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外交部長突被解職，兩千人面臨裁員，查爾斯訪美生變

解雇常務次官奧利·羅賓斯，使這項原本要重塑英國外交、聯邦及發展事務部的激進改革計劃被迫中斷。英國國王查爾斯此次高風險訪美之行，表面上似乎順利收場。但回到以他名字命名的白廳查爾斯國王街，局面卻遠沒有那么樂觀。

位于查爾斯國王街一座19世紀宏偉建筑內的英國外交、聯邦及發展事務部，如今正經歷一段艱難時期。丑聞沖擊、高層關鍵職位空缺，以及一項力度頗大的削減計劃，正迫使這個部門作出艱難取舍。

兩周前，曾參與英國“脫歐”談判的資深官員奧利·羅賓斯被首相基爾·斯塔默解職。羅賓斯原本由斯塔默親自挑選，負責統籌外交、聯邦及發展事務部事務。此次被撤職，原因是他在彼得·曼德爾森出任美國大使失敗一事中，被指在安全審查環節存在疏漏。

羅賓斯原定推動一項到2030年完成的部門激進改革，如今這一使命戛然而止。多名知情人士抱怨稱，這讓這個曾被視為英國政府體系中重要資產的部門陷入“群龍無首”的狀態，內部也對未來充滿擔憂。而這一額外壓力，恰恰出現在英國外交事務異常繁忙的時期。斯塔默正試圖在國際舞臺上展現信心。

代表公務員的英國食品、飲料和聯合工人工會總干事戴夫·彭曼表示，該部門“失去了一位非常顯眼的領導者”，眼下內部“陷入動蕩，因為現在必須有人接過這副擔子，而且不是按計劃完成權力交接，而是在一場本可避免的危機中倉促接手”。

羅賓斯負責“外交、聯邦及發展事務部2030”項目。該項目計劃在本十年結束前，將部門總人數削減15％至25％，也就是裁撤約2000個崗位。

在這項效率提升計劃下，員工不得不通過一項“崗位匹配”程序重新申請自己原有的職位。該程序預計于5月中旬結束，屆時員工將獲知自己是繼續留任、被調往其他崗位，還是被裁撤。整體改革計劃預計仍將按原定安排推進，暫由羅賓斯的臨時繼任者尼克·戴爾負責。

一名外交、聯邦及發展事務部官員在匿名接受采訪時表示，羅賓斯被撤職后，員工“一度處于震驚狀態”。這名官員說，部門內部原本就對改革存在“接近不滿申訴程度的躁動情緒”，如今領導層更替，只會帶來“更多不確定性和挑戰”。

另一名官員則直言，部門士氣“糟透了”，而且正面臨“把最不該流失的人都流失掉”的風險。“我根本看不明白現在的優先事項到底是什么。”

這名官員還舉出一個例子，說明該部門如今已無法像往常那樣運轉。曼德爾森在華盛頓的繼任者克里斯蒂安·特納，本周早些時候被曝曾在2月對一群學生表示，與美國存在特殊關系的唯一國家“可能是以色列”。但他并未因此受到處分。

對于英國外交官來說，這屬于嚴重失言。這名官員說，若在“正常時期”，特納這番毫無防備的言論本應招致更嚴厲處理，但在曼德爾森事件之后，外交、聯邦及發展事務部“承受不起”再來一場丑聞。

薩拉·錢皮恩對媒體表示，她對外交、聯邦及發展事務部員工士氣“非常擔憂”。她說：“你不得不質疑，過去幾個月發生的這些事，究竟會怎樣影響英國的全球地位和軟實力。”

外交、聯邦及發展事務部一名發言人表示：“外交、聯邦及發展事務部正在推進轉型，以變得更加靈活、更加聚焦，從而讓英國能夠在快速變化的世界中有效應對挑戰。”這名發言人還說，正在推進的改革將“確保納稅人的錢花得物有所值，同時保留我們在外交和發展領域世界領先的專業能力”。

4名了解該部門運作情況的人士表示，一個尤其突出的問題是，一些被派駐海外的高級官員被告知，回到英國后將沒有適合他們的崗位。

其中一人是一名密切關注此次重組的反對黨議員。他表示，減少駐在國崗位數量，再疊加其他領域的裁減，情況只會更糟，最終甚至可能導致英國在部分地區失去國防武官和貿易代表。另一名知情人士說，許多副使團長干脆選擇離開，轉投私營部門，而不是接受被降職的羞辱。

不過，也有觀察人士認為，這個部門的運作方式本就相當陳舊，如今重新審視其定位、讓它變得更具戰略性和地緣政治導向，其實早就該做。

倫敦國王學院研究員索菲婭·加斯頓表示，這場動蕩需要放在更廣闊的全球背景下看待。她說，外交、聯邦及發展事務部“長期以來表現出一種仿佛連核彈都無法撼動的韌性，它幾乎成了‘保持冷靜，繼續前行’這種心態的最終棲身之所”。不過她也補充說，英國的盟友“會希望盡快看到這個部門恢復掌控力和秩序感”。

從短期看，斯塔默需要為外交、聯邦及發展事務部確定一位正式的新負責人。副國家安全顧問芭芭拉·伍德沃德被普遍視為有力競爭者。即將出任英國駐歐盟大使的卡羅琳·威爾遜、英國駐印度高級專員林迪·卡梅倫，以及外交、聯邦及發展事務部國防與安全總司長喬納森·艾倫，也都在考慮范圍內。

也有人希望，曾任英國駐美大使、后被曼德爾森取代而離開華盛頓的卡倫·皮爾斯能夠強勢回歸。不過外界普遍認為這種可能性較低，原因在于她與斯塔默之間的過往關系。正如一名政府官員所說，“她更像是一名外交官，而不是官僚型管理者”。

外交大臣伊薇特·庫珀正面臨艱難局面，需要設法穩住自己的部門。威斯敏斯特普遍認為，她在政府內部的影響力已被斯塔默的國家安全顧問喬納森·鮑威爾削弱，因此她手中更多是一些不那么討好的任務。

但也有人表示，她其實具備提供領導力的條件。一名前工黨助理說，“她確實會為自己負責的領域據理力爭”。一名有外交政策背景的工黨議員則形容她“始終盯著事情進展”。

不過，這名工黨議員也表示，斯塔默本人理應“親自介入，幫助這個部門重新調整狀態、提振士氣”。

目前仍不清楚的是，查爾斯國王街上的這場動蕩，是否會進一步沖擊斯塔默的一些戰略目標。眼下，英美關系陷入波折，烏克蘭和平談判停滯不前，而英國與歐盟關系“重啟”的努力也尚未真正見到成果。

籠罩在這一切之上的，還有斯塔默本人的政治前景問題。在國內矛盾不斷加劇之際，他把自己的政治生存，很大程度上與其所謂政治家能力綁定在一起。

上述第二名外交、聯邦及發展事務部官員則嘲諷了斯塔默試圖“把自己塑造成一個必須因為外交政策而繼續留任的首相”的說法，尤其是在曼德爾森風波和羅賓斯被解職之后。“你不能什么都想要。”這名官員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