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聯、書桌，“新生活運動”的教訓值得警醒

最近刷到兩件離譜事，給我整得挺意外。一件是三亞城管，直接收走了店家孩子放在門口屋檐下寫作業的書桌，理由是創文要達標。另一件更扯，過完年不少地方為了迎創文檢查，居然上街撕了沿街店鋪剛貼的春聯。好好的利民好事，怎么就干成了讓老百姓罵街的事？這事往遠了捋，80多年前就有類似的例子，教訓放到現在還值得咂摸。

大家都知道三亞這事的來龍去脈。城管要完成創文的“門口無雜物”標準，哪怕書桌放在屋檐下，不擋人行道不占道，只是孩子安安靜靜寫作業，說收就收半點兒不含糊。網友炸鍋真不是小題大做，好好的文明城市，怎么就容不下一張孩子寫作業的小書桌？到底是孩子門口寫作業不文明，還是二話不說搬桌子的執法不文明？

撕春聯那事兒更讓人憋氣。2023年剛過完春節，江蘇沛縣、河南焦作等好幾個地方，城管都干了撕春聯的活，統一理由也是迎接文明城市創建檢查。剛貼上去沒幾天的新春對聯，就這么被撕得稀碎，年味全沒了，老百姓的火氣自然壓不住。創文本來是沖著讓大家過好日子來的，怎么就成了折騰老百姓的負擔？

創文本身真沒啥錯，本來就是利國利民的大好事。平時城市里占道經營堵路又臟，不少市民早就受夠了，創文就是要整好城市環境，提振大家的榮譽感，最后受益的還是普通老百姓。錯就錯在有些地方執行走了樣，還踩了前人踩過的坑，翻出80多年前的新生活運動，就能看明白問題出在哪。

80多年前國民政府曾經搞過一場轟轟烈烈的新生活運動。單看初衷和內容，真挑不出啥錯，就是要改造國民習慣，提升國民素質，提倡禮義廉恥，要求大家衣食住行干凈整潔，改掉婚喪嫁娶里的愚昧迷信，全是積極向上的內容。結果搞了十五年，收效微乎其微，這里頭的教訓，放到今天依然很警醒。

頭一個大問題，就是完全脫離老百姓的實際情況，所有要求全流于形式。那時候日寇都打進來了，好多老百姓流離失所，吃飽穿暖活下去才是最迫切的需求。再加上當時多數老百姓沒讀過書，新生活運動那套文縐縐的要求，根本聽不懂。《荒城紀》里把“禮義廉恥堂”修成“李憶蓮祠堂”，可不是編劇瞎編，原型就是真實發生過的事。

很多老百姓傳了多少代的生活習慣、地方民俗，不能上來就扣一頂不文明的帽子。當年冰心就寫過，新生活運動推廣到綏遠的小鎮，把敞胸露懷歸為不文明行為，天熱習慣敞著衣服干活的老鄉，干脆嚇得不敢出門。本來挺好的倡導，硬生生變成了綁在老百姓身上的束縛，怎么可能得到大家的認可？

第二個問題，就是執行者官僚主義嚴重，眼里只有任務和獎勵，根本不管老百姓的實際感受。老百姓不理解不主動，執行者也懶得做宣傳做引導，反正上面要成績要檢查，怎么簡單怎么來，粗暴執法就成了首選。蔣介石當年自己都吐槽，各地新生活運動的刊物，大半都是公函、開會記錄，真能拿得出手的工作成績沒多少。

上面催得緊，檢查評比多了，下面執行就更容易歪。本來新生活運動應該是老百姓自發參與的倡導活動，結果硬生生變成了自上而下的強制執法。茅盾主編的《中國的一日》里，就記載過當年上海警察拿木棍趕小販整理市容的事，這操作路數，和現在某些地方的粗暴執法，簡直如出一轍。

第三個問題，就是掌權的自己都做不到，還好意思要求普通老百姓守規矩。新生活運動要求大家勤儉節約、禮義廉恥，結果國民政府的官員們，那是“前方吃緊，后方緊吃”，貪腐成風花天酒地，什么要求都沒往自己身上套。自己都做不到以身作則，還好意思要求老百姓，換誰誰能服氣？

不少當官的自己都沒弄明白新生活運動到底講的啥。當年軍閥韓復榘就鬧過笑話，說新生活運動要求走路靠左，大家都靠左走，那右邊留給誰走啊。當官的都搞不懂真實意思，往下推行自然錯得離譜，好好的運動最后變了味，一點都不奇怪。

現在的創文，不管是初衷還是宗旨，都甩當年新生活運動八條街都不止。可架不住有些地方執行的時候，還是犯了老毛病，脫離實際搞形式，官僚主義上身，下手就是簡單粗暴，可不就把好好的事干砸了，讓老百姓反感。

大家想要的文明城市，從來不是連一張書桌、一副春聯都容不下的刻板整齊。文明從來都是以人為本，得有溫度有情懷，能容得下普通人的日常煙火，不是擺出來給檢查組看的冷冰冰樣板。只有讓老百姓真的認同、真的參與進來，才能創出來大家都滿意的文明城市。

參考資料：人民網 創建文明城市要警惕形式主義歪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