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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恰逢普契尼經典歌劇《圖蘭朵》1926年米蘭斯卡拉歌劇院首演百年,上海歌劇院以一場高規格復排制作,將這部東西方藝術交融的傳世之作帶到上音歌劇院舞臺。4月24日至26日,由意大利指揮家丹尼埃萊·卡萊加里、復排導演馬爾科·甘迪尼、聲樂指導賈尼·法布里尼組成的“意式黃金三角”領銜,攜手女高音英厄耶德·巴戈恩·莫、男高音伊萬·馬格里等中外兩組實力歌唱家聯袂呈現。葉辰亮攝
一百年前,1926年4月25日,在米蘭的斯卡拉歌劇院,托斯卡尼尼指揮普契尼的最后一部歌劇——《圖蘭朵》做世界首演。其時,這位意大利作曲家已于兩年前病逝。當歌劇演出到第三幕,觀眾無不為柳兒自殺身亡而悲傷時,托斯卡尼尼放下了手中的指揮棒,然后轉身告訴聽眾:“音樂在此停止了,作曲家永遠放下了他的筆。”這部歌劇最后十八分鐘的音樂,是普契尼的學生阿爾方諾根據老師遺存的手稿完成的。沒想到,此后一百年間,歌劇《圖蘭朵》,特別是最后結尾部分再創作的《圖蘭朵》,有許多不同的版本,在世界各地盛演。
《圖蘭朵》的故事并不復雜,它講述了傳說中的中國元代公主圖蘭朵出了三個謎語,讓前來向她求婚的王子們去猜。凡猜不中的,一律處死。最后,來了一位韃靼王子卡拉夫,他冒著殺頭的風險,憑一腔愛情,猜中了圖蘭朵設置的謎底。公主想毀約,卡拉夫氣定神閑,反過來要圖蘭朵在天亮前說出自己的名字,否則必須履行諾言。于是,歌劇里出現了那首膾炙人口的詠嘆調《今夜無人入睡》。
從1949年新中國成立,到1989年的四十年間,西方經典歌劇只在上海演出過兩次。一次是1961年北京中央歌劇院來上海演出《茶花女》。還有一次是1963年,指揮家曹鵬從蘇聯留學歸來,指揮上海歌劇院演出了普契尼的《蝴蝶夫人》(中文版)。上海大劇院落成后,上海不但每年都有西方經典歌劇上演,還逐漸成了世界歌劇演出的重要舞臺。拉開帷幕的,正是《圖蘭朵》。
1990年5月22日,上海歌劇院在“上海藝術節”(“上海國際藝術節”前身)演出了“上歌”版的《圖蘭朵》。當年的歌劇院院長助理陳光憲說,在制作《圖蘭朵》時,他感到一切都非常新奇。因為在他的記憶里,在上海歌劇院的藝術檔案里,解放四十多年來,上海歌劇院只在1963年演出過一部西方經典歌劇。《圖蘭朵》充分詮釋了“歌劇是管弦樂、歌唱和舞臺美術的完美結合”。當時,他們遇到不少困難,一切都是新的探索。布景、道具和演員舞臺調度,全憑導演張遠文在歐洲看過演出的記憶再現。當時翻譯的歌劇名叫“杜蘭多公主”。為了讓上海聽眾接受,這個“上歌”版的歌劇,采用了中文演唱。歌詞由臺灣作家黃瑩翻譯。也許是久旱逢甘露,上海藝術市場出現的西方經典歌劇演出,引發了海內外文化藝術界的極大關注。1992年10月16日,為紀念中日建交20周年舉辦慶典活動,相關部門讓上海歌劇院再次演出了這個版本的《圖蘭朵》。兩次演出,歌劇中卡拉夫的演唱者是著名歌唱家施鴻鄂。
那時,上海大劇院還沒有建成,重要演出都安排在福州路“市府禮堂”。有個朋友到現在還時常說起,自己看的第一部歌劇是《圖蘭朵》,地點在“市府禮堂”,那天聽了《今夜無人入睡》,從此再也忘不了那個旋律。
1998年8月,上海大劇院建成開幕。從此,歌劇演出成了劇院最重要的項目。我參與了上海大劇院建設,負責組建了劇院藝術中心(后來改名“上海大劇院節目部”),我跟同事們一起,有計劃,有目的地安排意大利、法國、德國和俄羅斯四大歌劇流派的劇目來上海演出。其中《阿伊達》《浮士德》《漂泊的荷蘭人》和《奧涅金》等,都是原文演唱,中國首演。
2007年2月9日,為了給即將要在上海舉辦的世博會造勢,上海大劇院、上海歌劇院與瑞士蘇黎世歌劇院聯合創制了“上海大劇院版”的《圖蘭朵》。這個版本十分大膽,做了很多再創作。它把劇中由西班牙男高音何塞·庫拉飾演的卡拉夫,設計成時髦的現代人。他帶著筆記本電腦,穿越至元代圖蘭朵的宮殿前。面對公主發出的三個謎語,他用電腦搜索,找到了正確的答案。全劇最讓人眼睛一亮的是最后一幕,它將場景轉換成了燈火璀璨的上海外灘,圖蘭朵公主脫下了元代古裝,穿上了紅亮的旗袍。在場的男女合唱隊員,也都換上了都市青年的服飾,襯托了圖蘭朵有情人終成眷屬的歡樂場面。
差不多與此同時,2007年春,北京國家大劇院開幕前夕,我有幸被聘為特邀顧問,前去北京協助“國家大劇院”首任院長陳平,策劃劇院開幕演出季的節目安排。陳院長告訴我,他們希望做的第一部歌劇也是《圖蘭朵》。而且還提出要將原來歌劇中最后由阿爾方諾寫的十八分鐘音樂,改由中國在意大利學習歌劇寫作的中央音樂學院研究生郝維亞重新創作。為此,我參與了與意大利普契尼基金會的談判,以期取得對方的認可。其實,2002年薩爾茨堡莫扎特音樂節上,已經有一個意大利作曲家魯奇雅諾·貝里奧,寫過另外一個十八分鐘的結尾,但他的創作與普契尼的風格相距甚遠,很難被大家接受。可喜的是,國家大劇院的設想獲得了意大利方面的同意。
