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玉振：想打勝仗，老板要少干預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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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嘉賓：宮玉振，北京大學國家發展研究院教授、軍事領導力專家。

責編| 賈寧排版| 拾零

第 9577篇深度好文：7552字 | 19 分鐘閱讀

一、孫子如何說“形、勢”？

我們先看“形”。張預講過一句話特別重要：“《形篇》言攻守。”這是理解“形”的關鍵。

什么叫“形”？就是講攻和守兩種形態——進攻和防守。決策打仗就是圍繞什么時候守、什么時候攻、怎么攻、怎么守來展開的，這叫“攻守之形”。

其實“形篇”可以看作是一個攻守決策的專篇。前面講的“先勝”就是“形篇”的主題：高手一定是把勝利放在穩妥的基礎之上，先立于不敗之地，不打無把握之仗。

沒有機會絕不出手，一旦出手就要有絕對的勝算——不戰則已，戰則必勝。這就是攻守之間最基本的原則。

孫子在“形篇”里用水來打比方。他說：“勝者之戰民也，若決積水于千仞之溪者，形也。”打勝仗的將軍發起的進攻，就像在萬丈懸崖上掘開山澗的積水一樣，勢不可擋。

水無非有兩種形態：一是“積”，蓄在那里；一是“決”，放開決口。積水時深不可測、一動不動；一旦決口，噴薄而出、勢不可擋。

兵無非兩種形式，一是守，守時像積水一樣隱蔽待機，敵人無隙可乘；一是攻，攻時像決水一樣摧枯拉朽，果斷出手。這就是攻守之形。

而攻守決策的核心是把握時機。

范蠡說：“時不至不可強生，事不究不可強成。”時機不成熟不能硬來；但“得時勿待，時不再來”，一旦時機來了就要果斷出手。沒有機會絕不出手，一出手就要有絕對優勢，這樣才能把機會發揮到極致。

