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你怎么在這兒?
說話的是孟晴,江嶼的大學同學。
一個插畫圈的小型交流會,我來之前沒看贊助方名單。推開門才發現,何瑤公司的logo掛在簽到墻上。
我來參加活動的。我說。
孟晴的目光往我身后掃了一眼,表情變得微妙:你知道江嶼也在吧?
我不知道。
但我沒來得及走。
何瑤已經看到我了。
她穿著那件白色防曬衣。那件我在網上挑了兩個小時才下單的情侶款。她穿著它朝我走過來,笑容比陽光還燦爛。
學姐,好巧。
江嶼跟在她后面,臉色不太好看。
何瑤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嶼哥你看,學姐也在。來來來學姐坐我們這桌。
旁邊幾個何瑤的同事打量著我,其中一個歪頭跟身邊的人咬耳朵。
我聽見了。
就是那個前女友吧?聽說被甩了還到處說人壞話。
我沒看她們。找了一個靠邊的位置坐下來。
活動開始后有一段自由交流的環節。我去茶歇區倒水,何瑤也跟過來了。
學姐,你一個人來呀?沒有帶朋友嗎?
沒有。
那你肯定挺孤單的,她拿起一塊餅干咬了一口,語氣像在關心一個落單的小動物,學姐你最近在畫什么呢?我看你好久沒更新社交賬號了。
在畫一些東西。
什么東西呀?讓我看看嘛。
她湊過來的時候,我聞到了她身上的香水味。是橙花味的。
我用過同一款。三年前江嶼說好聞,我就一直用。后來有一天他說膩了,讓我換一個。
我換了。
何瑤沒換。
學姐你發什么呆呀,何瑤揮了揮手,你臉色好差,要不要我讓嶼哥送你回去?他開車很穩的,你知道的。
她說你知道的這四個字的時候,嘴角彎了一下。
我知道。他開車確實很穩。副駕駛坐著誰而已。
回到座位上,何瑤的同事們正在聊天,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我聽清。
何瑤跟江嶼真的好配,比之前那個女朋友強多了。
之前那個有點悶,不怎么說話,也不太會打扮。
江嶼跟她在一起的時候整個人都不太開心的樣子,現在你看,笑得多自然。
江嶼坐在斜對面,正在跟一個行業前輩聊天。何瑤坐在他旁邊,偶爾給他遞水,自然得像呼吸。
他確實笑得很自然。
五年里我很少見他笑得這么松弛。
活動結束后我走出大門,江嶼從后面追上來。
我以為他要說點什么。道歉,或者解釋,或者哪怕一句你還好嗎。
你來干什么?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怕被人聽到,你是不是故意的?非要跑到這種場合讓我難堪?
我看著他。他的臉上不是愧疚,是惱怒。
你覺得難堪的人是你?我說。
你以為呢?所有人都看著,我怎么解釋?
你不需要解釋。你從來都不解釋。你只需要讓我覺得,是我不該出現。
他愣了一下。
我轉身走了。
身后何瑤的聲音遠遠飄來:嶼哥,走了,大家等你吃飯呢。
他沒有追上來。
從來沒追過。
![]()
你看到了嗎?
陶微發來一張截圖。
我點開。
江嶼的朋友圈。一張兩只手十指相扣的照片。配文是:對不起讓你等了這么久。
何瑤轉發了同一張照片。她的配文更長:兜兜轉轉,還是你。有些人不懂的珍惜,總有人替他珍惜。
她把珍惜寫成了珍惜。的和得也用錯了。
這不重要。
底下一排評論。何瑤的同事、朋友、不認識的人。
早就該在一起了。
恭喜瑤瑤,好事多磨。
就說嘛,嶼哥一直眼里只有你。
我劃到最底下。有一條被折疊了的評論,點開看,是一個不認識的賬號說的:前女友呢?剛分就公布了,有點快吧?
何瑤回復:我不知道你說的前女友是誰哦,我跟他的事情跟別人沒有關系。
我放下手機。
對不起讓你等了這么久。
這句話是說給何瑤的。意思是,在跟我在一起的五年里,何瑤一直在旁邊等著。
他知道。她也知道。只有我不知道。
或者我知道。我只是不敢知道。
陶微的電話打過來:你別看了。
看完了。
你什么感受?
我想了想。不是難過。是一種很清晰的確認感。像一道數學題算了五年終于對上了答案。
他說對不起讓她等了這么久,我說,這是他五年里說過的唯一一句實話。
陶微沒接話。
晚上八點,我的微信開始密集地彈消息。
不是江嶼發的。是何瑤的朋友們。
第一個是何瑤的閨蜜,網名叫小鹿。她在我一條三個月前發的自拍底下評論:分手了還掛著情侶頭像,沒意思哦。
我沒有情侶頭像。我的頭像是自己畫的一只貓。
第二個是何瑤公司的同事,在她們和我的一個共同群里發了一段話:有些人分了手還到處博同情,蹭別人熱度,真的很掉價。
沒有艾特我。但群里只有我一個外人。
第三個最離譜。一個完全不認識的賬號給我發私信,附了一張截圖。
截圖是何瑤的朋友圈,一張她的插畫作品。水彩風格,畫的是一個女孩站在花田里。
風格像我的。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