2008年3月21日,國家大劇院首演了這個由中國作曲家續寫十八分鐘結尾的,國家大劇院版本的《圖蘭朵》。可喜的是,在我的建議下,國家大劇院邀請上海歌劇院的演出團隊,制作和完成這個版本。演出的導演是陳薪伊,指揮是張國勇。上海的魏松和北京的戴玉強,輪換演唱卡拉夫。
演出非常成功。4月27日,這個國家大劇院版的《圖蘭朵》,被整體移至上海大劇院,作為“上海之春國際音樂節”的開幕劇目(下圖,金昊 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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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必須說一下郝維亞寫的結尾。郝維亞將普契尼歌劇中中國民歌《茉莉花》的音調,做了非常有創意的演繹。他新寫了一首詠嘆調《第一滴眼淚》,來表達卡拉夫的內心變化:“我要將公主埋藏在高傲姿態之下的柔情喚醒,她從來沒有流過眼淚,這第一滴眼淚意味著她心底柔情的復蘇,人性的覺醒,更昭示著愛的力量。”這首詠嘆調,讓圖蘭朵最后感情轉換,有了令人信服的基礎。在結尾高潮處,郝維亞將《茉莉花》的旋律,代替《今夜無人入睡》的音調,還做了宏大的渲染,非常動人。
為了能看到聽到更多的《圖蘭朵》版本演出,我們還做了一個全新的藝術欣賞的探索。2012年3月23日,經過多年的協商,上海大劇院與紐約大都會歌劇院達成共識。作為中國第一家引進大都會高清歌劇轉播的劇院,上海大劇院播出了大都會歌劇院版的《圖蘭朵》。那個版本的演出中,中國著名男低音歌唱家田浩江出演了劇中卡拉夫的父親,老王帖木兒。由于版本版權的限制,上海大劇院只能付費播出兩次。但這一制作精美、傳統風格版本的高清轉播,讓沒有機會親臨紐約現場觀看演出的觀眾,大開了眼界。這一形式的探索,也在上海引起了廣泛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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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歌劇院與上海大劇院2018年聯合出品的歌劇《圖蘭朵》。葉辰亮 攝
2018年1月24日,作為上海大劇院開幕20周年紀念活動的重頭戲,上海大劇院再次與上海歌劇院聯手推出新版《圖蘭朵》。意大利藝術家雷納托·帕倫博和羅貝托·安多分別擔任音樂總監和導演。被譽為“身體里流淌著意大利歌劇音樂”,“并且是唯一在斯卡拉歌劇院16部歌劇制作中演唱主角”的俄羅斯女高音瑪麗亞·古列吉娜,飾演了圖蘭朵。該版《圖蘭朵》次年又被邀請去了迪拜歌劇院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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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1月6日,和慧在上海大劇院貴賓廳獲頒上海歌劇院&上海大劇院“年度藝術家”,《圖蘭朵》大師工作坊也正式開班。葉辰亮 攝
2022年2月19日,上海歌劇院在時任院長許忠的主持下,再一次演出了《圖蘭朵》。令人感慨萬分的是,在劇中演唱圖蘭朵的,是1998年上海大劇院開幕演出意大利歌劇《阿伊達》時,邀請來唱B組阿伊達的和慧。那時,她還是西安音樂學院講師,名不見經傳。后來,她在多明戈國際聲樂比賽中得了大獎,開始被世界各大歌劇院邀請。當我去后臺看望她時,她動情地說:“我是從上海大劇院走向世界歌劇舞臺的。感謝上海大劇院!感謝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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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世紀過去了。今年4月24日,《圖蘭朵》在百年紀念的日子里,再現于上海舞臺(上圖,葉辰亮 攝)。這次上海歌劇院的演出,使用了2018年意大利導演羅貝托的舞臺設計。觀眾們一定已經看到,那是一個魔幻而具有詩意的設計,在這樣的舞臺意境中,這一版的《圖蘭朵》,折射出了潛藏在二十世紀音樂里的現代性光芒。讓這個傳奇故事和完美音樂,在詩化的舞美藝術中,煥發出新的戲劇張力。
那么多年過去了,普契尼的《圖蘭朵》,已然成了上海歌劇舞臺上長演不衰的劇目。相信今后的歲月中,還會出現不同版本,傳承不朽的經典。
(作者為上海大劇院首任藝術總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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