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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廚房煮面的時候,聽見妻子在客廳打電話。
她聲音壓得很低,但我還是聽出她在跟她姐姐說話。"……他現在好多了,能下地走了……嗯,我知道……"
鍋里的水沸騰起來,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音。我把掛面丟進去,看著它們在水里翻滾。右腿還有點疼,但比剛摔傷那會兒好太多了。
"老公,面好了嗎?"妻子推開廚房門。
"快了。"我沒回頭,"跟你姐聊什么呢?"
"沒什么,就是問問你的情況。"
我轉身看她。結婚五年,我已經很了解她的表情。她說"沒什么"的時候,眼神會往右上方飄一下,就像現在這樣。
但我沒追問。這種小事,沒必要較真。
晚上吃完面,我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妻子在旁邊刷手機,突然說:"下周我可能要回娘家住幾天。"
"怎么突然要回去?"
"我媽說想我了。"她還是盯著手機屏幕,"而且你現在也能自己照顧自己了,對吧?"
我看著自己綁著繃帶的右腿。醫生說至少還要休養一個月,不能太用力。但妻子說得也對,我確實能自己行動了。
"那行吧。"我說。
妻子放下手機,看了我一眼,好像想說什么,但最后只說了句:"那我先去洗澡了。"
浴室門關上的聲音特別輕,輕得像她不想讓我聽見。
我關掉電視,客廳突然安靜下來。窗外傳來鄰居家小孩的哭聲,一聲一聲的,很有節奏。我數著那哭聲,數到第十七聲的時候,突然覺得有點累。
那種累不是身體上的,是另一種說不清楚的東西。
01
摔傷那天是周六下午。
我去公司加班,走到樓梯口的時候踩空了。整個人往下栽的那一瞬間,我腦子里閃過的第一個念頭是——完了,這個月的獎金沒了。
醒來的時候已經在醫院。妻子坐在床邊,眼睛紅紅的。
"醫生說你右腿骨裂,要靜養至少兩個月。"她握著我的手,"嚇死我了。"
"對不起。"我不知道為什么要道歉,但還是說了。
接下來的幾天,妻子請了假在家照顧我。她每天變著花樣給我做吃的,幫我擦身,陪我說話。我看著她忙前忙后,心里又愧疚又感動。
"你別太累了。"我說。
"不累。"她笑著說,"照顧你是應該的。"
第五天晚上,妻子的手機響了。她看了一眼屏幕,起身走到陽臺接電話。
她在陽臺上站了很久,打電話的聲音我聽不清,只能看見她的背影。月光從窗外照進來,她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很長。
掛了電話,她回到臥室,表情有點復雜。
"怎么了?"我問。
"我姐夫說,他想過來幫忙照顧你幾天。"
"姐夫?"我愣了一下,"為什么是他?"
"我姐這幾天身體不太舒服,我想回去看看她。但你這邊又需要人照顧,所以……"
"我自己可以的。"
"別逞強。"妻子打斷我,"你現在連上廁所都不方便,怎么自己照顧自己?"
我想反駁,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說的是事實。
"那你姐呢?她身體不舒服,不需要人照顧嗎?"
"有我媽在。"妻子坐到床邊,"我姐夫一個人在家也沒事做,過來幫幫忙挺好的。"
我沒再說話。
姐夫第二天中午就來了。他提著一個行李箱,還拎了兩袋水果。
"妹夫,聽說你摔傷了,我來看看你。"他笑得很熱情。
姐夫叫陳默,比我大五歲,在一家國企上班。我們見面的次數不多,一年也就過年和中秋見兩次。
"謝謝哥。"我說。
"一家人,客氣什么。"他把行李箱放在客廳,"嫂子跟我說了,讓我這段時間照顧你,你就放心養傷,別的都不用管。"
妻子收拾了一些衣服,準備回娘家。
"我大概住一個星期,你有事就給我打電話。"她叮囑道。
"嗯。"
"你姐夫做飯挺好吃的,你別嫌棄。"
我看著她,想說點什么,但最后只是點了點頭。
她走的時候,我躺在床上,聽見防盜門關上的聲音。那聲音在空蕩蕩的房間里回蕩,像什么東西碎掉了。
陳默在廚房里忙活。他一邊切菜一邊哼歌,聲音穿過半掩的門飄進來。
我閉上眼睛,突然有點想抽煙。但煙在客廳的茶幾上,我夠不著。
02
陳默做的菜確實不錯。
第一頓午飯,他做了三個菜一個湯——青椒肉絲、清蒸鱸魚、蒜蓉油菜,還有一碗排骨湯。
"嫂子說你喜歡吃魚,特意讓我買的。"他把菜端上桌,"嘗嘗我的手藝。"
我夾了一筷子魚肉。很嫩,刺也剔得干凈。
"好吃。"我說。
"那就好。"他笑著給我盛湯,"你安心養傷,吃的方面我來負責。"
吃完飯,他收拾碗筷,洗碗,擦桌子,動作很熟練。我躺在沙發上看著他忙碌,心里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不是不舒服,就是有點別扭。
一個男人,在你家里做這些事,怎么看都有點奇怪。
"哥,你平時在家也做飯嗎?"我問。
"做啊,我跟你姐都上班,誰有空誰做。"他擦著手走過來,"怎么,你不做飯?"
"偶爾做。"我說,"但沒你做得好。"
"那是你沒用心學。"他在沙發上坐下,點了根煙,"男人要是會做飯,日子能好過很多。"
他遞給我一根煙。我擺擺手。
"戒了?"
"醫生說不能抽。"
"也對,養傷期間是要注意。"他深吸一口,煙霧在空氣中慢慢散開,"對了,嫂子走之前跟我說,你晚上睡覺容易出汗,讓我記得給你換床單。"
我愣了一下。這種事妻子連我爸媽都沒說過,怎么會告訴姐夫?
"不用那么麻煩。"我說。
"不麻煩。"他彈了彈煙灰,"我來就是照顧你的,這些小事算什么。"
他說得很自然,但我心里那種別扭的感覺更重了。
下午,陳默說要出門買點東西,問我需不需要帶什么。
"不用。"我說。
他走后,整個房子都安靜下來。我拿起手機,想給妻子打電話,但撥到一半又掛了。
她現在應該在照顧她姐,我不該打擾她。
我翻開微信,看到岳母早上發來的消息:"小林,好好養傷,別讓你媳婦擔心。"
我回了個"好的"。
岳母又發來一條:"你姐夫人不錯,有什么需要盡管跟他說。"
我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很久,沒有回復。
窗外傳來小孩玩耍的聲音。我側過頭,看見對面樓上有個小男孩在陽臺上放風箏。風箏飛得很高,在藍色的天空里搖搖晃晃。
陳默回來的時候提了很多東西——米、油、蔬菜、水果,還有一箱牛奶。
"你買這么多干什么?"我問。
"家里都空了,總要補充點。"他把東西往廚房搬,"對了,我看你們家廁所的燈泡壞了,我順便買了個新的,等會兒換上。"
"什么時候壞的?"
