在抵達圣赫勒拿島前曾停靠特里斯坦-達庫尼亞群島附近。4月24日，這名荷蘭男子的遺體在圣赫勒拿島被轉移下船，其69歲的妻子也在那里下船，登島后搭載飛機前往南非。

“洪迪厄斯”號漢坦病毒疫情暴發示意圖。制圖：彭玉潔

旅行博主魯希·切內特在社交媒體發視頻說，在第一位乘客死亡后，船上的人們在自助餐廳用餐、彼此交談、觀星并參加講座。約兩周后，切內特和另外20-30人于圣赫勒拿島下船，那是大西洋上英國的一塊小型海外領地。其中一些乘客飛往南非約翰內斯堡，然后從那里前往世界各地。

據美聯社報道，荷蘭死者的遺孀在4月底抵達約翰內斯堡一家急診科不久后去世，另有一位英國乘客在該地接受重癥監護治療。南非衛生官員對這名英國乘客進行了漢坦病毒檢測，5月2日確認陽性結果。這促使衛生部門對那名荷蘭女性遺體進行檢測，4日報告其陽性結果。

與此同時，郵輪上出現第三位死者——一名德國女子，同樣是在去世前5天出現肺炎癥狀，于5月2日在船上死亡，肺炎可能由漢坦病毒引起。

世衛組織5月3日宣布，正在調查這艘郵輪上的疑似漢坦病毒疫情。歐洲多國開始追蹤本國的郵輪乘客，瑞士衛生部門表示，一名于4月底結束郵輪旅行并返回瑞士的男子，因感染漢坦病毒在蘇黎世住院治療。

船上還有3名疑似病例報告發燒及胃腸道癥狀。5月6日，“泛海探險”公司稱，兩架醫療專機已將3名患者接走，第一架抵達荷蘭，機上兩名患者已由專業醫療和篩查團隊接診。而另一架飛機在西班牙加那利群島機場經停時，患者使用的醫療艙發生故障，只能等待替換飛機。

為協助追蹤接觸者，荷蘭航空公司KLM在新聞稿中表示，一名死于漢坦病毒的荷蘭籍人士曾于4月25日在約翰內斯堡短暫登上KL592航班。由于該乘客當時的健康狀況，機組人員最終決定不允許其登機。航空公司已通知其他乘客，他們曾有短暫暴露的風險。

世衛組織表示，還在船上的乘客和船員已經被隔離在各自艙房內。“泛海探險”公司6日稱，尚無法確認乘客后續行程的具體安排，這取決于醫療建議和嚴格的篩查結果。

當地時間2026年5月6日，佛得角普拉亞，醫護人員登上停泊在普拉亞港外的“洪迪厄斯”號郵輪。視覺中國 圖

和氣候變化有關？

世衛組織表示，正在調查這種在人類中相對罕見的病毒是如何進入郵輪的。該組織官員得知，船上沒有老鼠，目前懷疑第一個感染者可能在登船前已經感染漢坦病毒。

漢坦病毒由嚙齒動物攜帶，人類通過接觸受感染動物的尿液、排泄物或唾液而感染。它只有一種毒株——安第斯毒株顯示出有限的人際傳播證據。

安第斯毒株在人與人之間傳播需要非常密切地接觸，例如共同進食或共同居住。新墨西哥大學健康科學中心的免疫學家史蒂文·布拉德富特表示：“這種病毒不會發展成大規模暴發。”其實驗室曾對漢坦病毒進行基因測序。

這種病毒的潛伏期可長達一至八周，因此很難判斷乘客究竟是在4月1日離開阿根廷前往南極之前感染，還是在停靠南大西洋的偏遠島嶼期間感染，又或者是在船上感染。

據美聯社7日報道，兩名調查人員透露，阿根廷政府目前最主要的假設是，身亡的荷蘭夫婦登船前在烏斯懷亞市參加觀鳥活動時感染了病毒。

“這很可能是一場完美風暴——一種傳染病在一個封閉群體中遇到了適合傳播的條件。”得克薩斯大學西南醫學中心的病理學家杰弗里·索雷爾說，標準實驗室檢測通常無法發現漢坦病毒這樣的罕見病毒。一種更強大的方法被稱為“鳥槍法測序”（shotgun sequencing），它會從患者樣本中提取遺傳物質，并通過一種能夠識別未知病原體的機器進行分析。

阿根廷方面6日表示，正在向西班牙、塞內加爾、南非、荷蘭和英國提供安第斯毒株的遺傳物質和檢測設備，以幫助這些國家進行病毒檢測。

公共衛生專家表示，氣溫升高會擴大病毒傳播范圍，攜帶漢坦病毒的嚙齒動物能夠在更多地區繁殖生存。阿根廷著名傳染病專家烏戈·皮齊對《衛報》表示：“由于氣候變化，阿根廷已經變得更加熱帶化，這帶來了登革熱和黃熱病等問題，也帶來了會產生種子的熱帶植物，使老鼠大量繁殖。隨著時間推移，漢坦病毒正在越來越廣泛地傳播。”

美國密歇根大學醫學院傳染病學臨床副教授艾米麗·阿布多勒博士表示，過往的漢坦病毒人際傳播病例從未引發大規模疫情，“規模完全無法與新冠相提并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