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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年社交媒體上很流行一種說法,即1995-2000年出生的孩子,是搭載過經濟上行期這列末班車的最后一批乘客。很湊巧的是,出生在1996年的我,確實曾經沒日沒夜地用理想、自由、鮮花與詩歌,堆砌出一個關于二十歲的黃金時代的想象。那是一切都蓬勃的春天,是沒有衰弱之兆的青年人健壯的生命力,是所有人都在談論關于愛與遠方的時代,是“曠野”,是“無窮盡的可能”,是任何人都想要為此獻辭與歌頌的快活的日子。
? 我們這幫年輕人,就這樣活在一個不知疲倦的春天的,任何事都無法剝奪此時此刻迸發出的雀躍的欲望,每一處都充盈著多巴胺的氣息,像是黃色出租車里噴濺出的鮮花,大馬路上電視機里播放的德波,把性與愛掛在胸前的名牌上,將裙擺綁在腿邊,解放身體、思想,用酒精、書籍、音樂,站在馬路樁子上讀葉芝,比南京東路擁擠的人潮更先涌出的,是眾人眺望向更高階層的、無法掩藏的渴望。
? 那時我們悲情也配樂景,如同翱翔的鷹隼從不感嘆群山的巍峨,不畏懼自己的渺小,因為我們正振翅、振翅,太陽不會融化身上的羽翼,我們終將立于群山之巔。
? 直到——
? 直到,「曠野」被開墾成了菜地,每日施以三次肥料;直到,蘭波的詩被印在帆布袋上,售價79.9;直到,“文科無用”;直到,「愛」還沒走出宿舍,還沒走到遠方,「外賣」已經被人拿走;直到,所有以上那些,變成作為作者的我、作為讀者的你眼中,在一地雞毛的生活里,再也分不出一絲精力的、無能為力的「曾經」。
? 于是,從「曠野」中黯然離場的青年人們,一群被生活錘得四腳朝天的“老牛”,開啟了一場執著于粉飾太平的「奧德賽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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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HaHa
“奧德賽時期”?
是粉飾太平的說辭?
@TuTouSuo ??
在《荷馬史詩》里,“奧德賽時期”是英雄奧德修斯的人生十年,那期間,他漂泊、居無定所,努力摸索那塊命運的路標。如今,社交媒體使用這一概念,指代青年人居于流動而渴望穩定的某個人生階段。通俗來說,就是掙扎在考研、考公、求職邊緣的群體,為此時此刻的自己,賦予的精神坐標:曖昧、不確定性強、缺乏歸屬感。
“存在先于本質”,這是薩特為「人的意義」劃定的邊界。相比于被制造出來的物品,「人」并非天生就具有某種“價值”,她/他既不是用來裝盛的容器,也不是討人歡喜的毛絨玩具。「人」只能通過從不間斷的社會行動,由此確認自己的“存在價值”。譬如,獲得民族身份、集體歸屬,通過完成一次又一次的勞動,明確自己這葉扁舟,究竟將在哪里停泊。
因此,“不確定性”是根植于人類生命體驗中無法回避的命題,期待從出生起就規劃好的道路,如同觀看一場已知勝負的棋局回放,拋棄“不確定性”的同時,也就自甘舍棄了“勝天一子”的驚險、“步步為營”的謀略、“棋差半手”的遺憾與悔恨,丟棄了所有只屬于人類的,關于“此時此刻”的存在快感。
史鐵生在《我與地壇》中寫:“命運把我推到懸崖邊,我就在這里坐下來,唱支歌給你聽。”他的文字之所以充盈著“生”的力量,恰恰是因為他在命運的巨大的不確定中,頑強地“活”著、“存在”著。
但要擁有此般與命運共舞的決心,需要極強的精神力,換言之,對抗人類與生俱來的“不確定性”,迫切地渴求“確定性”與之抗衡。而絕大多數的人,或者說生活在這樣的世界中的人,很難以尼采筆下的“超人”為模板,復刻出具有超越性的自我。原因并非眾人愚笨不堪或是懶惰成性,恰恰相反,越是咬著牙努力的人,一絲不茍地向上攀登著的人,絲毫不敢松懈地生活著的人,越容易挨上這個世界賞賜的大耳瓜子。