"昨天晚上我發現的。"他說得很輕松,"小事,我很快就能換好。"
我看著他忙碌的背影,突然覺得自己像個局外人。
這是我的家,但現在好像是他的。
晚上吃完飯,我洗漱的時候發現洗手臺上多了一支牙刷。是藍色的,就放在我和妻子的牙刷旁邊。
三支牙刷并排放著,看起來像一家三口。
我拿起自己的牙刷,手突然抖了一下。
03
陳默在我家一住就是半個月。
他每天早上六點起床,做早飯,叫我吃飯,然后收拾碗筷。中午做午飯,下午陪我聊天或者看電視。晚上做晚飯,飯后幫我洗漱,鋪床。
他的作息比我還規律。
妻子這半個月里打過幾次電話,每次都問我恢復得怎么樣,陳默照顧得好不好。
"挺好的。"我說。
"那就好。"她的聲音聽起來有點累,"我姐這邊還需要我,你再堅持一下。"
"你姐到底怎么了?"
"就是身體不太好,需要調養。"她含糊地說,"具體的我回來再跟你說。"
每次通話都很短,掛了電話我總覺得她有什么事瞞著我。
鄰居王姐有天下午來串門,帶了一袋蘋果。
"小林,聽說你摔傷了,我來看看你。"她坐在沙發上,打量著客廳,"你媳婦呢?"
"回娘家了。"
"哦——"她拉長了音,"那現在誰照顧你啊?"
"我姐夫。"
王姐的表情變得有點微妙。
"姐夫啊……"她笑了笑,"你媳婦還挺放心的。"
我聽出她話里有話,但沒接茬。
陳默端著水果進來:"大姐,吃點水果。"
"不用不用。"王姐站起來,"我就是過來看看,不打擾你們了。"
她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說不清楚是什么意思。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陳默住在次臥,隔著一道墻,我能聽見他翻身的聲音。
我想起妻子,想起她走的那天早上。她站在門口,回頭看我的時候,眼神里有種我看不懂的東西。
那時候我以為是擔心,現在想想,好像不只是擔心。
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是岳母發來的消息:"小林,過兩天我和你岳父想去你那兒住幾天,你方便嗎?"
我盯著這條消息,手指停在鍵盤上。
方便嗎?
我現在連自己都照顧不好,怎么招待他們?而且陳默還在,家里哪兒住得下?
我想了很久,回了一句:"最近家里有點亂,要不等我傷好了,我和小雨去看你們?"
岳母很快回復:"也行,那你好好養傷。"
我松了口氣,把手機扔到一邊。
第二天一早,陳默做早飯的時候問我:"嫂子的爸媽要來?"
"你怎么知道?"
"昨天晚上嫂子給我打電話,說了這事。"他盛著粥,"我說我可以搬出去住,但她說不用,讓我問問你的意思。"
我沒說話。
"其實我覺得,他們來挺好的。"陳默把粥端到桌上,"都是一家人,熱鬧點也不錯。而且他們也是關心你。"
"我知道。"我端起粥碗,沒喝,只是拿著,"但我現在這樣,他們來了我也照顧不好。"
"有我在呢。"
"你都照顧我半個月了,也該回去了吧?"
陳默看著我,眼神變得有點復雜。
"妹夫,你是不是對我有什么意見?"
"沒有。"我說。
"那你為什么……"他停頓了一下,"算了,不說這個。我再住幾天,等你能完全自理了我就走。"
他說完就進了廚房。
我低頭喝粥,突然覺得粥有點燙。
那天下午,王姐又來了。這次她沒帶東西,直接坐下就開始說話。
"小林,我跟你說個事啊,你別往心里去。"
"什么事?"
"昨天我跟樓下的劉嫂聊天,她說……"王姐壓低聲音,"她說看見你姐夫跟一個女人在小區門口說話,兩個人關系看起來挺親密的。"
我的手停在半空中。
"什么時候?"
"就前天下午,你姐夫說出去買菜的時候。"王姐嘆了口氣,"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你媳婦的姐姐,反正劉嫂說看著不太像。"
她走后,我一個人坐在客廳,腦子里亂糟糟的。
陳默五點多回來,提著菜。
"今天做紅燒肉,你愛吃嗎?"他看起來心情不錯。
"哥,前天下午你出門了?"
"出門了啊,買菜。"他說得很自然,"怎么了?"
"沒什么。"我盯著他,"就是問問。"
他看了我一眼,沒再說話,轉身進了廚房。
晚上吃飯的時候,我們都沒怎么說話。電視開著,放的是新聞,但我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04
第二十三天,岳母又發來消息。
"小林,你傷好點了嗎?過幾天中秋節,我和你岳父想去你那兒過,順便照顧照顧你。"
這次我沒法再推托了。
"好,你們來吧。"我回復。
放下手機,我看著天花板發呆。
陳默在客廳看電視,聲音開得很小,但我還是聽得見那些人在說話、在笑。
我突然覺得這個家變得很陌生。
妻子已經二十多天沒回來了。她每次打電話都說"快了快了",但從來沒說具體哪天回來。
我問過她姐到底怎么了,她總是說"沒什么大事,就是需要人陪"。
什么病需要陪二十多天?
我想打電話問清楚,但每次拿起手機又放下了。我怕問出來的答案是我不想聽的。
第二十五天,岳父和岳母來了。
他們提著大包小包,岳父還拎了一箱酒。
"小林,好點了嗎?"岳母一進門就去廚房,"我來給你做點好吃的,補補身體。"
岳父坐在沙發上,看著陳默:"女婿啊,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應該的。"陳默說。
"你跟小靜那邊……"岳父欲言又止。
"沒事,她那邊有醫生照顧,我在這兒幫幫忙,一樣的。"
我聽著他們說話,心里突然冒出一個疑問——我妻子的姐姐到底是什么病?
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飯。岳母做了一桌子菜,雞鴨魚肉都有。
"來,小林,多吃點。"岳母不停地給我夾菜,"你看你都瘦了。"
"媽,我自己來就行。"
"你現在傷還沒好,得多補補。"
岳父喝著酒,跟陳默聊天:"你打算在這兒住到什么時候?"
"再過幾天吧,等妹夫能完全自理了。"
"也行。"岳父點點頭,"小雨那孩子,讓她早點回來,別讓小林一個人。"
"嗯,我也這么跟她說。"
我聽著他們說話,突然覺得自己不在場也一樣。
吃完飯,岳母和陳默收拾碗筷,岳父坐在沙發上看新聞。我回到臥室,躺在床上刷手機。
妻子發來消息:"爸媽到了嗎?"
"到了。"
"他們有沒有說什么?"
"沒有,就是過來看看我。"
她沉默了一會兒,發來一句:"對不起。"
我盯著這兩個字,不知道該怎么回復。
對不起什么?對不起這么久沒回來?對不起讓姐夫照顧我?還是對不起別的什么?
我沒回,把手機扣在床上。
夜里,我起來上廁所,經過客廳的時候看見陳默房間的燈還亮著。門半開著,我看見他坐在床邊打電話。
"……我知道,你別擔心……嗯,再過幾天……"
他的聲音很低,但我還是聽出了一種說不清的疲憊。
我站在門口,沒敢進去,悄悄回了臥室。
躺在床上,我想起這二十多天發生的所有事。
姐夫來照顧我。妻子一直不回來。岳父岳母突然要來住。
每一件事單獨看都很正常,但放在一起就變得很奇怪。
我拿起手機,給妻子打了個電話。
響了很久,她才接。
"怎么了?"她的聲音有點啞,像剛睡醒。
"你什么時候回來?"
"快了。"
"到底是多快?"我的語氣有點沖,"你走了快一個月了,你姐到底怎么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
"小雨?"
