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經典詩詞,講歷史故事,北窗讀詩歡迎您的光臨。
前言:
“微雨過,小荷翻。榴花開欲然”,細雨灑落池塘,清風弄翻小小的荷葉,榴花經雨,愈發地紅艷。
這是蘇軾筆下的初夏,清新美好,一派生機,四季輪轉,流年清淺,不用盼,今年的夏天也已悄悄開啟。
還有兩三天的光景,就是立夏節了,槐柳成蔭,螻蟈初鳴,屆時人們將用一場場充滿煙火氣的儀式,拉開它的帷幕。
關于立夏,在南宋詩人陸游的筆下,不僅是節令的更迭,更是藏在日常瑣碎里的詩意與人生況味。
現在,就請您和我一起,走進他這三首立夏詩,在時光的褶皺里,輕輕地觸摸初夏的溫度。
![]()
赤幟插城扉,東君整駕歸。
泥新巢燕鬧,花盡蜜蜂稀。
槐柳陰初密,簾櫳暑尚微。
日斜湯沐罷,熟練試單衣。——宋 陸游《立夏》
陸游晚年閑居山陰時,恰逢立夏,提筆寫下這首小詩,彼時,他退隱山陰,在鑒湖之畔過著閑適的生活。
詩的開篇便帶著滿滿的儀式感,“赤幟插城扉,東君整駕歸”,古人以赤色象征夏天,城門前插滿紅旗迎接夏日,而司掌春天的東君,則整理車馬悄然離去。這一迎一送間,季節的交替便有了生動的畫面。
“泥新巢燕鬧,花盡蜜蜂稀”,燕子銜著濕潤的新泥在梁間喧鬧筑巢,春日里忙碌的蜜蜂,隨著百花凋零也漸漸稀少,一鬧一稀,將初夏的生機與春末的落幕,刻畫得恰到好處。
“槐柳陰初密,簾櫳暑尚微”,槐樹和柳樹的枝葉漸漸繁茂,投下濃密的綠蔭,窗前的暑氣卻還不甚濃烈,正是初夏獨有的清涼愜意。
最動人的是尾聯,“日斜湯沐罷,熟練試單衣”,夕陽西下,詩人沐浴完畢,從容地拿出夏日的單衣試穿,一個“熟練”,藏著歲月沉淀后的從容。
這位一生坎坷、壯志未酬的老人,在立夏這一天,放下了家國憂思,只專注于當下的生活,在換衣的小事里,尋得一份自在與安寧。
![]()
湖山勝處放翁家,槐柳陰中野徑斜。
水滿有時觀下鷺,草深無處不鳴蛙。
籜龍已過頭番筍,木筆猶開第一花。
嘆息老來交舊盡,睡來誰共午甌茶。——宋 陸游《幽居初夏》
”上馬擊狂胡,下馬草軍書“,陸游文韜武略,平生最大的理想就是驅除韃虜,收復失地,報效國家。
可惜,南鄭前線大散關的戎馬生活只維持了八個月,王炎幕府就被迫解散,理想破滅,他只好”細雨騎驢入劍門“。
而后的歲月幾番起落,因為他的主戰理想終不被朝堂所容,憤而辭官歸隱鑒湖之畔,雖是漁樵耕讀,卻終難忘家國理想。
所以,他的詩情總是不平靜的,即便所寫景物十分清幽,也總不免一語起波瀾,就如這首《幽居初夏》。
作此詩時,他已年近八旬,昔日好友多已離世,知音少,無人共語,人生遲暮,滿腔熱忱也化作歲月里的嘆息。
“湖山勝處放翁家,槐柳陰中野徑斜”,開篇便勾勒出居所的清幽,描摹隱逸的閑適,鑒湖的山水之間,槐柳成蔭,一條蜿蜒的小徑通向詩人的家。
“水滿有時觀下鷺,草深無處不鳴蛙”,頷聯寫隱居生活的悠然恬靜,湖水漲滿時,能看到白鷺翩然落下,草叢深處,蛙鳴聲此起彼伏。
這兩句以動襯靜,白鷺的悠然、蛙聲的熱鬧,反而襯出環境的清幽,也襯出詩人內心的平靜。
