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個腦部手術,病人可以全程清醒地跟醫生聊天,手術器械碰到腦組織,患者一點痛感都沒有,這不是科幻,這是每天都在發生的真實手術。你的大腦,掌管全身感覺的總司令部,自己偏偏一根痛覺神經都沒有。那問題來了:你每次頭痛欲裂的時候,到底是什么在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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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腦沒有痛覺
大多數人下意識會覺得,頭痛嘛,痛在腦子里,大腦肯定得有痛覺神經。畢竟你手指割破會痛,膝蓋磕了會痛,大腦作為人體最精密的器官,不可能連"疼"都感覺不到吧?
還真感覺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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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最早被系統證實,要追溯到上世紀三四十年代。加拿大神經外科醫生懷爾德·彭菲爾德在蒙特利爾神經學研究所做了大量開顱手術。為了精確定位癲癇病灶,他需要在患者完全清醒的狀態下,用電極直接刺激大腦皮層的不同區域,讓患者實時報告自己的感受。
結果他發現,電極碰到某些區域,患者會突然聞到烤面包的味道,或者猛地回憶起童年某個下午的場景,甚至不自主地彎一下手指。但有一樣反應從來沒出現過——疼痛。不管彭菲爾德怎么戳、怎么電、怎么切大腦皮層,患者始終不會說"痛"。幾百例手術,無一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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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清醒開顱術"已經是治療腦腫瘤和癲癇的常規手段,全球每年完成數萬例。你可能在網上看過那些視頻:患者在手術臺上跟醫生對話、做算術題,甚至有人邊做手術邊彈吉他。他們唯一有痛感的環節,是最開始切開頭皮的那幾刀——當然那部分會打局部麻醉。一旦進入大腦組織本身,麻醉都不需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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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是因為大腦組織里沒有傷害性感受器,也就是我們俗稱的痛覺神經末梢。你的大腦擁有大約860億個神經元,它們負責思考、記憶、控制運動、處理情緒,唯獨不負責感受自己的疼痛。全身上下最敏感的器官,在痛覺這件事上,反而是個"盲區"。
頭痛的時候,到底是誰在喊疼?
既然大腦本身不會疼,那每次頭痛的時候,信號到底是從哪里發出來的?
答案是:大腦的"鄰居"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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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這樣理解,大腦就像一個住在密封機房里的服務器主機,機箱內部沒有裝任何溫度報警器,但機房的墻壁、天花板、通風管道、電纜橋架上全都密密麻麻地裝著傳感器。機房一旦出狀況,報警的不是主機自己,而是周圍的基礎設施。頭痛的原理類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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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顱骨和大腦之間有三層膜,統稱腦膜。其中最外面的硬腦膜上分布著大量痛覺神經纖維。腦部的血管壁上也有。你頭皮下的肌肉、筋膜、顱骨外面的骨膜,同樣全都配備了痛覺感受器。而負責收集這些信號、把它們傳回大腦的,主要是一條叫三叉神經的大家伙,它是十二對腦神經中最粗的一對,分支像樹根一樣覆蓋了你的整個面部和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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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就是這樣:你頭痛的時候,不是大腦在痛,是大腦周圍的組織在痛,大腦只負責"接收報告"。
最常見的緊張性頭痛就是個教科書級別的例子。很多人頭痛了就擔心腦子是不是出了什么問題,但根據世界衛生組織的統計,全球大約一半的成年人在任意一年內至少經歷一次頭痛,其中占比最大的就是緊張性頭痛。它的根源根本不在腦子里,而是頭頸部肌肉的持續痙攣和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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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電腦前坐了八個小時,后頸部的肌群和頭皮上薄薄的帽狀腱膜一直緊繃著,肌肉里的痛覺感受器就會不斷向大腦發送疼痛信號。那種"腦袋像被一圈鐵箍勒住"的感覺,痛的其實是肌肉和筋膜。
說白了,你的大腦可能什么事都沒有,是你的脖子和肩膀在抗議。
偏頭痛:大腦自己制造的一場"假火警"
如果說緊張性頭痛是"鄰居在敲墻投訴",那偏頭痛就詭異得多了,它幾乎是大腦親手策劃的一次系統性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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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覺得偏頭痛不就是"比普通頭痛更狠一點的頭痛"嘛。不是這樣的。偏頭痛是一種獨立的神經系統疾病,有完全不同的發生機制,全球大約10億人受它困擾,在世界衛生組織"全球疾病負擔"報告里,它是導致殘疾生活年數排名第二的疾病。