"我姐……她情況有點復雜,我現在不方便說。"她的聲音帶著哭腔,"你再等我幾天,好嗎?"
我聽著她哭,心軟了。
"好,我等你。"
掛了電話,我盯著黑暗中的天花板,心里空落落的。
第二十八天早上,岳母在廚房做早飯,岳父在客廳看報紙,陳默在澆花。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這一切,突然覺得很荒誕。
這是我的家,但現在像是他們的家。
我站起來,回到臥室,拿出行李箱,開始收拾衣服。
岳母聽見動靜,進來問:"小林,你干什么?"
"我要出去幾天。"
"出去?你傷還沒好呢,去哪兒?"
"云南。"我把衣服塞進箱子,"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岳母愣住了:"你這是……"
"媽,我沒別的意思。"我停下動作,看著她,"我就是想一個人待幾天。"
岳父和陳默也進來了。
"小林,你這是怎么了?"岳父皺著眉。
"我沒事。"我繼續收拾,"你們在這兒住著,我出去散散心。"
"你傷還沒好,怎么出門?"陳默說,"要不再等幾天?"
"不用等了。"我拉上行李箱,"我現在就走。"
我拖著行李箱出門的時候,手機響了。是妻子打來的。
"你要去云南?"她的聲音很急,"為什么?"
"你媽告訴你的?"
"你為什么突然要走?是不是我爸媽來了,你不舒服?"
我站在電梯里,聽著她的質問,突然覺得很累。
"你想知道為什么?"
"當然想。"
"因為我覺得你們一家人在一起挺好的。"我按下一樓的按鈕,"我就不礙事了。"
"你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我說,"你們好好團聚吧,我去旅游了。"
我掛了電話。
電梯門打開,我拖著行李箱走進陽光里。
05
去云南的機票我是臨時訂的,下午三點的航班。
坐在候機廳,我看著窗外的飛機起起落落,心里卻靜不下來。
手機一直在響。妻子打了五個電話,我都沒接。岳母發了十幾條消息,我只回了一句:"我沒事,想一個人待幾天。"
登機前,我關了機。
飛機起飛的時候,我看著窗外越來越小的城市,突然有種逃離的快感。
三個小時后,飛機降落在昆明。
我訂了一家古城里的客棧,老板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說話慢悠悠的。
"一個人旅游啊?"她幫我提行李。
"嗯。"
"腿怎么了?"她看見我走路一瘸一拐。
"摔傷了。"
"那還出來玩,你家里人放心啊?"
我沒回答,只是笑了笑。
房間在二樓,窗戶對著一片古建筑群,黑瓦白墻,很安靜。
我躺在床上,打開手機。
四十幾個未接來電,一百多條未讀消息。
妻子的,岳母的,陳默的,甚至我媽也打來了電話。
我一條一條地看,但沒有回復。
天黑的時候,我下樓吃飯。客棧的院子里有個小餐廳,老板娘做了幾個家常菜。
"一個人吃啊?"坐在旁邊的是個年輕女孩,背著相機。
"嗯。"
"我也是一個人。"她笑了笑,"要不一起吃?"
我們聊了一會兒。她是來拍照的,已經在云南待了一個星期。
"你看起來心情不太好。"她突然說。
"有嗎?"
"有。"她很肯定,"一個人來云南的,要么是療傷,要么是逃避。你是哪種?"
我愣了一下,說:"都有吧。"
她點點頭,沒再問。
吃完飯,我回到房間,手機又開始震動。
這次是妻子的視頻電話。
我猶豫了一下,接了。
她的臉出現在屏幕上,眼睛紅紅的,明顯哭過。
"你為什么不接電話?"她的聲音有點哽咽。
"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靜什么靜?我問你,你為什么要走?是不是我爸媽去了,你不高興?"
"不是。"
"那是什么?"她的聲音提高了,"你說啊!"
我看著她,突然覺得很陌生。
"我就是覺得,你們一家人團聚挺好的,我在那兒礙事。"
"什么叫礙事?"
"就是字面意思。"我說,"你走了快一個月,你姐夫在我家住了二十八天,你爸媽又來了。我一個外人,待在那兒干什么?"
"你說什么呢?"妻子的眼淚掉下來,"你怎么是外人?你是我老公!"
"老公?"我笑了,"一個老公摔傷了,老婆一個月不回來,讓姐夫照顧。你覺得這正常嗎?"
"我不是不想回來……"
"那你為什么不回來?"我打斷她,"你姐到底怎么了?為什么需要你照顧這么久?為什么你爸媽不照顧她,要你照顧?為什么你姐夫不照顧她,反而來照顧我?"
妻子愣住了。
"你說啊!"我的聲音也提高了,"這些事情,每一件單獨看都說得過去,但放在一起,你不覺得奇怪嗎?"
"你誤會了……"
"我誤會什么了?"
"我姐她……"妻子哭得更厲害了,"她現在情況很復雜,我不是不想告訴你,是我不知道該怎么說……"
"不知道怎么說?"我深吸一口氣,"那我現在不想聽。"
"你別掛!"
"我沒掛,但我現在不想說話。"我看著她,"等我想通了,我會回去的。"
"你想通什么?"
"想通我在這個家里到底算什么。"我說完,掛了視頻。
手機又響了,我直接關機。
躺在床上,我盯著天花板,腦子里一片空白。
窗外傳來古城夜市的聲音,人們在笑,在聊天,在討價還價。
我突然覺得很累,那種累不是身體上的,是一種從心底涌上來的疲憊。
我想起結婚那天,妻子穿著白色婚紗,笑得很開心。她說:"我們會一直這樣幸福下去的,對不對?"
我說:"對。"
現在想想,那個"對"字說得太輕易了。
第二天早上,我被敲門聲吵醒。
打開門,妻子站在門口。
她穿著昨天視頻里的那件衣服,頭發亂糟糟的,眼睛腫得像核桃。
"你怎么來了?"我愣住了。
"你說我怎么來的?"她走進房間,把包扔在床上,"你不接電話,不回消息,我能不來嗎?"
"你姐那邊……"
"我跟我媽說了,讓她先照顧。"妻子坐在床邊,"我現在就想問你,你到底怎么了?為什么突然要走?為什么說那些話?"
我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我沒突然,我只是憋了很久。"
"憋什么?"
"憋一個問題。"我看著她,"你為什么這么久不回來?"
"我說了,我姐她……"
"你姐到底怎么了?"我打斷她,"你能不能告訴我實話?"
妻子沉默了。
她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半天沒說話。
"你姐夫前天晚上打電話,我聽見他說'再過幾天',說得很累。"我說,"你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么?"
妻子抬起頭,眼淚又掉下來。
"我姐她……她病了,很嚴重的病,需要動手術。"
"什么病?"
"卵巢癌。"她的聲音很輕,"早期,但需要切除。"
我愣住了。
"她現在已經做完手術了,在恢復期。"妻子擦著眼淚,"我這一個月都在醫院照顧她,我姐夫本來也要在醫院的,但我們怕你一個人不行,所以讓他去你那兒。"
"為什么不告訴我?"
"因為我姐不想讓人知道。"妻子哭著說,"她說她還年輕,不想被人當病人看。而且她怕你知道了會擔心,會影響養傷。"
我坐在椅子上,腦子里一片混亂。
"那你爸媽為什么突然要來?"