請允許我在這里使用與文章用語十分不相貼合的詞語,但它卻極為妥帖地符合當下這樣一幅可笑的場景:自覺處于“奧德賽時期”的年輕人,往往是最擅長自我壓榨與剝削,最渴望獲得自我價值的那群人。這是多么諷刺、多么令人捧腹大笑的具有玩笑意味的處境啊。
或許有些讀者仍為這如謎語般的說法感到不解,稍安勿躁,那站在眾人身后的操控一切的神祇正逐漸顯露祂的模樣。你大可探頭出去,定睛去看,仔細些、再仔細些,那是座巨大的,根本望不到邊界的秩序井然的工廠。你再低頭,只見自己手中正拿著那支離破碎的零件,遠處、再遠處,是成百上千、成千上萬個與你一模一樣的面孔:
我們都是這個社會上,根本沒有差別的原子式的存在,是這座巨大的現代化都市里,一顆保持可憐的乞求確定性的螺絲釘。
從社會教育的等級制度中摸爬滾打上來的螺絲釘信奉秩序的穩定,堅定壓榨時間與精力是這世上卓有成效的輸出打法,心甘情愿地為層層遞進的體系所裹挾。在自我意志與自我存在的對抗中不戰而敗,因為我們堅信「走進運轉中的社會體系」,以身后巨大的社會機器碾壓命運的不確定的策略,才是所有人該走的“上上策”。而這架機器的規則很簡單:更好的職位與更多的錢,創造更穩定的生活秩序,獲得不會輕易脫軌失控的人生。
所以眾人崇尚「上岸」,上考研的岸、考公考編的岸,上無數個為了穩定而不得不上的「岸」。好像所有的漂泊,都只為上岸時泄力般的情況。在此之前,在迷茫的奧德賽時期,只能自我安慰,這不過是光明降臨前的黑暗時期。
事實真是如此嗎?那你為何會坐在這里,在疲憊的生活里透不過氣,在你所選擇的生活里狼狽地敷衍地過活?
因為這套邏輯存在一個無法自圓其說的隱秘的漏洞,祂教會我們對貨幣的渴望,指導我們習得在軌道上行駛的技巧,使每個人都擁有規整的計劃,卻獨獨閉口不談,祂要的不是鮮活的「人」,而是一塊狀態優良的零件耗材。
越是試圖用一切系統與制度填補空白、塑造存在意義的人,越是遠離了「人」的價值,終歸是越發徒勞,越發無功而返。所以我大膽妄言,“奧德賽時期”,是現代社會為眾人鋪設的一場自欺欺人的騙局,它預示著「這只是一個周期」,預示著「在可見的終點,一切都將好轉」。它使一個「更美好的生活」在遠處昭然若揭,繼而促使我們竭盡所能地、夜以繼日地學習工作,緊繃的神經不敢有半分半毫的松懈,生怕那個“未來”因懶惰而消失殆盡。
可你也看到了,這個「奧德賽」過去,還會有下一個、下下個、下下下個「奧德賽」;這個「岸」上了,還會有下一個、下下個、下下下個「岸」。
為什么?
如今我們應該叩問的是:為什么?為什么我們竭盡全力,還是無法跳脫出這場“不確定性”的圍剿?
是因為我們未曾如史鐵生那樣被推至懸崖邊嗎?你問。
不是,他那句話的真諦,在“坐下來,唱支歌給你聽”。我說。
坐下來,你有多久,沒有停下來過了。在你忙碌不停的時候,郁金香和櫻花開過了季,《菊與刀》又有了第9種中譯本,家門口的早餐攤換了老板,你的城市開了兩個星期的法國電影展,隔壁領居的貓咪被割掉了「蛋蛋」,在電梯遇見你的時候,它嚎叫了三聲不止。
你全然不覺是嗎?好像生活從來不與這些“附近”有關。在那個我曾經經歷過的末班車上,在那個“曠野”與“詩意”并存的春天,我們是有余力的,是能讓風和雨打進生活的窗戶的,是允許它被滋養,被撫慰的。
直到,所有人都告訴你,「學最有用的」「做最實在的」「走最快捷的」;直到,「文科成為無用之物」「詩句成為“咯噔文學”」「浪漫扭頭被稱作“矯情”」;直到,理性、制度、秩序、規則,成為你對抗“不確定”的方式。
我們徹底,被異化為了真正的「物質」「工具」「手段」,徹底地,失去了對抗虛無的超越性。
這絕不是因為我們愚笨、懶惰、庸俗,恰恰相反,我們只是太想要「努力」了而已。
以至于忘記了,作為鮮活的人,我理應擁有會歌唱、會快活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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