如果說“形”是攻守之機——找到最佳的出手機會，那么“勢”講的是怎么形成致命的一擊。“形篇”講何時攻，“勢篇”講如何攻。

張預說“勢篇說奇正”，就是通過奇正形成最致命的攻擊之勢。孫子提出了幾個核心原則：

第一，“正合奇勝”——通過奇和正的配合變化，創造性地發揮優勢，出其不意，給對手致命打擊。

第二，“勢險節短”——造勢要險峻，行動要干凈利索，才能形成最強大的爆發力和沖擊力。

第三，“示形動敵”——通過放出假動作調動對手，造出有利態勢。

第四，“擇人任勢”——高手求之于勢，不責于人。將軍把打勝仗的重心放在“勢”上，而不是苛求團隊。

孫子在“勢篇”里用石頭打比方。他說，善于用勢的將軍指揮軍隊打仗，就像滾動木頭和石頭一樣：放在平坦的地方就停下，放在陡峭的地方就滾動；方的容易停，圓的容易滾。

真正的高手要做的是轉動一塊圓的石頭，從萬丈高山上滾下來——靠的是山勢，而不是石頭本身。軍隊不論強弱都能打勝仗，靠的是借勢，而不是士兵本身。

人的力量總是有限的，勢是最好的力量放大器。形勢比人強，打勝仗的關鍵在勢不在人。用一般的部隊就能打勝仗，這才叫名將，因為他找到了大勢。取勝最高的智慧就是借勢。

總結一下：“形”講的是何時攻，也就是時機的把握——沒有機會一動不動，一旦機會來臨雷霆萬鈞；“勢”講的是如何攻，要形成致命的攻擊態勢，一舉取得摧毀性的勝利。

《孫子兵法》有一個很重要的理念叫“勝可為也”——勝利是可以創造出來的。它非常重視主觀能動性。

我在書里反復講，甚至有點啰嗦：理性而積極。理性就是承認現實、承認資源限制，這是前提；但同時又很積極，形勢不利時不悲觀、不抱怨，而是積極創造態勢。

《計篇》講“兵者詭道”，要主動調動對手；《作戰篇》講“因糧于敵”，要學會整合資源，甚至整合對手的資源；

《謀攻篇》講“上兵伐謀”，要通過戰略來塑造格局；《形篇》講先立于不敗之地，先為不可勝，至少保證不輸，再耐心等待機會；

《勢篇》講主動造勢；《虛實篇》講“致人而不致于人”，調動對手，不被對手調動。

所以《孫子兵法》特別強調積極的作為、主動的布局。勝利是你主動布局的結果，而不是消極等待的結果。

今天環境壓力很大，但不利的環境中依然有好的企業和成功的企業家，關鍵在于有沒有進取的意識、更強的創造力。

資源特別好時誰都能打贏，那要你將軍有什么意義呢？在不利環境下依然能打勝仗，才是好將軍。

企業家存在的意義，就是在極其艱難的環境下、別人都要放棄時，依然能夠創造性地發揮自己的主觀能力性，把5%的可能變成100%的現實。這就是企業家精神的核心——主動、積極、向上的精神。

企業家的決策與選擇當然要基于理性的分析，但也要有積極向上的精神。

二、《道德經》是兵書嗎？

中國古代思想從哲學和方法論角度講，最核心的就是辯證法。

老子的辯證法、孫子的辯證法、《易經》的辯證法。《論語》背后也有深刻的辯證法，雖然學派不同，但辯證法是其共同的主體。

這跟《易經》有很大關系，“一陰一陽之謂道”。而老子把辯證法發揮到了極致。讀《孫子兵法》，確實能感受到中國人的辯證法智慧。孫子充滿了辯證法。

一般人做事想的是“利”，他提醒先考慮“害”：“不盡知用兵之害者，則不能盡知用兵之利也。”“智者之慮，必雜于利害。”見利思害，見害思利。

一般人追求打勝仗，他提醒先保證不輸。一般人想的是要打、要戰，他追求的是“不戰而屈人之兵”。

一般人想的是策略運用、一招一式，他強調基礎建設——五事基礎建設特別重要。

一般人追求名和功，他要的是“無智名，無勇功”，這才是最高境界。

一般人的行動直來直去，他強調“以迂為直”——迂回的路線有時是達到目標最有效的途徑，這叫戰略思維。

這里最核心的就是“智者之慮，必雜于利害”，這是《孫子兵法》最富有哲學意味的一句話，跟老子特別像。

老子講“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一般人只看到禍和福是對立的，禍就是禍，福就是福。

老子看到的是禍福之間深層的相互依存、相互滲透、甚至相互轉化，這是他深刻的地方。

孫子也一樣，他看待戰爭中的利害得失，強調利害兼顧。高手思考問題，兼顧利害兩個方面：在利思害，在害思利。

為什么要在利思害？因為有利的局面中往往潛伏著不利的種子。為什么要在害思利？因為不利的局面中往往蘊含著有利的因素。

所以孫子講：“雜于利而務可伸也，雜于害而患可解也。”局面不利時，要向有利的方向思考，這樣才能推動形勢發展；局面順利時，反而要警惕潛在的不利因素，這樣才能提前化解禍患。