“籜龍已過頭番筍,木筆猶開第一花”,頸聯寫物候,初夏時節,竹筍(籜龍是竹筍的別稱)已過鮮嫩的頭茬,木筆花(辛夷花)才剛剛綻放。
人間草木深,物候的更迭,藏著時光的流逝,同時也暗喻著詩人年事已高,歲月蹉跎,早已錯過了人生的盛年。
“嘆息老來交舊盡,睡來誰共午甌茶”,尾聯將全詩的情感推向高潮,午睡醒來,想找人共飲一杯茶,卻發現舊友凋零,無人相伴。
這份孤獨,不是刻意渲染的悲涼,而是歲月沉淀后的真實寫照,即便身處美景,即便夏日的盎然生機,詩人的心里,終究還是藏著一份無人可訴的寂寞。
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又上心頭。這就是陸游,因為未曾實現的家國理想,他的詩中總有一股抑郁不平之氣。
![]()
京塵相值各匆忙,誰信閑人日月長。
爭葉蠶饑鬧風雨,趁虛茶嬾斗旗槍。
林中晚筍供廚美,庭下新桐覆井涼。
堪笑山家太早計,已陳竹幾與藤床。——宋 陸游《四月旦作時立夏已十余日》
這是慶元元年(1196年)初夏,陸游七十一歲,罷官閑居已經六載,鑒湖之畔,詩書耕讀,早已習慣了鄉野的慢生活。
彼時,立夏日已經過去十多天,一日早起,有感而發,寫下此詩,不同于前兩首的從容或孤寂,此詩滿是生活的煙火氣和自嘲的幽默。
“京塵相值各匆忙,誰信閑人日月長”,開篇便是一組鮮明的對比,最后一次罷官時,他為禮部侍郎兼實錄院檢討官,案牘勞形,事務繁忙。
所以,他說在京城時,人人步履匆匆,為名利奔波,而如今閑居鄉野,才發覺日子竟能過得如此悠長,這份對比,藏著對過往的釋然,和對當下的珍惜。
“爭葉蠶饑鬧風雨,趁虛茶嬾斗旗槍”,蠶農家,饑餓的蠶兒爭搶桑葉,沙沙聲如同風雨大作,集市上,茶農卻慵懶地展示著新茶,無心斗茶。
這兩句寫鄉間的農事與市井生活,生動形象,活靈活現,呼之欲出,十分接地氣,滿紙煙火氣。
“林中晚筍供廚美,庭下新桐覆井涼”,林中的晚筍鮮嫩可口,正好下廚烹飪,庭院里新栽的梧桐,投下濃蔭,為井口帶來一絲清涼,一美一涼,藏著初夏的饋贈與愜意。
“堪笑山家太早計,已陳竹幾與藤床”,在尾聯里,詩人笑著調侃山里人家準備得太早,竹幾和藤床都已擺放妥當。
這份調侃,何嘗不是自嘲?他早已不再關心朝堂紛爭,只在意這些夏日里的瑣碎安排,可看似幽默的背后,卻有著無盡的心酸,雖然失意,卻依然努力熱愛生活。
![]()
后記:
這三首立夏詩,雖然飽含三種心境,但卻都藏著陸游對時節的熱愛,立夏,在他的筆下,不只是節氣的更迭,更是生活的縮影。
有換單衣的從容,有無人共茶的孤寂,有笑看山家早計的幽默,這些瑣碎的日常,拼湊出一個真實的陸游
彼時,他不是高高在上的愛國詩人,而是一個會為一碗晚筍欣喜,會為無人共茶嘆息,會在立夏這天,認真感受生活溫度的普通人。
如今,我們站在立夏的門檻,看著槐柳成蔭,聽著螻蟈鳴叫,或許也能從陸游的詩里,讀懂一份生活的真諦。
無論歲月如何流轉,無論境遇如何變化,只要用心感受當下的煙火與清歡,便能在時光里,尋得一份屬于自己的安寧與美好。
參考資料:
《劍南詩稿》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