"因為我姐的手術是我爸媽出的錢,但我姐夫家里也要還房貸,壓力很大。我爸媽想著去你那兒住幾天,省點錢給我姐。"
"省錢?"
"對。"妻子點頭,"他們不想讓你知道這些,怕你有壓力。所以就說是來看你的。"
我聽著這些話,突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我以為自己被冷落了,被忽視了,原來所有人都在為我考慮。
"對不起。"我說。
"你對不起什么?"妻子走過來,蹲在我面前,"是我對不起你,讓你一個人在家那么久,還讓你誤會了。"
"我不該說那些話的。"
"你說的話也沒錯。"她握著我的手,"從你的角度看,確實很奇怪。是我沒有跟你說清楚。"
我們沉默了很久。
"你姐現在怎么樣了?"我問。
"恢復得還不錯,醫生說再觀察一個月就能出院。"
"那你姐夫……"
"他這段時間壓力很大。"妻子嘆了口氣,"我姐生病,他也很自責,覺得是自己沒照顧好。但他還要工作,還要還房貸,還要照顧你,每天都睡不好。"
我想起陳默那天晚上打電話的樣子,那種疲憊我現在終于明白了。
"我想回去。"我說。
"現在?"
"嗯。"我站起來,"我要回去跟大家道歉。"
妻子也站起來,抱住我:"不用道歉,都是一家人。"
我抱著她,聞著她頭發上熟悉的味道,心里那塊石頭終于落了地。
但就在這時,妻子的手機響了。
她接起來,臉色突然變得很難看。
"怎么了?"我問。
她掛了電話,看著我:"我姐夫說,我姐情況突然不太好,讓我趕緊回去。"
06
我和妻子坐最早的航班趕回去。
飛機上,妻子一直握著手機,臉色蒼白。我握著她的手,能感覺到她在發抖。
"不會有事的。"我說。
她沒回答,只是盯著窗外。
下了飛機,直接打車去醫院。妻子一路上不停地給她媽打電話,但都沒人接。
"怎么回事?為什么不接電話?"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可能在忙。"我說,"別急。"
到醫院的時候已經中午了。我們沖進住院部,找到妻子姐姐的病房。
門開著,里面很安靜。
岳母坐在床邊,低著頭,肩膀在抖。岳父站在窗邊,背對著我們。
床上躺著妻子的姐姐,臉色發白,眼睛閉著。
"媽!"妻子沖進去,"我姐怎么了?"
岳母抬起頭,眼睛哭得通紅:"小靜她……她剛才突然休克了,現在剛搶救過來。"
"怎么會這樣?"妻子跪在床邊,握著她姐的手。
"醫生說是感染,現在用了藥,但還要觀察。"岳母擦著眼淚,"你姐夫去找醫生了,還沒回來。"
我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心里很沉重。
過了一會兒,陳默回來了。他看起來比在我家時憔悴了很多,眼睛布滿血絲。
"醫生怎么說?"岳父問。
"醫生說要轉ICU,現在正在安排。"陳默看了一眼床上的妻子,"情況不太好,讓我們做好心理準備。"
"什么心理準備?"妻子站起來,"我姐她……"
"醫生說感染很嚴重,如果控制不住……"陳默說不下去了。
房間里突然安靜下來。
妻子姐姐被推進了ICU。我們只能在外面等。
妻子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一直哭。我坐在她旁邊,不知道該說什么。
岳母和岳父坐在對面,兩個人都低著頭,一句話都沒說。
陳默靠在墻上,點了根煙,但沒抽,就那么夾在手指間,煙霧慢慢升起。
"都怪我。"他突然說。
"怪你什么?"岳父抬起頭。
"如果我不去照顧妹夫,一直在醫院陪著小靜,她不會……"
"別說了。"岳母打斷他,"這不怪你,是我們讓你去的。"
"可是……"
"沒有可是。"岳父站起來,"誰都不想這樣。"
我看著陳默,突然明白了什么。
"哥。"我走過去,"你去照顧我,是因為……"
"因為小靜不想讓你知道她生病了。"陳默說,"她說你摔傷了,已經夠倒霉的,不想讓你再擔心。所以讓小雨一直陪著她,讓我去照顧你。"
"可你也很累。"
"我是累。"他笑了笑,笑得很苦,"但沒辦法,我是她老公,我得撐著。"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
晚上,醫生出來了,說感染控制住了,但還需要觀察幾天。
大家都松了口氣。
岳母讓我和妻子先回去休息,我們不想走,但她堅持。
"你們都一天沒吃東西了,回去吃點東西,睡一覺,明天再來。"
妻子不想走,但最后還是被岳母勸走了。
我們打車回家,一路上都沒說話。
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房子里很暗,我打開燈,客廳一片狼藉——桌上還有吃了一半的飯菜,地上丟著幾個行李箱。
"都是我走的時候留下的。"我說。
妻子沒回答,直接進了臥室。
我收拾了一下客廳,把飯菜倒掉,洗了碗。
回到臥室,妻子坐在床邊發呆。
"睡吧。"我說。
"睡不著。"她看著我,"我一閉眼就想起我姐躺在ICU的樣子。"
我坐在她旁邊,抱住她。
"會好的,醫生說了,感染控制住了。"
"可萬一……"
"沒有萬一。"我打斷她,"你姐會好起來的。"
她靠在我肩上,哭了很久。
那天晚上,我們都沒睡好。
第二天一早,我們又去了醫院。妻子姐姐還在ICU,不能探視,我們只能在外面等。
陳默一夜沒睡,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ICU的門。
"哥,你回去休息一下吧。"我說。
"不用。"他搖頭,"我要在這兒等著。"
中午,醫生讓我們進去看了一眼。妻子姐姐還在昏迷,但臉色好了一些。
"再觀察兩天,如果沒問題就能轉回普通病房。"醫生說。
兩天后,妻子姐姐轉回了普通病房。
她醒來的時候,陳默正坐在床邊。
"你怎么樣?"他握著她的手。
"我……我沒事。"她的聲音很虛弱,"你別擔心。"
"別說話,好好休息。"
妻子姐姐看了一圈,看到我和妻子,笑了笑:"小雨,你回來了。"
"姐。"妻子走過去,握著她的手,"你嚇死我了。"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別說對不起。"妻子哭著說,"你好好的,就是對我最好的。"
妻子姐姐又看向我:"小林,你腿好了嗎?"
"好多了。"我說。
"那就好。"她閉上眼睛,"我一直擔心你,怕你一個人不行。"
"姐,你別擔心我,你自己好好養病。"
她點點頭,沒再說話。
晚上,我和妻子離開醫院,岳父岳母留下來照顧。
"你說,我姐會好嗎?"妻子問。
"會的。"我說。
"可醫生說,手術后還要化療,化療很痛苦。"
"再痛苦也得治。"我握著她的手,"你姐那么堅強,一定能挺過去。"
妻子點點頭,但眼淚還是掉下來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起很多事。
想起陳默在我家照顧我的那二十八天,想起他每天做飯、洗碗、陪我聊天的樣子。當時我覺得別扭,覺得他是外人,現在想想,他比我更累,更痛苦。
他的妻子在醫院生死未卜,他卻要在我家裝作什么都沒發生,笑著跟我說話,做飯給我吃。
我突然覺得自己很自私。
第二天,我一個人去了醫院。
陳默在病房外抽煙,看見我,愣了一下。
"妹夫?"
