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寧
泰山的夜
1987年5月，泰山剛取消夜間封山沒多久，登山路上擠滿了攢夠票錢來圓夢的年輕人。19歲的許建軍跟著鄰村的大哥混了一天零工，攥著兩塊五的門票錢，趁天擦黑沖上了山。他聽說山頂能租棉大衣過夜，想省點錢住店，可擠到租大衣的攤位時，老板說最后一件剛被買走。
山頂的風裹著寒氣往衣領里灌，許建軍縮在衛生間門口的臺階上打盹。凌晨三點，衛生間的燈突然被人拉開，他迷迷糊糊看見十幾個年輕人擠在里面，腳對著腳躺成兩排，有人干脆蹲在馬桶蓋上打瞌睡。他猶豫著湊過去，一個戴軍帽的少年往旁邊挪了挪，騰出半個臺階的位置：“過來擠擠，外面風大。”
衛生間的地滑溜溜的，少年往他身邊靠了靠，把棉大衣分出一半蓋在他腿上。許建軍才知道，這些人大多是跟著國企團建來的，沒搶到山頂的床位，湊錢買了兩件大衣輪著穿。有人的腳頂到了旁邊姑娘的背包，連忙把腳往回收；有人打呼嚕聲音太大，自己醒過來，往門外挪了挪，生怕吵到別人。
天亮前，許建軍跟著他們一起爬去玉皇頂看日出。軍帽少年的背包帶斷了，幾個人輪著幫他背包，路上還把最后一個饅頭分成幾瓣，每人吃一口墊肚子。下山的時候許建軍才知道，那個軍帽少年是退伍軍人，剛被分配到泰安的工廠里當工人，他說：“出門在外不容易，多搭把手，大家都能少受點罪。”
后來許建軍在泰山開了家小吃攤，每年旺季的時候，都會在攤位旁邊擺上幾條長凳，免費給登山的游客提供熱水。他總想起山頂衛生間里那盞昏黃的燈，想起那些陌生人身上傳來的體溫。人擠人的狹小空間里，沒有誰抱怨擁擠，反而都在遷就彼此。
這世界從來不是一個人的舞臺，那些在困境里互相幫襯的瞬間，比山頂的日出更讓人難忘。人性里最本真的善良，藏在那些不經意的遷就和讓步里，總能在最冷的時候，給人帶來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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