糧食卡身份證全不認，選舉委員會要產權證明，窮人申訴無門

在唐納德·特朗普的壓力下，又面對日益加深的孤立，印度的世界大國形象正在褪色。4月16日，印度總理試圖通過一項有利于北部票倉的選區重劃方案，推動一次制度層面的強勢動作，希望借此把權力維持到2029年。

一年前，印度于2025年5月7日發起“辛杜爾”行動，針對巴基斯坦展開報復，原因是克什米爾發生一起針對印度教游客的襲擊。

如今，雙方的對比讓新德里倍感刺痛。巴基斯坦的對手卻在國際舞臺上風頭正勁，還被賦予關鍵調停者的角色，試圖推動伊朗與美國之間的戰爭結束。印度持續四天的軍事行動，則顯著抬升了巴基斯坦陸軍參謀長穆尼爾元帥的權力和聲望。

對納倫德拉·莫迪來說，這是一種苦澀的現實：他在國際舞臺和國內都在走弱。印度總理接連遭到唐納德·特朗普的羞辱，包括創紀錄的關稅制裁、要求停止購買俄羅斯石油、隨后又被允許恢復采購、遣返印度移民，以及一些失當言論。“拿巴基斯坦來作比較，對莫迪來說幾乎是致命的。

莫迪圍繞與巴基斯坦敵對關系建立起來的整套說辭已經崩塌。他在外交上已經失敗，而他原本自視為‘世界導師’。”德里賈瓦哈拉爾·尼赫魯大學前校長巴爾維爾·阿羅拉說。

連莫迪的支持者也開始厭倦看到國家這樣被壓低姿態，并敦促印度總理不要再屈從于唐納德·特朗普的命令。印度教民族主義的重要前哨、國民志愿服務團的一名負責人拉姆·馬達夫在華盛頓出席由哈德遜研究所舉辦的一場會議時，批評印度政府過于軟弱：“我們［印度］接受停止購買伊朗石油，也接受停止購買俄羅斯石油，盡管印度反對派提出了很多批評。印度接受了50％的關稅，卻沒有太多表態。”在新德里同意特朗普要求、停止購買俄羅斯石油后，這些制裁已部分解除。

自唐納德·特朗普重新執政以來，印度與美國的關系一直緊張；印度也相對孤立，既無法譴責俄羅斯在烏克蘭的進攻，也無法譴責以色列在加沙和伊朗的行動。所謂“多向結盟”政策的局限，正在削弱莫迪關于印度是一個受人傾聽、受人尊重、受人追捧的世界大國的敘事。

“唐納德·特朗普羞辱盟友的做法，正撞上了莫迪想要塑造的形象，”法國政治研究學院歐洲政治研究中心研究員吉勒·韋爾尼耶說，“特朗普給人的印象是，他在替莫迪決定能源政策，這也說明印度在經濟和地緣政治上的重要性被高估了。印度仍然只是一個中等強國，甚至連在周邊地區都難以站穩腳跟。”

在這位共和黨人第一個任期內，納倫德拉·莫迪一直刻意展示并夸大自己與他的親近關系，試圖在印度人面前把自己塑造成世界領袖。他在唐納德·特朗普重返白宮后的最初幾天就匆忙趕往華盛頓，卻沒有意識到，美國政治已經轉向交易式外交。

“莫迪對特朗普的善意依賴仍然如此之深，以至于無論遭遇什么羞辱，他都會默默接受，并且保持距離，避免與這位美國總統正面沖突，同時還天真地希望對方終有一天會讓步。在那之前，莫迪會繼續證明自己是‘一個好人’，照著特朗普的要求去做。”印度前外交官、前議員馬尼·香卡爾·艾亞爾在《前線》雜志上這樣預測。

納倫德拉·莫迪在面對唐納德·特朗普時的弱勢，后果十分嚴重。因為在執政12年后，他原本指望借助國際聲望，來彌補自己在國內支持率的流失。2024年大選使他失去了穩固多數，也大大削弱了他改革國家的能力。

伊朗戰爭又進一步加重了壓力。印度本就難以創造足夠就業，如今經濟更顯脆弱。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剛剛把印度排到全球第六大經濟體，落后于美國、德國、日本和英國等經濟體，原因之一是盧比暴跌，跌至歷史低點。對這位總理來說，這是沉重一擊。

幾周前，他還在宣稱自己已經把印度變成世界第四大經濟體，并且很快就會成為第三大。年輕人的失望情緒在全國各地都很明顯，面對工資停滯，社會不滿也開始浮現。

盡管處境更弱、支持率更低、甚至在自己家族內部也遭到批評，納倫德拉·莫迪并沒有退讓的打算。4月16日，在一次特別議會會議上，他試圖推動一項制度性強硬舉措：重新劃分選區，讓北方各邦——也就是他所在政黨的傳統票倉——獲得更多席位，從而希望在2029年繼續保住權力。

但這次行動遭遇了沉重挫敗。“這種做法——借助議會多數重寫選舉競爭的基本規則——暴露出一種令人擔憂的單邊主義和任意性，”吉勒·韋爾尼耶說，“政權越弱，就越會變得強硬。承受壓力的莫迪，越來越被推向以更專斷、更單方面、更隨意的方式行使權力。”

這位印度教民族主義者又啟動了另一項操作：通過全面重整選民名單，去爭取那些倒向反對派的聯邦邦。此項工作交由選舉委員會負責，而這個機構過去原本是獨立裁判，如今卻已完全落入權力掌控之下。

如此大規模、爭議又如此之多的核查，過去從未出現過。它始于2025年，并在各邦每次選舉前都倉促推進。該行動本意是清除死亡或遷居者，卻導致數百萬公民被從選民名單中刪除。

在西孟加拉邦，選舉一直持續到4月29日；泰米爾納德邦和喀拉拉邦也在投票。這里有900萬人被排除在外，占選民總數的10％以上，主要是穆斯林和貧困人口，而他們大多支持反對派。這個與孟加拉國接壤的邦，是繼克什米爾之后全國第二大穆斯林人口聚居地，也一直對莫迪領導的印度人民黨心存抵觸。

巴爾維爾·阿羅拉評論說。“這次修訂就是在清理對印度人民黨不利的選民，”吉勒·韋爾尼耶指出。在這位研究者以及大多數印度政治學者看來，印度已經離開了選舉民主的陣營，因為它正在瓦解自由、公平選舉的能力——而這正是印度迄今在世界眼中最重要的優勢之一。

“曾經有一種共識，”吉勒·韋爾尼耶感嘆，“那就是不去篡改游戲規則。投票對印度人來說是神圣的，它象征著這個深度不平等國家里，少數幾個所有公民都被平等對待的時刻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