"哥,我有話想跟你說。"
他掐掉煙,跟我走到走廊盡頭。
"什么事?"
"我想跟你道歉。"我說,"之前我誤會了你,說了一些不該說的話。"
"沒事,我理解。"
"不,不是沒事。"我看著他,"你那段時間很累吧?"
他愣了一下,苦笑:"是挺累的。"
"對不起。"
"別說對不起。"他拍了拍我的肩膀,"都是一家人,應該的。"
我們沉默了一會兒。
"哥,你和姐姐……會好的。"我說。
他看著遠處,沒說話。
過了很久,他說:"我不知道。"
"什么?"
"我不知道我們會不會好。"他點了根煙,"小靜生病之后,我們之間……有些東西變了。"
"什么變了?"
"我也說不清楚。"他吸了一口煙,"就是感覺,她不再需要我了。"
我不知道該怎么接話。
"她生病之前,我們就有點問題。"陳默說,"我工作忙,她覺得我不關心她。她想要孩子,我覺得還不是時候。我們吵過很多次,但都沒解決。"
"那現在……"
"現在她生病了,我更不知道該怎么辦。"他彈了彈煙灰,"我想照顧她,但她總是說不用,讓我去忙我的事。我待在病房,她也不跟我說話,就是看著窗外發呆。"
我聽著他說話,突然覺得他和妻子姐姐之間,跟我和妻子之間,好像有什么相似的地方。
"哥,你試過跟她談談嗎?"
"談什么?談我們的婚姻?"陳默搖頭,"她現在這個樣子,我哪兒敢提這些。"
"可你不說,她也不說,這樣下去……"
"我知道。"他打斷我,"但我現在不知道該說什么。"
我們又沉默了。
"妹夫,你跟小雨……還好吧?"他突然問。
"還好。"
"那就好。"他笑了笑,"別像我們,等到出事了才發現,很多話早就該說了。"
我看著他,心里突然很難受。
07
妻子姐姐在醫院住了一個月,情況才穩定下來。
醫生說可以出院回家休養,但要定期來復查,三個月后還要開始化療。
出院那天,我和妻子去醫院幫忙收拾東西。
病房里,陳默在整理衣物,妻子姐姐坐在床邊,看著窗外。
"姐,可以回家了,開心嗎?"妻子問。
"嗯。"妻子姐姐笑了笑,但笑得很勉強。
我幫陳默把東西搬到車上。他看起來瘦了很多,下巴上長了胡子茬,整個人透著一種說不出的疲憊。
"哥,你還好嗎?"我問。
"還行。"他說。
我們把東西搬完,送妻子姐姐回家。
她家在老城區,一套兩室一廳的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溫馨。
妻子和岳母幫妻子姐姐安頓好,陳默在廚房做飯。
我站在客廳,看著墻上貼著的照片——都是他們兩個人的合影,旅游、聚會、日常生活。照片里的他們笑得很開心,眼睛里有光。
但現在,那些光好像暗了。
吃完飯,我們要走,妻子姐姐叫住我們。
"小雨,你過來一下。"
妻子走過去,妻子姐姐拉著她的手說了些什么,聲音很小,我聽不清。
妻子的臉色變了,看起來很驚訝,也有點難過。
出了門,我問她:"你姐跟你說什么了?"
妻子沉默了一會兒,說:"她說,她想跟我姐夫離婚。"
我愣住了:"什么?"
"她說,她不想拖累他。"妻子的眼淚掉下來,"她說她現在這個樣子,以后可能還要化療,還要定期檢查,她不想讓我姐夫一輩子照顧一個病人。"
"陳默知道嗎?"
"不知道。"妻子搖頭,"我姐讓我別告訴他,她說她會找時間跟他說的。"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這件事。
妻子姐姐為什么要離婚?是真的不想拖累陳默,還是因為他們之間本來就有問題,這場病只是個導火索?
"你說,我該勸我姐嗎?"妻子突然問。
"你想勸什么?"
"勸她別離婚。"妻子說,"他們好不容易結婚,而且我姐夫對她也挺好的,為什么要離?"
"可能她有她的考慮。"
"什么考慮?"
"她可能覺得,自己現在這個樣子,會拖累陳默。"我說,"她不想讓陳默為了她犧牲自己的人生。"
"可婚姻不就是這樣嗎?有難同當,有福同享。"妻子說,"我姐這樣做,是對我姐夫的不信任。"
"也許她信任陳默,但她不信任自己。"
妻子愣了一下,沒再說話。
幾天后,妻子接到陳默的電話。
他說,妻子姐姐提出要離婚。
"她跟你說了?"妻子問。
"說了。"陳默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平靜得有點可怕,"她說她不想拖累我,讓我重新開始。"
"那你怎么想?"
"我不想離。"陳默說,"但她堅持。"
"你有沒有好好跟她談?"
"談了,但沒用。"他嘆了口氣,"她說她已經決定了,讓我尊重她的選擇。"
妻子掛了電話,看著我:"怎么辦?"
"我不知道。"我說。
"我想去找我姐談談。"
"談什么?"
"勸她別離婚。"妻子說,"他們兩個明明還愛著對方,為什么要分開?"
"你怎么知道他們還愛著對方?"
"我看得出來。"妻子說,"我姐夫在醫院的時候,每天都守著我姐,連覺都不睡。我姐雖然說讓他走,但每次我姐夫不在的時候,她都會問我姐夫去哪兒了。"
我想起那天在醫院,陳默跟我說的話——"她不再需要我了"。
"可能他們需要一些空間。"我說。
"什么空間?"
"讓他們自己想清楚,到底想要什么。"我說,"有些事,外人幫不上忙。"
妻子沉默了。
那天晚上,我們躺在床上,誰都沒睡著。
"你說,如果有一天我也生病了,你會怎么辦?"妻子突然問。
"什么怎么辦?"
"你會不會也想離婚?"
"不會。"我說。
"真的?"
"真的。"我轉過身,看著她,"我們不是你姐和陳默,我們不一樣。"
"哪里不一樣?"
"我們……"我想了想,"我們會把話說開。"
妻子看著我,眼睛在黑暗中亮亮的。
"你保證?"
"我保證。"
她抱住我,把頭埋在我胸口。
"我怕。"她說。
"怕什么?"
"怕我們也會變成他們那樣。"她的聲音有點哽咽,"明明還愛著,卻要分開。"
"不會的。"我抱緊她,"我們不會的。"
但我心里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保證就能避免的。
幾天后,陳默來找我。
他說,他同意離婚了。
"為什么?"我問。
"因為我想通了。"他點了根煙,"小靜說得對,她不想拖累我,我也不想拖累她。"
"什么意思?"
"我們之間的問題,不是她生病才有的。"陳默說,"我們很早就有問題了,只是一直在逃避。這場病,只是讓我們不得不面對而已。"
"那你們……"
"我們談了很久。"他吸了一口煙,"談了我們的婚姻,談了我們的未來,談了很多。最后我們都覺得,也許分開對彼此都好。"
"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他笑了笑,笑得很苦,"與其兩個人痛苦地在一起,不如干脆放手。"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
"妹夫,我跟你說這些,是想告訴你。"陳默看著我,"婚姻這個東西,不是簡單的兩個人在一起,是要經營的。你跟小雨還年輕,別像我們,等到出事了才發現,很多東西已經回不去了。"
他走后,我一個人坐在客廳,想了很久。
晚上,妻子回來,我把陳默說的話告訴了她。
"他們真的要離?"
