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風再戰二十年

馬俊河

馬俊河與他種下的梭梭林。 受訪者供圖

我叫馬俊河，80后，民勤人。過去二十年，在很多人眼中，我是那個“在互聯網上種梭梭的人”。

2004年，我和幾個在外打工求學的民勤青年建了一個網站，叫“拯救民勤”，收獲不少關注。那時想法很簡單，就是想讓更多人知道，在中國西北有個叫民勤的地方，正被沙漠一點點吞噬。

后來智能手機普及，新機遇讓我眼前一亮。過去遠方的人捐錢種棵樹，收不到什么回音。有了帶定位的拍照功能，點開手機，就能在地圖上看到你捐種的那棵梭梭，位置、長勢一目了然，信任一下子建立起來。我們把這想法寫成方案，拿到了2010年中國民政部的社會創新獎。等到第三方支付工具成熟應用，“螞蟻森林”等項目上線，創意落地，越來越多網友開始在手機里種梭梭。一年年過去，民勤多了10萬畝梭梭林。

在民勤，治沙的努力代代相傳。從20世紀50年代薛萬祥、郭普摸索出科學治沙框架，到帶領村民與風沙搏斗半世紀的全國勞模石述柱，再到后來陶海璇等專業林業人才進一步提升治沙效率……前輩們肩挑手扛，在艱苦條件下拼體力、拼汗水，因為那時除了吃苦沒什么好辦法。如今物質條件好了，人們心態不同了，治沙也得與時俱進。現在來種樹的志愿者大多是二三十歲的年輕人，大家為啥不遠萬里自費來種樹？是發自內心想做件有意義的事。累了，他們拍視頻自嘲像“散黃的雞蛋”；種完樹，他們把沙子做成鑰匙扣、小掛件。

有人擔心，這會不會消解治沙工作的嚴肅性？我不這么認為。種樹的技術標準有專業人員嚴格把關，參與種樹的過程則要更生活化、更有趣，才能吸引更多人加入隊伍，治沙力量才能聚沙成塔。

治沙是生態保護問題，更是社會問題，生態保護要跟地方產業發展結合。畢竟，如果這里的人們生活不下去了，種再多梭梭有啥意義？2017年，我們和企業合作發起“吃一箱蜜瓜，種一棵梭梭”活動，每成交一筆就捐贈出一棵梭梭樹苗，政府還舉辦了蜜瓜節。這樣一來，鄉親們的蜜瓜每畝能多賣兩三千元，人參果從每斤一兩塊錢賣到七八塊，產業發展起來了，農民腰包鼓了，大家對環境治理的積極性更高。

從2007年借助互聯網邀請大家到民勤種梭梭到現在，馬上要二十年了。在四方墩生態林基地入口我寫了一副對聯，上聯“一點綠意手中起”，下聯“迎風再戰二十年”，橫批：“論持久戰”。治沙是個持久戰，得一代代人接力干，久久為功。

技術發展太快。我們現在種樹已經用上帶北斗導航的拖拉機、無人機，也許再過五年十年，智能機器人就能在沙漠里自動壓草方格了。但無論技術怎么變，有一件事不會變：我們所做的一切，終究是為了讓人在這片土地上更富足、更自由地生活，讓綠洲長存，讓后來者有家可回。這也是我二十年來奔忙的意義。

(本報記者霍旻含采訪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