普通人的特點是：不利時容易悲觀，順利時容易狂妄。孫子正好相反：不利時保持樂觀，看到機會；順利時適度悲觀，看到風險。

這樣一來，在動蕩的時代里，就不會被眼前表面的小利小害迷惑，不會被裹挾，而是透過表面看到本質，透過眼前看到長遠。

否則，光知利不知害，或光知害沒看到利，就無法做出變通，無法真正趨利避害。

這就是你剛才講的辯證法。孫子的最大特點就是始終極其清醒、極其冷靜、極其理智，但極其積極。這就是智者，也是“知兵者”的特點。

我這本書書名叫《知兵者言》，知兵者的思維特質就是這樣。從企業管理角度講，在動蕩復雜的環境里，好的決策者應具備的基本思維品質就是辯證法。

回到你問的關于《道德經》的問題：《道德經》是不是兵書？唐代王真寫過一本書叫《道德經論兵要義述》，就把《道德經》看作兵書。郭沫若先生也認為它是兵書。

為什么很多人會把它看作兵書？首先，《道德經》確實談了大量軍事內容，比如“兵者不祥之器”“以正治國，以奇用兵”“柔弱勝剛強”等等，這些原則與兵家思想相通。

但從本質上看，《道德經》是一部哲學著作。老子探索的是“道”——宇宙的本源、社會的規律、人生的智慧。

他談軍事，是為了給“道”服務的，落腳點不在兵，而在于道。他借戰爭來幫我們理解道的普遍原理。《孫子兵法》則純粹是一部兵書。

春秋戰國時期，幾乎所有的諸子都在談兵——商君書、韓非子、論語、墨子都談兵，但不能說它們都是兵書。

《道德經》包含了非常豐富而深刻的軍事辯證法思想，但它有超出軍事之上的哲學關懷，重心在道。它可以幫助我們理解戰爭、政治乃至更廣闊的世界，提供比兵書更根本的智慧。

這是《道德經》和《孫子兵法》不一樣的地方：一個是具有普遍意義的規律，一個是專門講戰爭的規律與用兵的法則。

反過來講，孫子為什么厲害？他在一定意義上也超越了戰爭，看到了競爭。

這是他跟一般兵家不一樣的地方。“不戰而屈人之兵”，追求道天地將法，這是孫子真正厲害的地方。孫子是用哲學的高度來關照戰爭現象，它是一部軍事哲學專著。

三、任正非的“軍事味兒”

應該說，國內軍事味最足的企業可能就是華為，最能把軍事智慧用得淋漓盡致的，可能就是任正非。

他的管理思想具有非常濃重的軍事色彩，這跟他十多年的軍旅生涯毫無疑問有關系。他對軍隊、對戰爭有深刻的理解，并潛移默化地運用到公司治理中。但這不是簡單的類比，而是一種創造性的發揮。

從《孫子兵法》的角度看任正非，很有意思。當然不是說任正非一定讀了孫子兵法才這樣做，而是大道相通。比如“五事”——道、天、地、將、法。

“道”是“令民與上同意”，上下同欲。任正非講“利出一孔”，通過價值評價分配體系，讓員工個人目標與組織目標深度綁定，這不就是“令民與上同意”嗎？

“天”是天時。任正非最著名的一句話是“華為的冬天”。他有非常清醒的危機意識，善于把握機遇，同時對天時隨時會變的憂患意識特別重。為什么會有“備胎計劃”？就是在最好的季節做好過冬的準備。

“地”是戰場。任正非特別強調“主航道”的選擇，找到自己的主航道，集中資源去做。

“將”是將軍。任正非強調“少將連長”“將軍是打出來的”。孫子講將的“智、信、仁、勇、嚴”，第一條是“智”。任正非要求干部有洞察力，智不就是洞察力嗎？

“法”是組織管理。華為非常成功的一條是向IBM學習，包括向美軍學習，建立了一套非常嚴格的流程。這是華為的基礎，沒有這套流程和制度建設，就不可能有今天華為的大兵團作戰。

從戰略上看，孫子講“避實擊虛”，華為早年的成功不就是“農村包圍城市”嗎？避開國際巨頭占據的大城市核心市場，從縣以下的邊緣市場入手，包括從非洲開始突破。

孫子講“并敵一向，千里殺將”，任正非講“壓強原則”“飽和攻擊”，不就是并力嗎？

孫子講“勝敵而益強”，打了勝仗更加強大，華為講“以戰養戰”，將軍是打出來的。

孫子講“法令孰行”，任正非特別強調紀律，沒有紀律就沒有持續發展的力量。

還是那句話，不是說任正非一定讀過孫子兵法、一定按孫子兵法做。沒有人會紙上談兵，照著兵書打仗。但好的東西是契合的，底層邏輯是相通的。

這對我們更好地理解孫子兵法，或者從孫子兵法的角度更好地理解華為和任正非的成功，有一定的意義。

四、老板過度干預一線，

是組織的災難

孫子并沒有展開講，但我們可以從他背后的智慧中做一些發揮。很多人對軍隊管理有誤解，認為就是堅決完成任務、絕對服從命令、沒有任何借口。這部分當然重要，尤其是政治上必須服從。

但戰爭最大的特點是充滿不確定性，一線最了解真實情況，因此必須授權。

孫子強調“將能而君不御者勝”，正是基于這個背景。過度的干預、將從中御，對組織一定是災難性的。

“御”就是干預。君主不要隨便干預將軍的決策，就像今天企業老板不要隨便干預下屬的管理。

戰爭關系國家存亡，競爭關系企業生死，君主和老板當然最想打勝仗，但有意思的是，危害軍隊或企業利益的，有時恰恰是國君或老板本人——因為他們往往有干預一線決策的沖動，導致最了解情況的將軍無法靈活應變，打不了勝仗。