"嗯。"
妻子坐在沙發上,半天沒說話。
"我姐一定很難過。"她說。
"陳默也一樣。"
"可他們為什么就不能好好在一起呢?"妻子看著我,"明明還有機會的。"
"有些事,不是有機會就能解決的。"我說,"他們之間的問題,可能比我們看到的要復雜。"
妻子低著頭,沒說話。
"我們不會這樣的,對吧?"她突然抬起頭問我。
"不會。"我說,"我們不會。"
"你怎么保證?"
"我……"我想了想,"我不能保證我們不會有問題,但我保證,我們有問題的時候,我會跟你說。"
妻子看著我,眼淚突然掉下來。
"怎么了?"我有點慌。
"我也會跟你說。"她說,"不管發生什么,我都會跟你說。"
我抱住她,心里突然很踏實。
08
陳默和妻子姐姐的離婚手續辦得很快。
一個月后,妻子打電話告訴我,他們已經正式離婚了。
"我姐現在一個人住在娘家,我媽在照顧她。"妻子說,"我姐夫搬出去了,租了個單身公寓。"
"你姐怎么樣?"
"表面上看起來還好,但我知道她心里很難受。"妻子嘆了口氣,"有時候我去看她,看見她一個人坐在陽臺上發呆,半天不說話。"
"那陳默呢?"
"不知道,他離婚之后就沒聯系過我們。"
我想起陳默,想起他在我家照顧我的那二十八天。他每天笑著跟我說話,做飯給我吃,但心里一定很痛苦吧。
"他那時候在我家,是什么心情?"我突然問。
"什么?"
"他照顧我的時候,每天都要假裝什么都沒發生,笑著跟我說話。但他心里一定在想你姐,在擔心你姐。"我說,"他是怎么撐下來的?"
妻子沉默了。
"我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她說,"我只是覺得,讓他去照顧你,能分散他的注意力,讓他別那么痛苦。但現在想想,這樣做是不是反而更殘忍?"
"也許吧。"我說,"但沒辦法,當時的情況,只能這樣。"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多。
我想起陳默在我家的那二十八天,想起他每天早上六點就起床做早飯,中午做午飯,晚上做晚飯,然后陪我聊天,幫我洗漱。
他做這些事的時候,表情總是很平靜,甚至還會笑著跟我開玩笑。
但現在我知道,那些笑容背后,是他對妻子的擔心,對婚姻的無力,對未來的迷茫。
我突然覺得,我欠他一個道歉。
不是為我之前誤會他道歉,而是為我當時的無知道歉。
我不知道他在痛苦,我只是覺得他的存在讓我不舒服,讓我覺得自己被忽視了。
我太自私了。
第二天,我找到陳默的新地址,去看他。
他住的單身公寓很小,一室一廳,東西不多,看起來很空。
"妹夫,你怎么來了?"他看到我,有點驚訝。
"來看看你。"我說。
他讓我進去,給我倒了杯水。
"你一個人住,還習慣嗎?"我問。
"習慣了。"他笑了笑,"反正也就一個人,沒什么不習慣的。"
我看著他,他瘦了很多,頭發也白了幾根。
"哥,你……還好嗎?"
"還好。"他說,"就是有點累。"
"累什么?"
"累心。"他點了根煙,"離婚之后,我一直在想,我們到底是哪里出了問題。想了很久,也沒想明白。"
"也許不是哪里出了問題。"我說,"也許只是你們走著走著,就走到了不同的方向。"
陳默看著我,眼睛有點紅。
"你知道嗎?小靜生病之前,我們已經很久沒有好好說過話了。"他說,"我每天忙工作,她每天忙她的事,我們住在一起,卻像兩個陌生人。"
"那你們有沒有試著改變?"
"試過。"他說,"但沒用,每次想說點什么,最后都不了了之。"
"為什么?"
"因為我們都覺得,說了也沒用。"陳默苦笑,"我們都覺得對方不會理解自己,所以干脆不說了。"
我聽著他的話,突然想起妻子。
我和妻子之間,有沒有這樣的時候?
有。
很多次,我想跟她說點什么,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很多次,她看起來想跟我說點什么,但最后也只是笑著說"沒事"。
我們都在逃避,都在假裝一切都好。
"哥,你后悔嗎?"我問。
"后悔什么?"
"后悔離婚。"
陳默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說,"我只知道,如果再來一次,我會選擇把話說開。"
"說什么?"
"說所有我想說的話。"他看著我,"說我愛她,說我害怕失去她,說我不知道該怎么辦,說我其實也很脆弱。"
他的眼淚掉下來。
"可我沒說,她也沒說,所以我們就這樣錯過了。"
我看著他哭,心里很難受。
"哥,也許還來得及。"
"來不及了。"他擦掉眼淚,"她現在需要的是好好養病,不是我的打擾。"
"可你……"
"我知道你想說什么。"他打斷我,"但有些事,真的回不去了。"
我沒再說話。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陳默說的話——"如果再來一次,我會選擇把話說開"。
把話說開。
這四個字聽起來很簡單,做起來卻很難。
因為說開意味著暴露自己的脆弱,意味著承認自己也有害怕的時候,意味著放下自尊,放下面子。
但如果不說開,就會像陳默和妻子姐姐一樣,明明還愛著,卻要分開。
我不想這樣。
晚上,妻子回來,我跟她說了陳默的話。
"他說,如果再來一次,他會選擇把話說開。"我看著她,"我們不要等到'如果再來一次',我們現在就說開。"
"說什么?"
"說所有想說的話。"我握著她的手,"你有什么不開心的,有什么擔心的,都跟我說。我也一樣,我不會再憋著了。"
妻子看著我,眼淚突然掉下來。
"你知道嗎?你去云南的時候,我真的以為你不要我了。"她說,"我以為你覺得我們一家人在欺負你,覺得我不愛你了。"
"對不起。"我說,"是我太敏感了。"
"不是你敏感。"她搖頭,"是我沒有跟你說清楚。我以為你會理解,以為你知道我為什么不回來,但其實你根本不知道。"
"那你現在說。"我說,"把所有的事都跟我說。"
那天晚上,我們聊了很久。
妻子跟我說了她姐生病之后的所有事——她每天在醫院照顧她姐,看著她姐痛苦,看著她姐哭,看著她姐一天天虛弱下去。
她說她很害怕,怕她姐會死,怕她會失去唯一的姐姐。
她還說,她讓陳默去照顧我,不只是因為怕我一個人不行,更是因為她想給陳默找點事做,讓他別整天待在醫院,看著她姐那么痛苦。
"我以為這樣對大家都好。"她說,"但我沒想到,這樣會讓你誤會。"
"我理解。"我說,"是我當時沒想清楚。"
"不,是我沒跟你說清楚。"她握著我的手,"以后我再也不會這樣了,不管發生什么,我都會第一時間告訴你。"
"我也是。"我說。
那天晚上,我覺得我們之間的距離近了很多。
不是身體上的距離,是心的距離。
09
妻子姐姐開始化療了。
妻子經常去醫院陪她,每次回來都會跟我說她姐的情況。
"我姐頭發掉了很多,她很難過。"妻子說,"但她還是很堅強,每次我去看她,她都笑著跟我說沒事。"
"她一個人能行嗎?"
