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記者們尋常的狩獵場,美國首都華盛頓在周六夜晚卻意外成為了新聞事件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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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數百名記者齊聚一堂,參加一年一度的白宮記者協會晚宴。正當總統唐納德·特朗普準備發表演講時,一名槍手試圖闖入會場,瞬間將現場推入混亂之中。
出于恐懼、困惑或是純粹的本能,許多身著燕尾服和晚禮服的媒體人下意識地尋找掩體躲避。“在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么之前,我們已經躲到了桌子底下。”《大西洋月刊》的記者米西·瑞安、馬特·維澤和邁克爾·舍雷爾在記錄這段經歷時寫道。
當他們從掩體中探出身來,智能手機立刻成為了不可或缺的工具。這些記者迅速拍下現場畫面,錄制目擊者采訪,并保持通話暢通,向身在場外的同事口述現場情況。“對于許多曾身處戰區或經歷過危機的人來說,我認為當時并沒有多少恐懼感。”出席晚宴的哥倫比亞廣播公司新聞部前總裁蘇珊·齊林斯基表示。
她回憶說,當時腦海中唯一的念頭就是“獲取信息、尋找線索、拍攝畫面、報道新聞”。由于會場內無法發出信號,這讓現場的媒體人感到無比沮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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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受邀嘉賓,布蘭登當晚并未攜帶常用的專業設備。聽到槍聲后,他立刻從餐桌旁站起身,將手機鏡頭對準了特朗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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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迅速沖向門口離開宴會廳,隨即在門外發現一名倒地男子正被執法人員看守。布蘭登立刻意識到這可能就是嫌疑人,于是毫不猶豫地繼續按下快門。“坦白說,這完全是肌肉記憶。”這位資深攝影記者坦言,“整個過程都是出于職業本能的肌肉記憶。”
就在嫌疑人被捕前不久,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的沃爾夫·布利策在去完洗手間返回宴會廳時,曾與槍手有過一次令人后怕的近距離接觸。
布利策在電視節目中回憶,一名警官當時一把將他撲倒在地,隨后又將他匆忙推回男洗手間以確保安全。“他開槍時,我剛好就在幾英尺外。我腦海中閃過的第一個念頭是,‘他是不是沖著我來的?’”這位擁有豐富沖突報道經驗的資深記者說。
布利策表示,雖然他認為槍手的目標并非自己,但在槍聲響起時距離如此之近,依然讓人感到極度恐懼,不過他確認自己目前安然無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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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現場擠滿了媒體人,“人群中的大多數人立刻開始報道這一事件。”原本負責記錄晚宴社交場面的《華盛頓郵報》記者莫拉·賈德基斯寫道。
她觀察到,紙媒記者迅速開始采訪目擊者;電視記者則舉起手機錄制自拍視角的視頻,并特意將空蕩蕩的主席臺作為背景;而那些非媒體行業的賓客,則紛紛拿起桌上的葡萄酒,試圖平復緊張的情緒。
在躲到桌子底下后,賈德基斯通過辦公軟件向同事發送了一條簡短的消息:“開槍了。”事后回想起來,她反思自己本應注明這些消息尚未得到證實。她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當時聽到的究竟是真實的槍聲,還是其他物體的聲響。
在快速發酵的突發事件中,如何兼顧發布速度與信息準確性,是記者面臨的最大考驗。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的凱特蘭·柯林斯在進行現場連線時,一度聲稱嫌疑人“已確認死亡”。她的消息來源是坐在附近的一名美國教育部長安保官員,但這一信息最終被證實是錯誤的。
與媒體關系緊張的政府態度是否迎來轉變?就在幾個小時前,許多記者在準備出席晚宴時,最大的擔憂還是會不會遭到特朗普的嚴厲斥責。
在特朗普的第二任期內,無論是言辭交鋒、政策制定還是法律訴訟,他對新聞界的敵意始終是其執政的一大特征。這也是他首次以總統身份出席白宮記者協會晚宴。
白宮新聞秘書卡羅琳·萊維特在紅毯上接受福克斯新聞吉米·法伊拉采訪時,對總統的演講進行了預告。她當時的措辭在事后看來顯得極不合時宜。“演講會很風趣,也會很有娛樂性。會場里肯定會充滿火藥味。”萊維特當時這樣說道。
這場備受矚目的演講最終未能上演。盡管特朗普和記者協會都表達了重新安排活動的意愿,但目前尚不清楚計劃能否成行。退一步講,在經歷了周六的突發事件后,重新組織這樣一場活動的安保與后勤工作將面臨巨大的挑戰。
當晚的活動因這場意外而匆匆收場。隨后,特朗普在白宮發表講話時表示,他在槍擊事件發生后看到了“巨大的愛與團結”。“這是一場致力于言論自由的活動,本意是將兩黨成員與新聞界人士聚集在一起,從某種程度上說,它確實做到了。”特朗普說。
他補充道:“我看到整個會場空前團結——從某種角度來看,這是一幅非常美好的畫面。”
特朗普還贊揚了周六晚坐在他身邊的白宮記者協會主席、哥倫比亞廣播公司新聞部的蔣維佳。與對待許多其他記者一樣,特朗普過去曾與蔣維佳發生過激烈的言辭交鋒,但他此次卻稱贊她在組織記者協會活動方面做得“非常出色”。在隨后的新聞發布會上,特朗普也將第一個提問的機會交給了她。
并非所有特朗普的支持者都展現出了這種寬容的姿態。負責監管美國國際媒體署并因此面臨法律訴訟的卡里·萊克在社交媒體上透露,當她看到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的杰克·塔珀離開晚宴時,對他進行了嚴厲的斥責。“過去十年來,這些記者一直在散布關于特朗普總統的徹頭徹尾的謊言。”萊克寫道,“對于今晚發生的事情,他們也難辭其咎。”
不過,哥倫比亞廣播公司的齊林斯基表示,她從特朗普的講話中感受到了一種久違的尊重。正如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的布萊恩·斯特爾特在通訊中所指出的那樣,總統與媒體之間現在有了一種共同的經歷。
“成千上萬的媒體和政治精英,如今親身經歷了無數普通美國人在學校、辦公室、商場和教堂里曾遭遇過的恐怖時刻。”斯特爾特寫道。“我真切地感受到了這一點。”齊林斯基坦言,“也許我是唯一有這種感覺的人。但當我在白宮聽他講話時,我確實感覺到這種共同的經歷正在影響雙方的關系。這會是一個轉折點嗎?這是否標志著雙方關系即將迎來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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