孫子分析了君主傷害軍隊的三種情況：

第一，“不知軍之不可以進而謂之進，不知軍之不可以退而謂之退”——不了解一線情況，強行命令軍隊進退，捆住了前線的手腳。

第二，“不知三軍之事而同三軍之政者，則軍士惑矣”——不懂軍隊內部事務，非要干預具體行政管理，導致手下無所適從。

治國和治軍不同，用治國的一套管理軍隊，一定會打亂軍事管理。隔行如隔山，君主應該對自己能力邊界有清晰把握，尊重專業人才的判斷。

第三，“不知三軍之權而同三軍之任，則軍士疑矣”——不懂得軍隊的機變靈活，非要派不懂行的親信去與將軍共同管理，甚至當監軍，指手畫腳，發號施令，結果將帥之間聽誰的？亂套了。

為什么會出現一線管理干預？說白了就是三個字：不放心。

不放心將軍的權力，擔心擁兵自重；不放心將軍的指揮，覺得不如自己高明。

于是干預、控制、插手，最后捆住一線手腳，打亂組織管理，給對手提供最好的機會。孫子稱之為“亂軍引勝”——自己搞亂自己，導致敵人打敗了自己。

戰場上的將軍不知道該怎么打，內部管理混亂以及高層干預導致沒法打，這種混亂的源頭往往就是君主本人瞎指揮、亂干預。權力越大，傷害越大。企業也是如此，老板一言堂瞎指揮，專業人才就無法發揮作用。

但“將能而君不御者勝”并不意味著老板完全不管。這句話的前提是“將能”——將軍有才能，然后君主不干涉，兩個前提缺一不可。

干預永遠是正常的，因為軍權最敏感，軍權失控是災難性的。

怎么理解“不御”？要分層次：政治層面和戰略層面，將軍必須接受國君的控制，這是必須“御”的；但作戰指揮層面，君主要充分授權，讓將軍根據一線情況隨機應變，這是應該“不御”的。

即使是在指揮層面，“不御”的前提也是“將能”。對于不稱職的將軍，必須密切關注，出問題時果斷干預，否則反而是最大的不負責任。

所以君與將的分工是：將軍要理解君主的意圖，忠于國家和君主的利益，創造性地實現目標；君主則要有格局、胸懷和識人之明，根據任務選出最優秀、最稱職的將軍，還要學會克制干預前線的沖動，學會信任和授權。

這樣明確的分工和邊界，才能為打勝仗提供最好的組織保障。

孫正義自己說過，“沒有孫子兵法就沒有我孫正義”，雖然可能有點夸張，但他確實對孫子兵法有研究，并提煉出了自己的一套戰略體系。

他非常認可“廟算”的理念——成功的商業行為不是賭博，不是靠運氣，而是經過科學規劃帶來的必然結果。“勝兵先勝而后求戰”，競爭是科學，不是賭博。

他也用“道天地將法”來構建框架：道是理念和使命，軟銀的道是“信息革命讓人幸福”；

天是把握時機，從PC互聯網到移動互聯網，他抓住了浪潮；地是地利，他看到互聯網中心從美國向中國轉移，提前布局；將是優秀的團隊和人才儲備；法是制度、流程和體系。

他還提出了“五字要訣”：頂、情、略、七、斗。

“頂”是到頂，即高瞻遠矚，在行動前清晰判斷出登頂后的景象；

“情”是情報搜集，有了構想之后，通過充分的情報來驗證和調整，他大量時間花在這方面；

“略”是戰略制定，找出實現目標的最優路徑；

“七”是七成把握，九成勝算再打就晚了，七成以下失敗概率高，七成就要果斷行動；

“斗”是行動，一旦勝算達到七成，果斷出擊。

此外還有“一流攻守群”。“一”是永遠要成為第一，定義標準、長期盈利；“流”是順勢而為，像流水一樣順應時代潮流；

“攻守”是攻守兼濟、平衡，進攻的同時建立穩固的根據地，保證不敗的基礎；“群”是集群作戰，就是伐交、聯盟、資源整合、生態建設。

關于領導力，他還提出了“風林火山海”。風林火山來自武田信玄，孫正義加了一個“海”：行動快如風，蓄勢靜如林，進攻猛如火，不動穩如山，而“海”是他原創——打了勝仗后，企業要像大海一樣開闊、海納百川，匯集各方面資源，達到更高境界。