"我媽在照顧她。"妻子說,"但我媽年紀也大了,有時候我看著她忙前忙后,心里很難受。"
"那我陪你一起去吧。"
"不用,你腿還沒完全好。"
"好得差不多了。"我說,"而且我也想去看看你姐。"
第二天,我們一起去醫院。
妻子姐姐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頭上包著頭巾。
"小林,你來了。"她看到我,勉強笑了笑。
"姐,你還好嗎?"
"還行。"她說,"就是有點難受。"
岳母在一旁削蘋果,看見我們來,眼睛紅了。
"小林,小雨,你們來了。"
"媽,您辛苦了。"妻子說。
"不辛苦。"岳母擦了擦眼睛,"照顧女兒是應該的。"
我坐在病床邊,看著妻子姐姐。她瘦了很多,眼睛深陷,但眼神還是很堅定。
"姐,你要加油。"我說。
"我知道。"她笑了笑,"我會的。"
過了一會兒,妻子和岳母出去買東西,病房里只剩下我和妻子姐姐。
"小林,我能問你一件事嗎?"她突然說。
"什么事?"
"你跟小雨……還好吧?"
"挺好的。"
"那就好。"她看著天花板,"我一直擔心我的事會影響你們。"
"不會的。"我說。
"你知道嗎?我跟陳默離婚,不只是因為我生病。"她轉過頭看著我,"是因為我們之間早就有問題了,只是一直在逃避。"
"我知道。"
"他跟你說了?"
"說了一些。"
妻子姐姐沉默了一會兒。
"我很羨慕你們。"她說,"你們還年輕,還有時間去改變,去經營婚姻。但我們不一樣,我們已經錯過太多了。"
"姐,也許還來得及。"
"來不及了。"她搖頭,"我現在這個樣子,哪兒還有資格想這些。"
"你不是這個樣子。"我說,"你只是生病了,病是可以治好的。"
"可婚姻呢?"她看著我,"婚姻的病,怎么治?"
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小林,我想跟你說個事。"她突然說,"如果有一天小雨也像我一樣,請你不要放棄她。"
"不會有那一天。"
"我是說如果。"她的眼神很認真,"如果有那一天,請你不要像陳默一樣,等到失去了才后悔。"
"姐……"
"答應我。"
"我答應你。"我說。
她笑了,笑得很苦。
"謝謝你。"
妻子和岳母回來的時候,我們都沒再說話。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妻子姐姐說的話——"婚姻的病,怎么治?"
我不知道答案。
但我知道,我不想讓我和妻子也生這種病。
晚上,妻子靠在我肩上,問我:"你說,我姐會好起來嗎?"
"會的。"我說。
"可她看起來好痛苦。"
"是很痛苦,但她會挺過去的。"我說,"而且她還有你,還有岳母,還有我們。"
"可她沒有我姐夫了。"妻子說,"她一定很孤獨。"
"也許她不孤獨。"
"為什么?"
"因為她知道,她做出了自己認為正確的選擇。"我說,"有時候,孤獨總比后悔好。"
妻子沉默了。
"你說,我們會不會也有那么一天?"她突然問。
"什么那么一天?"
"也要做出選擇的那天。"
"不會的。"我說,"我們不會有那么一天,因為我們會把話說開,不會讓問題積累到那一步。"
"你保證?"
"我保證。"
她抱緊我,沒再說話。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
夢見我和妻子站在一個十字路口,她往左走,我往右走,我們越走越遠,最后看不見彼此。
我醒來的時候,一身冷汗。
妻子還在睡,我抱住她,感受著她的呼吸,感受著她的溫度。
我不想失去她。
永遠不想。
幾天后,陳默突然來找我。
他說,他想去醫院看妻子姐姐。
"你確定?"我問。
"確定。"他說,"我想跟她說幾句話。"
"說什么?"
"說對不起。"他看著我,"說我愛她,說我后悔了。"
"你不怕她不想見你嗎?"
"怕。"他說,"但我更怕我不說,她永遠不知道。"
我陪他去了醫院。
妻子姐姐看到陳默,愣住了。
"你怎么來了?"
"我想見你。"陳默說。
"我們不是已經……"
"我知道我們離婚了。"陳默打斷她,"但我想跟你說幾句話。"
妻子姐姐沉默了,最后點了點頭。
我和妻子、岳母出去了,把空間留給他們。
我們在走廊上等了很久,陳默才出來。
他的眼睛紅紅的,明顯哭過。
"怎么樣?"我問。
"我說了我想說的。"他說,"至于她怎么想,那是她的事。"
"她怎么說?"
"她說她需要時間想想。"陳默笑了笑,"至少她沒拒絕,對吧?"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說話。
10
妻子姐姐的化療持續了三個月。
這三個月里,陳默每周都會去醫院看她,每次都會帶她喜歡吃的東西。
一開始,妻子姐姐不怎么理他,但慢慢地,她開始跟他說話,開始笑。
妻子說,她姐的狀態好了很多。
"我姐說,她沒想到陳默會一直來。"妻子說,"她以為離婚了,就是陌生人了。"
"那她現在……"
"她說她也不知道。"妻子說,"她說她很矛盾,一方面覺得不該再麻煩陳默,另一方面又很感動。"
"那陳默呢?"
"他說他會一直等。"妻子說,"等我姐想清楚。"
我想起陳默,想起他說的話——"我會一直等"。
這四個字聽起來很簡單,做起來卻很難。
因為等待意味著不確定,意味著可能等不到結果,意味著可能最后還是會失望。
但陳默選擇等。
因為他愛她。
那天晚上,我跟妻子說:"我們去一趟民政局吧。"
"干什么?"
"去看看離婚的流程。"我說,"我想知道,離婚到底有多簡單。"
"你想干什么?"妻子有點緊張。
"我想知道,如果有一天我們要離婚,會有多容易。"我說,"然后我要確保,我們永遠不會走到那一步。"
妻子看著我,眼淚突然掉下來。
"你嚇死我了。"
"對不起。"我抱住她,"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會用盡全力,不讓我們走到那一步。"
那天晚上,我們聊了很久。
聊我們的未來,聊我們的夢想,聊我們想要的生活。
"我想要個孩子。"妻子說。
"我也想。"
"但我怕。"
"怕什么?"
"怕我也會像我姐一樣,生病,然后失去一切。"她看著我,"你說,如果我也生病了,你會怎么辦?"
"我會陪著你。"我說,"不管你生什么病,我都會陪著你。"
"真的?"
"真的。"
"那如果我變丑了,你還會愛我嗎?"
"會。"
"如果我變老了呢?"
"會。"
"如果我脾氣變壞了呢?"
"會。"我笑了,"不管你變成什么樣,我都會愛你。"
妻子趴在我胸口哭了很久。
"謝謝你。"她說。
"不用謝,這是我應該做的。"
"不,我要謝謝你。"她抬起頭看著我,"謝謝你沒有放棄我們。"
我吻了她的額頭。
"我永遠不會放棄。"
幾天后,岳母打電話來,說妻子姐姐想見我。
我去了醫院。
妻子姐姐的氣色好了很多,頭發也長出來了一點。
"小林,坐。"她說。
我坐在病床邊,她遞給我一張照片。
"這是什么?"