很多人沒想到吧,一種"頭痛"能排到這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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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頭痛發作時,大腦里到底發生了什么?目前學界廣泛接受的模型叫"三叉神經血管理論",整個過程像一條多米諾骨牌鏈。
首先,大腦皮層會出現一波異常的電活動,從后腦視覺皮層向前方緩慢蔓延,速度大約是每分鐘3到5毫米。這個現象有個名字,叫"皮層擴散性抑制"。大約三分之一的偏頭痛患者能直接"看到"它的效果,發作前眼前會出現閃光、鋸齒形的亮線或者一塊視野突然變暗。這就是所謂的偏頭痛"先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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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關鍵一步來了。這波異常電活動會刺激三叉神經末梢釋放一種叫CGRP的物質,全稱"降鈣素基因相關肽"。CGRP是個狠角色。它會讓硬腦膜上的血管猛烈擴張,血管壁的通透性急劇升高,周圍組織開始發生無菌性炎癥。而腦膜上那些密集的痛覺神經纖維這時候被徹底激活了,它們開始瘋狂地向大腦發送疼痛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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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出這里的荒誕了嗎?大腦自身的電活動異常,導致了它"隔壁"的組織發炎和疼痛,然后這些疼痛信號又傳回大腦被感知。大腦不會痛,但它能制造讓自己"感到痛"的全部條件。
這就好比一個消防指揮中心由于自身電路波動,錯誤地觸發了整棟大樓的噴淋系統和火警鈴聲,然后指揮中心的大屏幕上開始收到鋪天蓋地的火災報告,火是假的,但鈴聲是真的,水也真澆了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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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GRP的發現直接催生了偏頭痛治療的一場革命。1988年,研究者首次在偏頭痛患者發作時的血液中檢測到CGRP水平顯著升高。從那之后,科學家花了整整30年,才把這個發現變成了藥。
2018年,美國FDA批準了第一款CGRP單克隆抗體藥物,專門用于預防偏頭痛發作。臨床試驗顯示,大約50%的患者用藥后每月偏頭痛天數能減少至少一半。這個數字聽著不夸張,但要知道在這之前,偏頭痛的預防用藥基本全是從別的領域"借"來的,降壓藥、抗癲癇藥、抗抑郁藥,沒有一種是專門沖著偏頭痛的發病機制設計的。第一次有了"對因下藥"的武器。
大腦為什么不給自己裝"報警器"?
最后一個問題可能你也在想:大腦這么重要的器官,為什么進化沒給它配上痛覺?這難道不是個設計缺陷嗎?
直覺上確實像個bug。但換個角度想,這恰恰是進化的精明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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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覺的本質功能是什么?是驅動你做出保護性反應。手碰到燙的鍋,痛覺讓你縮手;腳踩到尖東西,痛覺讓你抬腳。痛覺→行動→脫離傷害,這條鏈要成立,有一個前提條件,你得能對那個受傷的部位"做點什么"。
但大腦被鎖在顱骨里面。它不能縮回去,不能躲開,不能給自己貼個創可貼。一旦有什么東西直接傷害到了腦組織,比如嚴重外傷或腦出血,那基本上已經突破了顱骨和腦膜兩道防線,這時候痛覺能幫你做的事情極其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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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日常生活中,大腦受到物理傷害的概率本來就很低,因為顱骨已經提供了足夠堅固的保護。給一個你根本"夠不到"的器官裝上痛覺神經,就像給銀行金庫的內壁裝一個門鈴,就算它響了,你也開不了門進去處理。
反過來想,如果大腦真有痛覺,代價可能更大。大腦只占體重的2%,卻消耗了全身大約20%的能量和氧氣。它每時每刻都在處理海量的信號,你的視覺、聽覺、觸覺、情緒波動、記憶調取、肌肉運動指令,全部同時運行。如果大腦自己還要分出資源來處理"我這塊皮層今天有點不舒服"這種內部信號,對整體的信息處理效率來說,是凈虧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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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人體里還有個類似的"沉默器官"——肝臟。肝臟內部同樣幾乎沒有痛覺神經。早期肝炎、脂肪肝甚至早期肝硬化,患者往往什么感覺都沒有(注:“沉默”不等于“沒有信號”。肝臟雖然沒有痛覺,卻會通過其他方式如功能異常、體征變化、影像或化驗指標來“報警”)。等到真的"疼了",通常是病變累及了肝臟外面那層包膜,病情往往已經不輕了。
大腦和肝臟,兩個人體最核心的器官,進化都給它們選了同一個策略:沉默地工作,把所有注意力讓給外部世界。幾億年自然選擇投出來的票,很難說是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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