孫正義并不是照搬孫子兵法，而是創造性地發揮，形成了自己的體系。

但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比如“七成勝算”，關鍵在于“七成”究竟怎么算？如果算錯了，以為七成其實只有兩成，果斷出擊必然失敗。道理容易懂，真正落地非常難。

五、信息優勢是最大的競爭優勢

《用間篇》強調情報的重要性。在商業世界商業間諜是違法的，但《用間篇》給我們最大的啟發是：信息優勢是最大的競爭優勢。決策的成敗，很大程度上取決于信息是否準確。

軍隊非常重視情報。四渡赤水，毛主席用兵真如神，背后一個重要因素就是情報。當時紅軍有三萬人，國民黨四十萬人，紅軍能夠突圍，除了毛主席機動靈活的指揮，還因為我們動態掌握了國民黨的部署和動向。

當時有幾部大功率電臺，只收報不發報，每部電臺盯住國民黨一到兩支部隊，24小時截獲所有往來電報。

國民黨當時根本瞧不起我們的破譯能力，他們的電報密碼很簡單，甚至有時明碼通電。大量情報源源不斷送到主席手里，主席用兵本來就靈活，有了情報如虎添翼。

劉伯承回憶說，四渡赤水時我們對敵人的底牌看得一清二楚，信息單向透明。主席也說，長征本來像走夜路，有了這支情報隊伍，才有了走出夜路的燈籠。

但也不能夸大情報的作用。同樣的情報隊伍，在李德指揮下為什么發揮不出作用？湘江慘敗就是例子。而到了主席手里，就有了四渡赤水。關鍵在于什么人用情報。

孫子在《用間篇》中提出了對用間者的要求：“非圣智不能用間，非仁義不能使間，非微妙不能得間之實。”

不是圣賢睿智的人，無法使用間諜——因為需要把握戰略全局，將碎片化的情報放到整體戰略中才有價值。

同樣的情報，在李德手里沒用，在主席手里就成了打勝仗的關鍵。一葉知秋的背后，是全局意識。沒有戰略素養，再好的情報也只是碎片。

“非仁義不能使間”——間諜游走于生死之間，承受恐懼、孤獨、巨大壓力。用間的人如果沒有仁愛之心、不能兌現承諾，間諜怎么可能為你所用？必須要有打動人心的領導力。

“非微妙不能得間之實”——情報有時真真假假，對手可能會故意放誘餌，間諜也可能邀功杜撰。獲取情報只是第一步，接下來的整理、分析、甄別、判斷更為關鍵。沒有縝密的思考和判斷力，很容易被假情報誤導。

對于間諜本身，要求則是“上智”與“忠誠”。上智為間，戰略性間諜必須有大智慧、極高的智商和情商，才能打入內部、刺探情報并帶回來。

忠誠則更為根本，因為間諜冒著生命危險，需要信仰和犧牲精神。《沉默的榮耀》中的吳石就是這樣的例子。第二條戰線——隱蔽戰線，更加殘酷，壓力更大，涉及智慧、意志和人性，對人的要求更高。

作為企業，不是要去用商業間諜，而是要建立完整的信息搜集體系，保證信息準確，才能有戰略洞察和市場洞察，這是正確決策的前提。這就是《用間篇》給我們的啟發。

我為什么要寫《知兵者言》？是因為我越來越覺得在管理中認知特別重要。《孫子兵法》六千多字，“知”字出現了七十九次，而且都在關鍵位置。認知是戰略的第一要素。

所謂戰略，無論人生戰略、企業戰略還是軍事戰略，本質上都是在復雜環境中對未來資源投入的方向做出重大選擇。靠什么？靠認知。因為面對的是未來的戰場、商場、個人人生，拼的就是認知能力。

很多企業家和管理者為什么只能小成不能大成？受限于自己的認知。我們都活在自己的認知系統里，認知的邊界決定了事業的天花板。

據說巴菲特說過：你賺不到認知范圍之外的錢。能不能看清大勢、看清敵情、分辨利害、把握虛實、把握規律，在復雜環境中透過表象看到本質，這都是認知。

提升自己的認知能力，學會戰略性思考，是在這個動蕩不確定的時代把握自己和組織命運的唯一途徑。

*文章為作者獨立觀點，不代表筆記俠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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