"我跟陳默的結婚照。"她說,"我一直帶著,但現在我想給你看看。"
我看著照片。照片里的他們很年輕,笑得很開心。
"你們那時候很幸福。"
"是啊。"她說,"但我們不懂得珍惜。"
"現在還來得及。"
"我知道。"她笑了,"所以我決定了。"
"決定什么?"
"我想跟陳默復婚。"她看著我,"如果他還愿意的話。"
我愣住了:"你想好了?"
"想好了。"她點頭,"這三個月,他每周都來,從來沒斷過。我問他為什么,他說因為他愛我。"
"那你……"
"我也愛他。"她的眼淚掉下來,"我以為我不愛了,但我發現,我一直都愛著。"
我握著她的手:"那就去告訴他。"
"我怕。"
"怕什么?"
"怕他不原諒我。"她說,"我當初那么決絕地要離婚,他會不會恨我?"
"不會的。"我說,"他愛你,他不會恨你。"
"你怎么知道?"
"因為我在他眼里看到了。"我說,"每次他來看你,眼里都是光。那種光,不是恨,是愛。"
妻子姐姐哭了,哭得很久。
那天下午,陳默來了。
妻子姐姐跟他說了她的決定。
陳默愣了很久,然后抱住她,哭了。
"對不起。"他說,"是我不好,沒有照顧好你。"
"不,是我不好。"妻子姐姐說,"是我太任性,太自私。"
"我們都不好。"陳默說,"但以后我們會好好的,對吧?"
"對。"
他們抱在一起,哭了很久。
我和妻子站在門外,看著他們,心里很感動。
"他們和好了。"妻子說。
"嗯。"
"你說,他們以后會幸福嗎?"
"會的。"我說,"因為他們經歷過失去,所以他們會更珍惜。"
妻子靠在我肩上,沒說話。
那天晚上,岳父岳母來我家吃飯。
岳父喝著酒,說:"小林,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不辛苦。"我說,"都是應該的。"
"小靜跟陳默的事,謝謝你。"岳母說,"如果不是你勸小靜,她可能還在猶豫。"
"我沒勸什么,是她自己想通了。"
"不管怎么說,謝謝你。"岳父舉起酒杯,"來,喝一杯。"
我們喝了酒,聊了很久。
岳母突然說:"小林,我跟你說個事。"
"什么事?"
"我們來你這兒住的那幾天,其實不是想來看你。"她有點不好意思,"是因為小靜的手術費花了很多錢,我們想著來你這兒住幾天,省點生活費。"
我愣住了。
"但我們沒想到,這樣會讓你誤會。"岳母說,"我們以為你不會在意,沒想到你會覺得不舒服。"
"媽,我……"
"你不用解釋。"岳父打斷我,"是我們考慮不周,沒有提前跟你說清楚。"
我沉默了。
"其實我早就知道了。"我說,"小雨告訴我了。"
"那你還生氣?"
"我沒生氣。"我說,"我只是覺得,你們應該告訴我。"
"對不起。"岳母說,"我們以為你知道了會有壓力,所以沒說。"
"壓力是有,但如果你們不說,我會有更大的壓力。"我看著他們,"因為我會胡思亂想,會覺得自己被排除在外了。"
岳父點點頭:"是我們錯了。"
"不是你們錯。"我說,"是我們都錯了,我們都在替對方考慮,但都沒有把話說開。"
那天晚上,我們聊了很多。
聊錢的問題,聊家庭的問題,聊以后的計劃。
所有的問題,我們都說開了。
沒有隱瞞,沒有逃避。
晚上,岳父岳母走了,妻子靠在我肩上。
"你不生我爸媽的氣了吧?"
"沒生氣。"我說,"只是覺得,如果早點說開,就不會有那么多誤會了。"
"我知道。"她說,"以后我們都不要這樣了,有什么事就說。"
"嗯。"
我抱著她,心里很踏實。
11
半年后,我的腿完全好了。
妻子姐姐也結束了化療,身體恢復得不錯,醫生說只要定期復查就行。
她和陳默復婚了,在一家餐廳辦了個小型婚禮,請了親朋好友。
妻子做伴娘,我做伴郎。
看著他們交換戒指,我想起半年前發生的所有事。
那些誤會,那些爭吵,那些痛苦,現在想起來,都像是一場夢。
"我們會一直幸福下去的。"妻子姐姐在婚禮上說,"因為我們學會了珍惜。"
陳默抱著她,眼里含著淚。
婚禮結束后,我們一起吃飯。
陳默端著酒杯走過來:"妹夫,謝謝你。"
"謝我什么?"
"謝謝你當初勸小靜。"他說,"如果不是你,我們可能真的就錯過了。"
"我沒勸什么,是她自己想通了。"
"不管怎么說,謝謝你。"他喝了酒,"還有,對不起。"
"對不起什么?"
"對不起那二十八天,讓你一個人在家,還讓你誤會了我們。"他說,"我當時壓力太大,沒考慮到你的感受。"
"別說對不起。"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都過去了。"
"嗯,都過去了。"他笑了。
那天晚上,我和妻子散步回家。
"你說,我們以后也能一直這樣嗎?"她問。
"什么這樣?"
"就是一直幸福。"
"會的。"我說,"只要我們不忘記,要把話說開。"
"嗯。"她點頭,"不管發生什么,我們都要說。"
我們走到小區門口,妻子突然停下來。
"怎么了?"我問。
"你還記得你摔傷那天嗎?"
"記得。"
"你知道我當時在想什么嗎?"
"想什么?"
"我在想,如果你出事了,我該怎么辦。"她看著我,"那一刻,我才發現,我有多愛你。"
我抱住她:"我也是。"
"以后不要再摔倒了。"她說,"我會害怕。"
"不會了。"我說,"我會小心的。"
我們抱著,站在小區門口,看著遠處的燈火。
生活還在繼續,但我們不再害怕了。
因為我們知道,不管發生什么,我們都會在一起。
只要把話說開,只要不逃避,只要相信彼此。
就夠了。
幾個月后,妻子懷孕了。
她告訴我這個消息的時候,我們正在做飯。
"真的?"我放下鍋鏟,抱住她。
"真的。"她笑著說,"醫生說預產期在明年三月。"
"那太好了!"
"但我有點怕。"
"怕什么?"
"怕我照顧不好孩子,怕我做不好媽媽。"
"不會的。"我說,"你會是個好媽媽。"
"你怎么知道?"
"因為你是個好妻子。"我吻了她的額頭,"而且你還有我,我們會一起照顧孩子。"
她笑了,笑得很開心。
那天晚上,我們坐在沙發上,聊著未來。
聊孩子會長什么樣,聊孩子叫什么名字,聊孩子的房間要怎么布置。
"我希望孩子像你。"妻子說。
"為什么?"
"因為你善良,溫柔,有責任心。"她說,"如果孩子像你,一定會很幸福。"
"我希望孩子像你。"我說,"因為你堅強,獨立,懂得愛。"
"那如果孩子都不像我們呢?"
"那就像他自己。"我說,"不管他像誰,我們都會愛他。"
妻子靠在我肩上,沒說話。
窗外,月光很亮,照進客廳,把我們的影子投在地板上。
兩個影子,緊緊靠在一起,像一個人。
我想,這就是幸福吧。
不是沒有問題,而是有問題的時候,我們愿意面對。
不是永遠沒有爭吵,而是爭吵之后,我們還能和好。
不是一帆風順,而是遇到風浪的時候,我們手牽著手。
這就夠了。
真的,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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